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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鸣转身看着叶驯,“此番误会,委实抱歉。实在是小兄弟你这老虎太精神,城内的人见着都能惧上三分。”
挥了挥手,叶驯表示不介意,“我家宝贝待在城里也憋屈,还不如在城外,有地跑。”
点了点头,霍鸣朝几人抱拳,“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送走了霍鸣,叶驯靠在大虎身上,任由大虎用头拱着自己,“楚哥,你可终于来了!”
楚定图不解,“找我有事?”
叶驯嘿嘿一笑,坦诚得罕见,“没,就是在谷内待着无聊,就出来了。”
“先换个地方说话吧。”楚定图看了看众人,道:“城西靠近城门那头有不少谷内的人,我们先过去吧。”
指挥发话,众人自然无异议,倒是都没想到恶人谷的势力这么快就在太原站稳脚跟了。
说的城西城门一带,秦安潼本以为是零散的几个帐子,却没想到能占下一间大院。前厅议事,后院供人休息,左右厢房分别用作后勤和兵甲存放的地方,甚至连天井都用作修整武器的场所。
俨然一个小据点。
几人都是在恶人谷混了个眼熟的,众人见楚定图一人出门,回头带了这么一帮谷内都叫得上号的人回来,不由得愣了,“指挥不是说只是出去溜达一圈么……怎么连谢老板和叶王都带回来了……”
“你别说,后边还跟着秦将军和唐阎罗。兄弟几个不是一开始想着宰几个狼牙玩玩,怎么变成要把狼牙一锅端的架势……”
楚定图倒没真想着把狼牙一锅端了。一进太原城,整顿据点只是出自习惯,至于身后带回来的这帮人,除了秦安潼和唐淮,早先是在路上碰过头的之外,他可完全不知道谢初和叶驯究竟来太原是做什么的。
直接把人领进正厅,楚定图转身看着几位故人,“诸位,既然都在这里,不如先说说之后怎么打算?”
唐淮和秦安潼本来就是到太原探一探唐军情况,懒得再和楚定图解释一番,索性站在边上,等着另外两人回答。
叶驯的大虎托人带到后头去晒太阳了,此刻没了大虎在身边,看上去有些焦躁,“我来太原找你们的……你们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谢姑娘?”楚定图问,好歹是在外头,作为恶人谷指挥,他可不能让这帮人像在谷内一般肆意妄为。
谢初嫌麻烦似的咋舌一声,“我去了趟石村,顺便绕过来看看,没什么打算不打算的。”
闻言,楚定图点了点头,似乎早就习惯谷内的人目标不一致,一盘散沙的状态。他道:“我明白了,后头还有空房,你们今天都先在这歇下吧。想要出城的话,明天也不迟,眼下城门都关了。”
有人发话在先,秦安潼丝毫不跟楚定图客气,二话不说拽着唐淮就走,选了个最里头的屋子,直接占为己有。
给秦安潼倒了杯水,唐淮无奈地看着人在榻上摊着不动,只得托着人的颈子,一点点喂进去,“潼,先别睡。”
一手推开水杯,秦安潼睁眼,雪亮雪亮地盯着唐淮,“我没睡。”
唐淮失笑,替人脱了鞋袜,跟着上了榻,揽过人,也懒得说话。今天一天先是在太原城外排了大半天,后来随叶驯进了官府,又听到之前的往事,确实是累了。
在唐淮怀里翻了个身,秦安潼出言问道:“当年委托隐元会杀你师父的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一个官府的人。”唐淮抬手碰了碰面具,“估计石兴后来也知道,他们是为官府所害,所以才愿意收留我们住上两晚。”还能把师傅的“遗物”交还给他。
秦安潼哼哼,“官府的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如果我没猜错,和当年南诏跟毒尸蛊扯上关系,石家也是条替死羊。”
想起秦安潼的父母当年就是死在南诏,唐淮不自觉紧了紧怀抱,哑声问道:“和父亲母亲有关?”
低低应了一声,秦安潼整个人埋在唐淮胸前,“严一裘。当年让人杀了你师父的人,也是严一裘对吧?”
没错过秦安潼的不对劲,唐淮将人从自己怀里拔出来,迫人看着自己,“妳说也是严一裘,是什么意思?”
秦安潼唇边勾出一抹冷笑,不答反问,“知道为什么我和天策府那个严律不对盘吗?”见人摇了摇头,她解释道:“严律的父亲,就是那个严一裘。当年我爹娘被陷害的时候,秦叔想过翻案,估计是那严家老儿怕事情暴露,才让你师父去的南诏杀掉石家的人。”
万万不曾想到师傅那件差事能牵扯到秦安潼身上,唐淮感觉这些往事像是一个个钳合的机关,一层扣着一层,单有一个零件怎么也无法组成一个局。
“只可惜我最多只能替爹娘洗去投叛的污名。”秦安潼道:“你已经注意到了吧,我在天策府那边名录里的名字是李潼。后来离开天策府,还是随了秦叔的姓,秦叔改的名。”
唐淮低低应了一声,再次无比感谢那个守着衣冠冢的老人家,“不想说就别说了。”
挥开唐淮放在自己脑门上的手,秦安潼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没什么说不得的,我当年离开天策府就是为了这件事。天策府护国有功,我爹娘又是戎马一生,战功无数,哪桩不是为国为民?只可笑换来的却是龙椅上那位的忌惮,拿我爹娘杀鸡儆猴——而严一裘正是那个帮凶。”
秦安潼还有印象,当年秦叔刚把她带在身边的时候,在天策府外搭了座屋子。屋子不大,刚好够他们生活,边上就有清浅的小河,再往远了点走,有片全是果子的林子。秦叔就在那时候教她生火,教她找好果子,教她习武防身。
只是秦叔三不五时也同爹娘一般需要出任务,每每临走前,都会不放心地先准备好足量的柴火,又把水缸装满清水,果子备了一篓又一篓,就放在厨房,还千般嘱咐女孩睡前别把火全灭了,留点火星子,好在明天继续添柴烧水。
后来秦安潼才知道,秦叔那不是去出任务,而是外出去找证据,好给自己父母翻案。
也就是秦珂试图翻案的同时,严一裘为求自保,委托隐元会,先杀石家满门,再杀唐久瞿。
然而秦珂始终没查到严一裘身上,石家的线断得干净,他也不曾往隐元会上头想。
他查到的,是当时在南诏的一个五毒军医,名叫白兰。白兰是当年临时在当地招进来的军医,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起眼也不惹事。秦珂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一个灵秀女子,下手构陷李勤夫妇。
秦珂花了数年时间才找到的白兰,后来白兰离开军中,仍然在南诏住着,却不是和当年的一个地方。他找到白兰屋子的时候,白兰正好在教身边一个少年如何制作救人的蛊虫,两人的神情恰恰被窗子框成一幅画,岁月静好的模样。
白兰注意到门外的人,好声好气地哄着少年,“兴儿今日先回,师傅今日有客人,明日师傅再教你。”
送走了石兴,秦珂才进了屋,还未开口,便听见白兰道:“是为了李将军之事而来吧?”
“妳知道?”秦珂收回打量屋子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人看,“当年是妳下的手。”
白兰温温和和沏了两杯新茶,放在彼此眼前,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若是你这么想,那便是。”
秦珂没动面前的茶水,金刀大马地坐在白兰对头,“妳什么意思?”
白兰任由秦珂瞪着自己,转头看向窗外的一片绿意,“当年的事情,我的确脱不了关系。”
南诏,夏。
唐军在当地扩编军队,尤其着重征召地方上的大夫。
这场动乱来得不算突然,然而在唐军中爆发出来的水土不服,瘫了唐军不少的兵力,就连唐军编制内的大夫们也没能熬得住水土不服的不适,一个又一个地接连倒下。迫不得已,唐廷才下令在当地征召大夫。
李勤和朱凛两人各自领了上百号人,两个营就在边上挨着。念及唐军本来就是来南诏镇压动乱,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去找了都尉,建言道:“都尉,如此不可!若是南诏派了人混进唐军,后果不堪设想!”
都尉看了看面前形容铮然的两位将军,语气不善,“如今营中大夫也染上恶疾,再不征召大夫,谈何平乱?”
朱凛按住一旁的李勤,“不过是觉着如此大肆征召,难防暗箭罢了。”
闻言,都尉手一挥,“朱将军所言,本都尉心里明白,无需多言。”话音甫落,便示意让两人出去。他早李勤和朱凛十年入伍,如今能有都尉的位置,都是年轻时候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这些道理,他做了这么久的将军,自然明白,哪用得着黄口小儿到他面前说嘴。
他望着外头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叹息。十年。他韬光养晦了十年,如今才敢稍稍冒出头。然而李勤和朱凛可不是,他夫妻二人在军中爬得太快,锋芒毕露,迟早会成为上头眼里的一根刺,接着被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拔出。
一朝建得广华厦,须臾散作黄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