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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淮问道:“当初石兴扔出来的蛊虫究竟是什么?”他只想弄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蛊,竟能凶险到使得师父敌不过,才选择了布置火药机关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
“看来唐大侠不怎么去拜访谷内的大夫们呢,连这种盛名在外的蛊都不知道。”谢初向后一靠,翘着脚,后背轻轻靠在屏风上头,“也罢,今日本姑娘顺心,告诉你们也无妨。石兴养的蛊虫不是别的,正是失传已久的——毒尸蛊。”
从怀里抽出一把团扇,半遮半掩地挡在嘴前,衬得谢初外表娇柔可人。然而她露在外头的一双眸却分明精明得很,“别这么看我,蛊不是我养的,更不是我下的。我碰上石兴兄妹的时候,他们早就中了蛊毒,只不过……和你师父动手的,是毒症发作最快的石家二妹子。”
柔若无骨地靠在叶驯身上,谢初问道:“小叶子,你在恶人谷跟着我这么长时间,知道蛊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
叶驯早就习惯谢初不经意的调戏,任由人靠着,自己开口向秦安潼和唐淮解释道:“蛊毒不像一般的毒物,蛊虫自小喂了毒,接着再彼此啃噬,最后留下的那只才是蛊毒。只要蛊虫进入人体,发作得极快极猛,一旦毒发,除了直接杀死母蛊之外,再无他法可解。”
轻笑了两声,谢初坐直身体,“小叶子说的没错,不过……这仅仅是对一般蛊虫而言呢,石家兄妹中的毒尸蛊可不是这样。”她向前靠在桌子边上,单手托腮,“知道为什么毒尸蛊盛名在外却失传了么?因为那可是天下立下的禁蛊。养了,那就是杀头的罪。”
谢初转头冲上来添茶水撤盘子的小二笑笑,笑得差点让人在当场吓得跪在地上。等人走了,她才兴奋地接着说道:“好在还有制蛊典籍留了下来,这么霸道的蛊虫可不常见。普通蛊虫用来治病,都是对人体无碍。毒尸蛊却不一样,若只是单纯供着养着,看上去也是只挺安分的乖巧虫子——然而一旦毒尸蛊尝过血肉的滋味之后,只会更霸道吞噬周边一切血肉,不光反噬宿主,更会夺人心智,驱使宿主去攻击附近的人,替自己找到新鲜的血肉。”
唐淮道:“只要它吃了越多血肉,蛊虫越强。”
“唐大侠果然是个聪明人。”谢初笑笑,“所以想要除掉母蛊,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能够在被蛊虫吃掉之前杀死母蛊。”
秦安潼沉默了半晌,问道:“妳是怎么控制住石兴体内的蛊虫的?”
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安潼,谢初道:“问这个,莫不是秦将军打算跟我抢生意?”
侧头看了看自己身侧的长枪,秦安潼挑眉,“我有这个必要吗?”
见状,谢初摇了摇头,“是没这个必要。不过能少一个抢生意的人是一个,难道不是这个理吗?”没等秦安潼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碰上石兴他们的时候,没见着石二妹,石兴就带着弟妹躲在树后。喏,我不是才说毒尸蛊的母蛊只要尝过血之后,特别难缠吗?石兴自己因为跟着师傅常年接触蛊虫,发作得慢,但是其他孩子可不是。他就放出自己的其他蛊虫,去吃母蛊。”
谢初伸手比了个高度,“当时我正好跟师兄师姐们吵了一架,没想到跑出来正好遇上他们。那时候我才七八岁左右,才这么高,拿着我自己配的药,跟他说里头装的被人说是毒药,问他敢不敢以毒攻毒。”她说着还颇为自满,“不愧是拿自己当练蛊场的人,够狠,问都不问我一句,直接灌了药,转身还给自己弟妹全灌了药。”
“是药三分毒。那些所谓的正派大夫不懂这个理,有什么资格给人开药诊病?”谢初越过叶驯,看向对楼里穿着浩气服饰的弟子,“生来本作疏狂客,何须留名于世人。倒不如了却恩仇,自在逍遥拂衣去。”
唐淮和秦安潼双双陷入沉默,反倒是叶驯一脸不解,“阿初姐姐,妳的药有效的话,那怎么还定期让楚哥往石村带药?”
狠狠揉了一把叶驯的头,谢初揽过人,把小小的少年抱在怀里,“我那药只能缓解母蛊,哪能根治。何况那个母蛊占了整个石村,白白放弃这么好的试药对象,我岂不是亏了?”
唐淮开口,“那石村……”
然而才说了三个字,便先被秦安潼打断,“先不说这个了。”她起身站在窗前,“小叶子,你那只宝贝似乎引来不小的麻烦。”
一听见自家宝贝惹来什么麻烦,叶驯半个身子探出去窗外查看状况。一见大虎龇牙咧嘴地看着围在前头的一帮人,他当即喊了一声,“宝贝儿!”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撑着窗棂,从二楼跳了出去,恰恰落在大虎背上。
俊忍不住,谢初好整以暇地替了叶驯的位置,靠在窗边看着外头,“这帮人胆子不错,不光招惹大虎,还招惹小叶子。”要知道,在兽王谷的时候,谁动了大虎一根毛,小叶子都能跟他急眼。
唐淮凑了过去,见叶驯揪着大虎身上的毛,驱着大虎在他们跟前绕。默默收回视线,叫来小二结了饭钱,强行打断两个女人看戏,“走吧。”
“没意思。”秦安潼啐了一句,和相同想法的谢初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带着人下了楼,和秦安潼、谢初两人想的不同,唐淮并非因为不想惹麻烦才走,而是给叶驯撑场子来了。
那头见带着面具的男人大步走来,站到叶驯和大虎面前,不由得嗤笑,“怎么?有胆子带着这头老虎进城,如今怎么没胆子站出来说话了?还躲在别人后面,难不成是个离不开布偶的奶娃娃吗?”领头的人话音刚落,便引来身后同伴哄堂大笑。
唐淮才刚开口,却被人一声吼给拦住。
“谁在城中闹事!”霍鸣带着身后的小队一路跑了过来,一见大虎,登时瞪直了眼,“怎么又是你们!”
叶驯闻言,老大不乐意地哼哼,“什么叫又是我们,分明是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来惹我家宝贝!”
霍鸣看叶驯和唐淮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转头又去看对头的那帮人,“你们什么情况?”
领头人见霍鸣发话,忙不迭道:“霍队,这不是看着城里平白出现了只吃人的老虎,替您管着呢。”
闻言,霍鸣提着腰刀,用刀柄狠狠在人头上砸了一记,“人和老虎是我放进来的,哪时候进城盘查的事轮得上你管了?”
那人捂着头,好不委屈地看着霍鸣,“霍队……这一只老虎放在城内随处溜达,大家也不安生啊……”
一手搭在腰刀上,霍鸣看着正在低声安抚大虎的叶驯,哪里像是先惹事的人。他转头看向领头人,“安不安生,官府心里有数。”说罢,压着人给叶驯赔不是,“小兄弟对不住,这回平白冤枉你了。”
“知道就好。”叶驯哼哼,从虎背上一跃而下,“这以为这事道个歉就完了,我家宝贝儿可受伤了,你打算怎么着?”
被霍鸣强制压着道了歉,领头人本来就窝火,此刻听得叶驯这般说,一下火气就上来了,“赔什么!老子没让你赔就不错了!你可知道这老虎害得我们兄弟少了多少桩生意?!”
谢初悠悠走来,自然地挠了挠虎皮,“哟,赌庄生意还做得这么明目张胆,顺理成章,我敬您是条汉子,不过这个时辰……赌客本来就没几个,还想赚多少钱,莫不是在赌桌上做了什么手脚?”
那人一听气结,“妳……!”
被一个大男人恶狠狠瞪着,谢初倒是自在,“我什么我,若是我说错了半句,您直说便是。大不了,小女子今日在这给您赔不是。”
唐淮和秦安潼默默退去一旁,但凡是恶人谷中的人都知道,谁都能惹,整个谷内唯二不能惹的人,叶驯和老虎占第二,第一则要属客栈老板娘谢初。而如今看来,谢初这事是打算管到底了。
那领头人一口恶气出在棉花上,噎得不行,顶着霍鸣审视般的目光,说谢初错不是,说谢初对也不是,左右都少不了一顿官府查抄。
“这么热闹,什么回事?”楚定图牵着马,穿过人群走来,看着一帮自己人,下意识就先护上了,“小叶子,谁欺负你了?”
不等叶驯回答,谢初抢在前头就说了,“还不是有些人,明明小叶子这大虎是正大光明领进城的,非要说是小叶子放老虎出来吃人。”
眼见着楚定图转身就要找人理论,霍鸣连忙介入,省得事情闹大,“这位兄弟,这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就是这些人不长眼,回头我替这位小兄弟罚上一顿。”说着,侧头向身后的队员交代道:“都带回去,查清楚赌庄的事情再放人!”
几个巡逻队员动作利索地把人捆了,直接带回官府。当朝禁赌,如今还胆敢在平叛前线聚赌,查不出个抄收家底充军费,他们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