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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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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珂应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女孩的头,“叔先去煮点粥,等等就能吃了。”
灶台就在院子井口边上,只是修得高,女孩够不着没能烧水做饭,秦珂也没好到哪去,平时进厨房的机会也就那么几回,煮的大多也只是清汤白水的挂面。而厨房里头没有面条,存的鸡蛋青菜大多也都不能吃了,唯一剩的只有那么一缸米。
好赖他一直盯着火,才没让一锅寡淡得不能再寡淡的白粥焦了,否则秦珂都不知道得让屋里头的女孩等上多久。
只是一锅白粥,一大一小倒是吃得欢快,好似什么珍馐似的,非得连锅底那么点浓稠的米汤都舀干净才作罢。
后来,秦珂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证明女孩的父母是被间隙所害,还其清白。而衣冠冢也从洛阳城郊迁到凌烟阁对头的将军坟。迁坟那天,他抱着女孩坐在新堆的坟头,说,“李大哥、朱姐,小潼是个好孩子,以前有你们宠着,以后有我护着,你们用不着担心。”
再后来,秦珂顺理成章成了女孩的照顾人,一日三餐,习字读书,样样没落。他不娶,却把女孩视如己出。比起相遇时的疼惜,日子越往后,女孩渐渐地开始习武,秦珂却不再有求必应,在学习上更是严格要求女孩,不再一贯的宠。
“当时我但凡偷懒那么一时半会,秦叔的教条就跟着过来了。”秦安潼道:“差点没抽得我去将军坟前哭诉。”
唐淮闻言,闷声一笑,将秦安潼搂得更紧,“敢情妳这一身功夫都是秦叔给抽出来的。”调笑之余,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心疼。虽然明白秦安潼能笑着说完往事,大抵在心里早揭过这个坎了,但他听在耳里,心头上还是一抽一抽的疼。
秦安潼哼哼,“可不是?你别看秦叔总是一副笑脸样,他下起手来可黑着呢。”
且不说秦珂下手到底黑不黑,秦安潼本身就不是个安分待着的主。
幼时父母在侧,惯着宠着,后来换成秦珂护着疼着。当时父母双亡的事情没让秦安潼看懂人心,倒是养出了一身霸道的性子,但凡她看上的,谁都得让她三分,还不让人有个不字可说。
下手若不狠些,秦珂怕是自己都镇不住这小魔头上去拆了凌烟阁的瓦片。
秦安潼将年少时秦叔拿着教条追她满校场跑的情景说得活灵活现,听得唐淮直发笑,“秦叔到底为何追着妳打?”
“想知道?”秦安潼笑笑,听人应了一声,才道:“我那天上午被别的教官骂了一顿,特别不解气,于是我就趁着马厩里的马都睡了,偷偷拿着剪子去把教官的那匹赤兔马的马尾巴毛剪了。”说着,她抬手拇指和食指捏出一点缝隙,在唐淮面前比划着,“就留这么点长,像毛刺刺的老鼠尾巴。”
唐淮想象了一下当时的画面,没忍住笑了出声,“妳从小真够闹腾的。莫不是秦叔追着妳打了一顿之后,再压着妳去给教官道歉?”
摆了摆手,秦安潼道:“还真是。说实话,我可不愿意了,后来整整两天没跟秦叔说话。”
明白秦安潼无非嘴上抱怨着秦叔,心里还是敬爱这位老人家,唐淮无奈,“妳啊……就仗着秦叔疼妳。”
闻言,秦安潼理直气壮地挑眉,“有人乐意宠,我怎么就不能仗势而为了?”
应了一声,唐淮蹭了蹭秦安潼,自己先下了马,不顾秦安潼愿不愿意,伸手直接把人从马背上抱了下来,“嗯,将军可以再肆意妄为一些,有什么事,我都给你兜着。”
秦安潼环住唐淮的脖子,透过面具看进男人的双眼,哼哼道:“这不应该的吗?”
“应该的应该的,我的将军大人。”唐淮把人安安稳稳地放到地上,一手牵着秦安潼,一手牵着马,迈步往前走,“今晚在这歇息,先进去里头看看还有没有人,走吧。”
他二人这一路走来,都没在官道上。没了往来的过客,反倒多了几分安宁。此处的村庄规模远远不及外头的大,就连庄头庄尾都只是简单立了个大石标识地界,像个与世隔绝的农家聚落。
村内人倒是有的,几个孩子怯怯地躲在门柱之后,看着突然造访的两位生人,谁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难得放缓脸色,秦安潼才刚准备开口,一个还留着鼻涕抽鼻子的毛头小孩转身就跑,“娘……!”
僵着脸,秦安潼看向唐淮,“我长得很吓人?”
严肃地点了点头,唐淮伸手拉起秦安潼,“是挺吓人的,一身煞气还非要做出一副好人样。”所以说这种事情,他们还是别做好,省得浩气盟的人撞见,说他们没有自知之明。
秦安潼报复性地用手肘顶了顶唐淮肋下,“你以为我愿意?”
两人正说话着,屋里头的大人就探头出来查看,脚边跟着的就是那个转身就跑的小毛头,“谁啊?”
妇人嗓门颇大,一声问问得附近三邻五舍都出来了,“看着不像村里人啊,会不会是跟谢姑娘一样,从外边来的?”
没想到村子里还留着这么多的壮丁,而他们进村之前远远望见的几道白烟,竟是这乱世之中难得祥和安稳的炊烟。
“伯伯,发生什么……?”女子一身墨衣装束,一头长发分了一小辫出来固定发丝,任由其垂在身后。她从屋内走出来,抬头见着来人,不由得惊呼出声,“安潼!”
秦安潼顺着声音看过去,挑眉,“谢初?妳怎么在这里?”
谢初热情地拉过秦安潼,跟村里的人介绍,“各位伯伯婶婶,她是我之前认识的朋友,你们可以放心,她不是官府的人。”全然无视秦安潼身侧的唐淮。
默默地走上前去,拽走自己的媳妇护着,唐淮道:“诸位,蔽姓唐,同内子途径此处,想借个地方过夜,不知可否?”
站在门边的微胖男人看了看谢初,又看了看秦安潼和唐淮,道:“既然是熟人,不如都住到我那吧,正巧我家还有空的铺位。”
回头给了男人一个笑容,谢初由衷道:“谢谢你,路伯伯!”
男人笑应了一声,转头同村里人扯着方言,“散了散了,饭还在锅上烧着呢!”
“我先帮伯伯烧饭去,你们先去屋里休息下。”谢初指了指右边的耳房,“对了,后头还有个小马厩,从这绕过去就能看到。”
秦安潼点了点头,“谢了。”话音刚落,随即将身上的包袱甩给唐淮,自己牵上马就往后边去。
唐淮将两人的东西靠边放在榻上,遥遥和谢初占据的一边相对。他便走进院子主动替男人收拾过冬用的柴火。
多了两张嘴,谢初动作利落地添了两道菜,正好在秦安潼安置好坐骑的时候喊人吃饭。
丝毫不在意自家餐桌上又多了两张陌生面孔,男人径自坐到一边,端起米饭埋头扒了一大半,才慢悠悠吃起菜。
谢初给秦安潼夹了一筷子山菜,“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妳。”
转头给唐淮添了菜,秦安潼向谢初问道:“妳怎么会在这里?”按照她对她的了解,若非天塌下来,恐怕谢初都不会踏出她那座客栈。
看着唐淮饭碗上多出那一小堆山菜,谢初不由得吃味,碍于生人在场不好发作,只得强忍下,笑道:“我出来送葬。不过我收到师父临终前的消息,赶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晚了。”
……还真是天塌了。师父就是谢初的半边天,替她顶过了前半生,却没能在临终前见着一面。
秦安潼默了半晌,“节哀。”
摆了摆手,谢初的笑留在皮肉之上,“师父走了,倒也干脆利落。正好我也不用回去找那些人的脸色看。”
想了想,秦安潼给谢初也夹了一筷子的菜,聊做安慰。倘若易地而处,恐怕她也会觉得正好断个干净,少些麻烦事。
见秦安潼给谢初夹了菜后,对方神采张扬,大有朝自己挑衅的样子,唐淮沉声问道:“之后妳打算怎么办?”
“走到哪是哪。”谢初不以为意,“再不济,我回客栈去。”
人,最怕没个归处。若到了去没去处,归亦无所的地步,恐怕连活下去都很难。否则恶人谷内如何能有这么多人,明知前方九死一生,还拼命地往前跑,白白做了试毒的对象。那种状态,算不上活着,也算不得死。
好在谢初还有个客栈。
客栈是谢初的另外半边天,是她花了数年时间在恶人谷内扎下的根基,再用了数年的苦心经营,才得来的结果。
单凭着这点,即便因为秦安潼的缘故,唐淮不受谢初待见,他仍然敬她三分。一个女人无依无靠,靠着自己双手,能在恶人谷划下一块地盘,绝不是个能轻易招惹的对象。
“伯伯,你把碗搁着就行,我等下一并收拾。”谢初看着一直沉默吃饭的男人,露出一个笑容,倒有几分反客为主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