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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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定图被谢初方才的眼神看得一凛，直到火盆里的柴火发出一声噼啪声响，才堪堪回过神来。他连忙走出正厅，转向去了前院，朝总管问道：“准备得如何？”
　　总管原本还在东一句西一句地指挥，听楚定图问话，草草抱拳问好，“回指挥，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剩一些琐碎杂事，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处理好了。”
　　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楚定图道：“除了秦将军和唐阎罗那调一拨人过去之外，再调一拨人，提前出发，未时到杏花村和小叶子会合，让小叶子带着。”
　　“是。”总管喊了个弟子，侧头跟人交代下去。越是这种时刻，越不敢耽搁。
　　见一切准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楚定图退了一步，让到一边，免得自己挡着人做事。
　　转头就开始忙活起来，一连几道指示下去，总管回头才注意到自己无意间把自家指挥晾到一旁。一口气未曾喘匀，总管走到楚定图身侧，“指挥，秦将军那边联合唐军，能行吗？”
　　心知对方在担忧什么，楚定图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放心，怎么说秦将军以前也是跟我一样，从天策府里出来的。唐军能不能用，她甚至比我还清楚。”他看着恶人弟子身上暗红偏紫的服饰，又道：“至于浩气盟那边，用不着担心。但凡我们和狼牙交手，带上唐军，他们便是想做壁上观也做不得。”
　　抬手拍了拍总管的肩，楚定图往前迈了一步，“行了，你继续忙吧，我去别处看看。”
　　恶人谷在太原的据点并不太大，也就是一个带了院子的宅邸。根据用途，把宅邸划分成几个区域，各个区域能管事的，都是跟在楚定图身边好些年的心腹，办事靠得住。
　　于是楚定图说要去别处看看，悠悠转了一圈下来，也不足三刻钟。哪怕他去不去看看情况都不会耽搁正事，压根用不着楚定图多提一句，各个管事早早就把事情办得妥帖，最多只留下一些细微末节的收尾工作。
　　余下的，只待东风。
　　自从打定主意要跟恶人谷合作开始，霍鸣便暗中准备，方便随时行动。作为巡防队队长，再加上他私下里本来就和队员们混得开，一说要和人来个里应外合，打破眼下的僵局，随即得到众人支持。
　　巡防队人手这里是不愁了，可终究还是得避着点他人耳目。何况他至今都还没跟手下的队员说此次行动，不是和寻常人眼里的正人君子合作，而是和恶名贯耳的恶人谷合作。
　　霍鸣担心唐淮和秦安潼三番五次出入自己那小院，终究被人识出个好歹，后来又寻了个偏僻的静所，和两人碰头。
　　越临近行动，唐淮和秦安潼越少往他这里跑，也甚少在他执勤中找过来。霍鸣头一次得了唐淮暗中送来的消息，赶忙借口一句，面上神色镇定地离了官府，可一出门却一路奔到会合处，“是时候了？”
　　唐淮点了点头，“今日未时。”
　　“行。”霍鸣缓过气来，仰头看了看日头。巳时，离未时还有两个时辰，够他叫上人，准备完毕了。
　　秦安潼原先靠在亭柱上，见霍鸣当真打算和他们一起行动，站直身子，再度劝了一句，“霍队可想清楚了。”
　　咧嘴一笑，霍鸣伸手搭上唐淮的肩，“唐弟，以前怎没看出来弟妹这么啰嗦？”
　　没挥开霍鸣的手，唐淮嘴里帮着自家媳妇说话，“这条路但凡走了，就得一路走到黑了，便是想回头了，也无退路。你手下还这么多人，不过是劝你得先想明白了。”
　　应了一声，霍鸣收回手，“自然是早想明白了。”他背过身去，看着亭外的雪景，“这么拖着百姓是苦，我们出城打破僵局，终归是会有人死的，同样也是一个苦字。倒不如速战速决，对谁都好……哪怕之后有人说我们什么，能了结眼下的僵局，值了。”
　　闻言，秦安潼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未时一到，我们便会带人行动。你带着人见机行事。”
　　唐淮见人一口应允下来，“先走了，到时见。”
　　霍鸣本就是临时寻了个由头出来的，见人要走，也没多留，自己同人一样转身就走。一回了官府，霍鸣便喊了人过来，“秦昭大哥！”
　　秦昭此人年已近不惑，却还是在霍鸣手下做一个半大不小的巡防队员，连个校尉都没能算得上。每每见秦昭眼边的细纹，霍鸣就打心里替秦昭惋惜。
　　却说秦昭此人，也是个不听劝的，成天除了巡防营的正事，余下的心思便全扑在找了自己兄弟身上。
　　于是导致了现在这样，一个入伍时间比秦昭要晚上许多的霍鸣，职位都爬到了他之上。
　　他不是没问过秦昭要找的人究竟是谁，可得到的答案却是一连串说不得。秦昭摆明了不想让人插手帮忙。
　　无可奈何之下，霍鸣睁只眼闭只眼，任由秦昭自己去折腾，愣是没插手。
　　“霍队？”秦昭看着霍鸣，没明白人叫自己过来做什么。
　　堪堪回过神，霍鸣深深看了秦昭一眼，“秦昭大哥，早先和你们说的那件事，就在今日未时可以行动了。”
　　愣了几瞬，秦昭才转过来霍鸣说的何事，连忙点头，“我明白了！我就让兄弟们准备去。”
　　霍鸣信得过秦昭的办事能力，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秦昭大哥帮衬了。”
　　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秦昭笑了，“这些事都是兄弟里平日做惯了的，哪里麻烦了。”
　　另一头的秦安潼和唐淮回了据点，总管正好盯着人作完最后的准备，见人一回来，便让人牵了马过来，“叫上杨辰大兄弟。”
　　杨辰早早被谢初收拾好身上的包扎，此刻坐在边上，安安静静地抱着霍鸣赠与的长枪，突然听见被人点了名字，一抬头还没理清楚状况，“啊……”
　　点完了人，唐淮翻身上马，握住秦安潼的手，手臂一收，借力把人拉上马背之上，“人都齐了，出发吧。”
　　来了这么些天，恶人谷内的弟子都和杨辰混得熟稔了，看着秦安潼和唐淮不等人，说走就走，便连忙上前推着人往前走，“走了，杨兄弟，闲了这么些天，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今儿我们就来比比，究竟是谁杀的狼牙多！”
　　楚定图没出来送，倒是从总管传来的口信中了解情况，点了点头，转身在地图上插了根小旗——牛廷玠大营。
　　虽说在行动之前便已然知晓，送方灵去狼牙大营里头得冒不小的风险，可谁真的敢动了他恶人谷供着敬着的人，也得让这些不长眼的人，见识见识一下，为什么人都说恶人谷之人不能招惹。
　　先药倒他们，再一锅端了都是客气的。
　　前两日，方灵在狼牙水井里下的毒发了，放倒了不少狼牙叛军，可偏偏没传出一句半词关于方灵的消息。
　　他侧头，对着来传口令的弟子说道：“派人通知小叶子，可以行动了。”
　　恶人谷的灵老即便是死，也得把尸体带回来，不能就这么流落在外，骨无人收。
　　说实话，楚定图并不担心这次行动的成败，即便他恶人谷人少，唐军里还有个霍鸣里应外合。霍鸣一动，唐军和浩气盟必动。
　　按照眼下狼牙被方灵药倒大半的情势，不说打破唐军和狼牙对峙的僵局，也能让狼牙讨不了好果子吃。
　　唯一最大的变数，便是方灵。
　　楚定图不能指望唐军和浩气盟那帮人，在狼牙大营里头看到方灵一个小娃娃，能不有什么怀疑忌惮的心思，更别说指望他们帮忙救人。
　　若是方灵有什么好歹，楚定图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谢初。且不说谢初，便是平日里谷内那帮子敬重方灵的大夫们，恐怕都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
　　可话说话来，按照方灵那孩子心性，若是顺利回来了，此番自己让他吃了这么大的苦，也不会让自己好过。
　　前途堪忧，恐怕自己接下来一段日子是注定不能安生了。
　　叹了口气，楚定图按了按眉头。
　　再难也得把人带回来。
　　是日，天晴雪朗。
　　有霍鸣在官府里头方便行事，秦安潼和唐淮十分顺利地带着一帮人，自怀德门浩浩汤汤出了城。
　　太原地势并非一马平川，周遭有无数小丘包围，远处甚至能见着影影绰绰积雪的山头。
　　日光照在雪地之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唐淮怕秦安潼看久了晃眼，便伸手把人垂在后颈的兜帽掀起，不由分说地盖到人脑门之上，“别老盯着雪。”
　　“旁边还这么多山呢，再晃眼能比得过昆仑的雪原？”秦安潼不服，却没把兜帽揭下去。她坐在唐淮身前，让人控马，自己则是掏出地图看了看，“再往前走，要过汾河，必定会先经过高秀岩的营地，动不动手？”
　　唐淮俯身，贴在秦安潼脑门旁边看，“先不动手，这里离城内不远。若是动手了，之后霍兄他们便不好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