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居一崖》熏风普渡

19、剖白

　　这一天，忙得兵荒马乱。
　　佳音小小的少女情怀也在无端的忙碌中消磨殆尽，等到收拾完东西再收拾好自己，夜幕已经拉开。
　　肚子饿得厉害，一整天除了飞机上垫的那点，佳音甚至连口水都没来及喝。穆宸的小公寓周围吃食不多，这个点儿也不知是否还开着，正有点惆怅时，门却毫无预警的开了。
　　门口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面上还有几分倦意，他极不协调地拎着一个大袋子，不等抬眼先吆喝出声。
　　“音儿，来吃饭了！”
　　佳音好笑地欸了一声，赶紧去接他，心里又甜又酸。看这人的打扮恐怕才从应酬处回来，堪堪的佳公子此时提着一大口袋外卖，当真让人有点不忍。
　　“不是叫你今天别来了么？也不怕跑岔了气儿。”好情人一边接过东西一边心疼地数落。
　　穆宸浅浅一笑，眼波荡漾，不以为意道：“哪能不来？若不是路上堵车耽搁了会儿，估计还会早些……”
　　“瞧你忙的……”佳音帮人拿了家居衣裳换上，这才发现穆宸买了太多吃食，忙忙问道：“你晚上吃的什么？”
　　“不记得了……都是应酬，吃下去的酒比菜多。”
　　“哎呀，我就知道，等着，喝口温水，你也来吃点，一肚子酒精若不垫点儿，该会儿有的你难受的。”
　　穆宸笑嘻嘻地点头，听话地将对方兑好的蜂蜜水一饮而尽，然后坐到餐桌前配着吃起来。
　　两人自上次一别已有一月有余，这回突然相见却没有多生分，悠悠闲闲对坐着吃饭，气氛和谐地仿佛久居夫妻。
　　终于填饱了肚子，穆宸这才问起佳音突然回国的原因。
　　“东大的研究生面试不是最近么？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终于要回答这个问题了，佳音咽了口水，即便脑中说辞已经充分，口舌还是忍不住拖沓起来。
　　“嗯……那个……我不用面试了。”
　　“啊？这么厉害！东大也有直升研究生么？”
　　穆宸的眼中闪着光，隐隐露出钦佩的情绪。佳音被他问的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磨蹭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明了实情：“那什么，穆宸，怪我其实一直没跟你讲清楚，其实最近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适合搞学术，所以那个研究生也没理由再念了。”
　　前不久还理所当然地说要念，怎么突然就说不念了……穆宸看着对方，立刻觉出不对，佳音一直乖巧得很，根本不可能放弃努力这么久的一件事，除非……
　　思绪至此，穆宸脑中突然生出一个骄傲自满的念头：难不成佳音是为了他？施施然探究过去，女孩儿一脸通红地低着头，衬着这个张狂的想法好似真相。
　　穆宸半是欢喜半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再看向佳音时带了些无可奈何的宠溺，他伸手摸摸对方的小脑袋，勾着嘴角问：“你可想好了？”
　　“嗯！”回答没有丁点犹豫。
　　“那好，什么时候后悔了跟我说。”
　　“不会后悔的。”
　　与聪明人打交道总是便捷，一腔难以启齿的话只需一个眼神对方便能心领神会。佳音抬起头，正对上穆宸闪着光的眸子，心中的决定更加坚决。
　　这样好的男人，不绑在身边怎么行？
　　两人高高兴兴地吃过晚饭，佳音难得撒娇想出去走走，穆宸捉摸着接下来也没什么事儿，点点头就出了门。
　　好久不见，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穆宸从头至尾一直紧紧拽着佳音的手，理所当然的模样好似所有物一般。佳音甜滋滋地跟着，乖巧沉默，一路任着他牵，昏黄的灯光下一双媚眼儿看得人心痒。
　　晚风柔和地吹，一颗心悠悠荡荡。
　　突然间，佳音的脚步轻轻一顿，再也不走了。
　　“怎么了？”穆宸好奇地回头，只见漂亮的女孩儿扭扭捏捏，似乎有话要讲。
　　“穆宸，”终于，她微微抬头，声音清脆的好听，“我喜欢你。”
　　没有预期的告白像玩笑一般随意，穆宸愣在当场，眼中对方的表情竟比初见时更加纯真。
　　短短一瞬，心脏突然被闷闷一击，狂喜之际胆怯顿生。
　　这是穆宸第一次面对女人的告白无措，他觉得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嘴巴无力地张着却说不出话。他只能静静地看着那个可爱至极的人，连个习以为常的笑容也紧张得不知该如何勾起。
　　无措得十分难堪，始作俑者却还嫌不够似的再次告白。
　　“穆宸，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喜欢你。”
　　终于，最后一丝理智被燃断，原本沉默的人突然向前，他激动着，颤抖着，沉默着，将人拦进怀里。这一刻，穆宸才发现自己费尽心机得到这个人，原本图的也不过一句“喜欢”，那些恶心的心机，那些占有的说辞，只不过是为了搪塞自己找的借口。
　　穆宸温热的呼吸吐在耳侧，佳音一颗紧张的心被此刻的拥抱轻放。男人没有说话，心跳却隔着胸腔响进对方心里。他们终于真真正正在一起了，从抛开所有矜持与顾虑的此时。
　　炽热的吻点点如星雨，佳音耳边的红痣轻轻颤着，在昏黄的灯下摇摇晃晃，迷迷糊糊浮出一个笑意。一时间，什么浓情蜜意，什么地久天长，突然近的好似咫尺。
　　佳音回国是为了穆宸，自然不会再去别的地方工作，于是第二天一个久仰大名却从未谋面的神秘人就找上了她。
　　“老板让我给老板娘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所以过来看看。”
　　莫云推推厚重的镜框，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神色不愉地站在公寓门前。
　　佳音怯怯地迎她进门，穆宸出门前确实交代过会有位能人来找她说接下来的安排，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待到来人坐稳，佳音才敢抛开对方的冷淡悄悄抬头看清她的脸。之前总听傅锦园说他的经纪人模样如何如何丑陋，性格如何如何怪异，今日一见除了打扮确实老成了些，举止确实严肃了些，其他的……还好吧。
　　“是莫小姐吧？您好！我叫吕佳音，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莫云闻声抬头，她看对方微笑着自我介绍，谈吐大方，举止优雅，形容可爱，顿生好感。于是点点头露出一个最大限度的笑意，淡淡道：“您好！我叫莫云。”
　　介绍简洁明了，语气抑扬顿挫，佳音听完一愣，再注目已是尴尬沉默。两人在人际交往方面都比较被动，特别是莫云，长期陪着傅锦园那个自来熟，性子更是沉闷到不行。于是，你不说话，我不开腔，两个女孩儿就这么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语。
　　“嗯……”最后，败下来的是佳音，“那个，莫云需要看看我的简历么？”
　　“不必。”
　　“啊？穆宸给您的？”
　　“没有，既然是老板娘，看不看简历实在多余。”
　　“……”
　　莫云说话不会用什么暗示，所以表达的也只是字面意思，然而正是这样直白的对话，让一直骄傲自诩的佳音有了丁点介意。她回国是想帮穆宸的忙，不是给他添麻烦，如今这个状况，实在不合她的想象。
　　“莫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嗯？”
　　佳音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简历递了过去。
　　“虽然现在看来是多余了，但是既然来都来了，您若是无事可以随意翻翻。”手上的动作，说话的语气在对方的无心刺激下反倒自信起来。“我不知道贵公司需要哪种类型的人才，但是大学时期我同时兼修了三门专业并拿到了所有学分，金融、传媒、文学，贵公司若有用得上的尽可以随意安排。”
　　莫云耳边听着对方介绍，眼脸垂到纸张里。她虽然也有耳闻老板娘或许是个娇子，然而接触之前她确实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位内外兼修的妙人，刚才的那番话真的唐突了。
　　“吕小姐，您很优秀，刚才的话我很抱歉。”莫云抬头诚恳道歉，“基于现在对您的了解，我这里确实有一份工作很适合，这是资料，希望您尽快给我答复。”
　　莫云看人眼光独到，做事雷厉风行，这正是穆宸欣赏她的原因。如今她初一见面就递上机会，自然不是开玩笑。佳音感激地接过来，本想招待对方喝茶吃饭，无奈那人实在忙得很，像一阵风飘来又接着一阵风走了。
　　等到人走后，佳音有点恍惚地翻开那本资料，她心里有些激动，对自己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很是期待。她相信莫云的推荐，肯定不会偏差太大，想到很快就能与穆宸一同生活工作，佳音的心情便在这一点激动中又生出些旖旎。
　　这便是人生的最美境界吧，有一份热爱的工作，有一个相知的伴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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