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居一崖》熏风普渡

12、摇摆的天平

　　穆宸的吻如狂风暴雨，算不上温柔。唇上的触觉并不陌生，甚至是熟悉非常的，好似吻过千百次。情潮涌动，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缱绻而压抑。
　　房间里的气氛正是恰好，光线昏黄，温度适宜，不知不觉间就忘记了难堪。佳音情难自已地应着对方，所有的理智与矜持在一瞬间崩溃。然而就在恍惚中，她却生出一种扁舟飘摇的错觉。心中似乎朦朦胧胧有个声音在喊着些不着边际的情话，有点疯狂有点哀伤，最后纠纠缠缠，终只结成两个字：穆宸……穆宸……
　　此时佳音的眼中含着浓烈的爱意，她虽自己不知，穆宸却看得明白。她的手温柔地抚着他的背，虽然浑身羞得通红，还是坚定地没有退缩。
　　一切水到渠成，穆宸手上不停，内心却在嫣红的爱意里觉出一丝酸楚。这一刻，到底还是内疚了，想到今后的某一天不得不与这人分开，心就抽痛得厉害。
　　可是，内疚又有什么用？
　　既不能安慰自己也不能安慰情人。
　　穆宸叹了口气，狠狠抱住她，沉甸甸的心事连带着动作也粗鲁起来。
　　“嘶~穆宸，疼……”
　　佳音眼角含着泪光，有点委屈地看着对方，她的嘴角被人咬破，鲜红的颜色可怜又可爱。
　　“对不起……”道歉的话脱口而出，手指却毫不客气地沾了那点血色含进嘴里。淡淡的铁锈味顺着舌尖蔓延到心里，成为心尖上最难受的一点。
　　“你今天怎么了？”
　　穆宸微笑地摇摇头，手指颤抖着划出情人的轮廓，丝毫不觉自己的失态。他终于承认对眼前之人的迷恋，有一种破天荒的宿命感。
　　他放不开她，至少现在还放不开她……
　　“宝贝儿，说你爱我。”
　　再不想做什么虚伪的公子，再不想等待对方的回应，只想占有，只想紧握，即便对方仍有胆怯，即便最后难以相守，这一刻他却霸道地只要听一个态度。
　　“说！说你爱我……”
　　动作更加急促，语气更是毋庸置疑，男人红着眼撕开微笑的假面。
　　被逼到情崖上的佳音看着失控的情人，她有点害怕，又有点高兴，矛盾的情绪左右拉扯。
　　爱吗？
　　不爱吗？
　　答案很鲜明，话却说不出口，好似一旦答应便会万劫不复。
　　穆宸看穿了她的内心，也深知她的恐惧，若是往常或许又会一心软就此放过，然而，他今天突然狠了心，强取豪夺般地一再逼迫：“音儿，说你爱我……求求你，说你爱我……”
　　这场情事开始得兵荒马乱，深入时又步步惊心，穆宸的声音如利刃灌进耳中，霸道中带着一点哀求，仿佛烈日正灼心，只等这一句完整而后会灰飞烟灭。
　　唇舌已经酥麻，脑中更加混沌，情不自禁时，指甲陷进对方的皮肉，那些难以言表的快活，那些进退不得的无奈，那些自暴自弃的妥协，最终只能断断续续明示：“穆宸……我……我爱……爱你……”
　　心中的天平颓然全部倒向一方，得胜的人总算满意地放开了她。
　　内里的花，一瞬间全开，一瞬间全落。
　　意识全无的那一秒，似乎看见了一个笑容，好似全心沉溺，美若幻想。
　　大约身心太过劳累，随后的梦境也跟着画得诡谲。
　　那是一个没有情节的梦，黑色的背景，来来回回只有一条蛇在蜿蜒。佳音的视角就在蛇背，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徘徊、缠绕，张大了血盆似的口，对着无形的恐惧示威。
　　很奇怪，梦里，她虽化身为蛇却不知自己的天敌。
　　四周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种无形的压抑，孤寂、可怕。
　　到底有什么在那里？
　　到底为什么会害怕？
　　来不及想明白，眼前突然绽放一片血红，梦境也被迫撕裂。
　　佳音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冷汗湿了一身，耳边还充斥着长蛇紧张的“嘶嘶”声。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回神，心跳得厉害，讨厌的情绪好似梦的延伸。于是，再也睡不着，只好凭着房中星星点点的光亮静静端详身旁的人。
　　此刻，穆宸还在熟睡，一只手搁到她的颈下，眉头紧皱，似乎在他的梦中也不怎么愉快。
　　佳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个人，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好似梦里怨尤的长蛇，即便当下拥抱温热，人情正浓，却总有一种绝世的孤独，时时刻刻小心而谨慎地等着致命一击。
　　这样自相矛盾地想着，连自己也觉得好笑了，怎么才发展出亲密就认定了人家会相负？
　　没有背叛的证据，可内心就是觉得不安稳。就像初次见面时，她明明一见钟情却刻意一再拒绝。
　　佳音从不知道自己是这样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印象中过去的人生里都没有这样的顾虑。
　　难不成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恋爱恐惧症？
　　胡思乱想一通，最后心里还是没个定数，她好似被人赶鸭子上架，稀里糊涂就倾付终生，没有不甘只有忙乱。
　　这时，另一个人也醒了，“想什么呢？”穆宸弯着嘴角好奇地问。
　　佳音有点尴尬地摇头，随即羞涩地转开了视线。这事儿之后，别扭虽然无用却怎么也办不到淡定自若。
　　穆宸好笑地盯着她看了会儿，随即自然地吻了吻耳垂那颗他最爱的红痣，轻声问：“起来吗？现在估计早过了饭点，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温柔的询问好似新婚夫妻，佳音愣了愣，茫茫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微微点头。
　　“那行，你起来收拾下，”穆宸坐起来，一边穿衣一边安排：“这里平时没人住，冰箱里只冻了水，今天只能到外边凑合一下，等明儿一早我去买点菜再给你露一手。”
　　“你还会做饭？”佳音也坐了起来，笑嘻嘻地道出了话中的重点。
　　穆宸没有接话，只是神神秘秘地冲她眨了眨眼，似乎胸有成竹。
　　“唉哟~我可真有福气~旁人到哪儿才得到咱们阿宸哥哥这样又漂亮又贤惠的宝贝儿哦~”佳音这话故意说得夸张，一声甜甜腻腻的称呼愣是从床上喊到床下。
　　穆宸笑着捏捏她的小脸，满是宠溺地帮她整理衣服，心里暖洋洋一片。
　　“乖的你哦~那就说好了，明天我做好了你可别挑食。”
　　“行~要不我从今天就开始饿着？”
　　“那倒不用，饿着了你，心疼的是我~好啦，起吧，再晚哪儿都找不到吃了。”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拥着出门，穆宸宠起人来本就没边儿，加之佳音又是他心尖儿上的宝贝，自然更是无微不至。
　　“你在苏州安心玩，我听东京的朋友说，这次大地震的情况很不好，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学。”
　　“这么严重？那是不是意味着研究生面试也要推迟了？”
　　“研究生面试？你要参加？”
　　“嗯，今年要毕业了嘛，准备了大半年，论文都写了好多……”
　　佳音一边闷头吃饭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打算，突然之间，她发现穆宸没出声了，再抬头，只见那人神在在的，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里。
　　“欸，怎么了？”
　　穆宸听到问话，沉默了半晌，有些犹豫地问：“你很喜欢现在的专业吗？还要继续攻读研究生。”
　　佳音一听居然是这事儿，微微一笑，不太在意地坦白：“那倒不是，当初这专业是爸妈选的，算是热门。现在考研究生也是因为我自己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还没想清楚未来，又不好意思荒废青春，只能先这么着，希望念着念着能找到点方向。”
　　这确实是大实话，越是被称作精英的人往往越迷茫，现在的社会瞬息万变，现在做什么将来做什么总是很难决定。
　　穆宸点点头，不知为何放心了许多。他毕业之后是一定要回国的，而且就在这几个月，若是佳音能跟他一起自然好，若是不能，他也并不打算多加干预，顶多有些遗憾。毕竟两个人才刚刚灵肉合一，牵手就分手，比将来身不由己后分开更不值得。
　　看来，他的事要再加紧了，只有初见端倪才好以此劝服佳音心甘情愿跟着自己。穆宸虽然占有欲极强却不算狂妄自大的男人，佳音本来就是才貌兼备的佳人，若是为了自己放弃梦想，他也不忍心。
　　心里打着算盘，想要抗争命运的心情更加急切。穆宸虽然不能保证永远不离开，却也打定主意在自己开口前不让对方离开。
　　这个无理取闹的决定没有理由，全凭心底一句“我喜欢”，蛮横地就像是血脉里带来的糟粕。
　　夜风习习，微凉的空气让穆宸突然忆起了一首简短的英文诗，那是她母亲最爱的一句：Do not seat your love upon a precipice because it is high。
　　翻译过来，大意应是：别因为悬崖高耸就将你的爱情置于其上。
　　然而，诗只能是诗，现实中即便无人希望爱情冒险又能怎样？
　　只可惜他自己都立在悬崖之巅。

作者有话说

　　接近年末，工作兵荒马乱，手上的小说却不敢停更。然而，看的人不多，坚持的动力还是少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好，又或者因为一直没能上各种推荐而不得人知，总之今天写文时惆怅得很。如果真的有人看着文，不妨打个招呼，让我知道有天使一直同在，也好过一个人苦苦支撑。码字不易，惟愿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