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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 不周之梦 (二) ...


  •   不笑的青年和爱笑的女人。

      侜张外貌一转换,蛱蝶立刻察觉显著差异,果然这家伙绝对不是因为开心才笑,就像蛱蝶经常改变翅膀花纹,天狐的巧笑倩兮是为了增强欺敌效果。

      另一方面,天狐也迅速对蛱蝶的战斗型态作出分析。

      魅惑与操控是妖精最常见的武器,花蝶之妖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相对于原形的脆弱无能,战斗型态的诱惑能力可说是妖精之最。

      所谓的诱惑,并不表示蝶精化人美貌第一,而是其引诱的程度无人能比。以蛱蝶作为例子,那双美丽鳞翼本身就具备诱发残虐占有欲的因子,正如化人的蛱蝶有着非自愿的柔弱神态,让人想摧残进而禁锢他。

      对妖精来说,这就避免了致命伤,并且得到寄生的机会,至少找到饲主等于衣食无忧,妖精甚至可能将来自饲主的伤害当成娱乐。可惜这只无名蛱蝶最讨厌依赖,蝶精常见的生存天赋毫无用处反而有害,蛱蝶拒绝当别人的收藏品。

      蛱蝶雌雄同体的畸形强化了诱人天赋,更增添罕见的特质,而他发自内心抗拒以诱惑之姿现身的顽强态度,则将这份诱惑推升到任何发现牠真面目的存在都难以把持的高度。

      蛱蝶同样清楚反向伪装后的风险,因此死也不愿转化战斗型态,宁愿就这样被鸟妖吃掉。

      比起虚假的娇弱容颜更容易打动强者的是,蛱蝶其实就像他的人形想要表达的特质一样单纯而脆弱,蝶精用另一种追求理想的狡猾隐藏真正的诱惑所在,这是蛱蝶以原形活动的原因。

      是个倔强的笨蛋啊!侜张无声评价着,表面上照旧装作没发现。

      毕竟天狐可是比蛱蝶要狡猾多了。

      「别不高兴了,瞧,我这儿有秋千,你不变成人形要怎么玩?」侜张劝诱。

      「我要玩!」蛱蝶果然被说动了。

      「慢着,先睡一觉再说。」女子化身的天狐轻轻拍了下蛱蝶的头,宛若长姊教训弟弟,「看你血淋淋地荡秋千,我可没有这种嗜好。」

      蛱蝶只好躺回侜张留下的外衣努力入睡,不知不觉周遭愈来愈冷,习惯了之后大桩浓郁的花香也没刚到时充满惊喜,反而有点让人窒息。

      醒来后蛱蝶揉揉眼睛,发现他枕着侜张大腿,正靠天狐的体温取暖,侜张保持美女模样没变回来,无论如何,他身边的空气与温度较让蛱蝶舒适。

      白狐狸其实对自己很好。蛱蝶意识到这个事实,决定回到最初相遇的剎那,开心地与侜张亲近了,蝶精本来就是不爱记恨的个性。

      四周还是很明亮,感觉却像是夜晚,一股亘古寒意自地底攀爬而上,窜进无数叶隙,滚滚逼近天狐的巢穴,令蛱蝶牙关打颤。天狐说百里外已是黑夜,大桩这边则是因为余晖消失得较慢,不久也将变暗,但大桩露水会发光,加上天狐也会点灯,让蛱蝶不用担心看不见的问题。

      既然天狐不在意,原形的蛱蝶本来也是想停靠在白狐狸身上,索性赖着侜张继续聊天发问。

      「侜张,这处窝你怎么盖的?」既然蛱蝶变成人形时有手有脚,日后当然也要找处无人之地仿效天狐盖可爱小窝。

      侜张也不吝啬秘诀,当下从头说起。

      「首先找到适合的区域和枝干,计划好大概面积,制造支撑用的底层,刚开始我是用大桩树枝交错再铺土,后来发现不够牢靠,就去地下抓了土蜘蛛──搬土的时候发现的地穴生物,题外话大桩底下的湖区和阴湿地魔物很多。」侜张若有似无地警告了蛱蝶。

      「土蜘蛛的网织好后,铺上木片啊土之类就方便多了,剩下的就地取材,这也是种乐趣,另外我身上本来就会带些种子。」

      「总觉得你有说等于没说。」蛱蝶皱眉。

      侜张含笑望着他。

      「小蝶儿,你的表情很有意思。我从没在妖精脸上见过,我指的当然是变成人形的妖精。」

      「你的表情我倒是经常在妖精脸上看见。」蛱蝶回嘴。

      「哦,那我得反省改进了。」天狐这句话听不出真假。

      「总之,如果你的方法我办不到,我就不想听了。」抓土蜘蛛帮盖房子啥的蛱蝶直接跳过,别说土蜘蛛,一般的蜘蛛精他也不敢抓,这不是找死吗?

      「不过就是动手敲敲打打,你若有兴趣,我便教你。」

      「好,你可要说到做到。」蛱蝶乐了。

      和蛱蝶预料得不同,又过了几天薄暮才完全变暗,等到身上不再流血后,侜张才首肯蛱蝶可以荡秋千,蛱蝶终于感觉人形手脚的好处。

      现在蛱蝶坐在秋千上闲晃,一边看着天狐用大桩的花瓣缝衣服。

      大桩之花非常神奇,就算从树上脱落也不枯萎,花瓣柔韧富有光泽,天狐拿来当布料使用,愈看愈觉得侜张在缝一件和蛱蝶原形很像的衣裳,有着宛若蝴蝶翅翼的长袖与衣襬,只差是鲜红色。

      如果那件红衣侜张打算自己穿,蛱蝶非常欢迎,当他试着这么问起,天狐不假思索回答:「当然是送你穿。」

      「我才不要穿女装!」

      「衣服就是衣服,什么时候分男女了?」

      蛱蝶难得答不上来,但他总觉得这种款式更常出现在女妖精身上。

      「它露了半边胸。」蛱蝶指控。

      「你可以搭配其他衣服穿,谁说只能单穿一件?」

      有道理。

      「但我伤好以后用不着也带不走呀!」

      「没关系,在这儿穿给我看就行了,我总不能不给你准备换洗衣物,这会显得我很小气。」

      「我不需要换洗衣物。」蛱蝶抓着秋千的树皮绳说,他身上除了逐渐变淡的血迹,其实纤尘不染。

      「小蝶儿,换衣服也是种情趣,你不亲自尝试,便不会了解那种感觉。」

      「再说吧!」

      「谈到这个,你身上那件薄衣看起来颇为透明,但怎么都揭不开呢?」侜张趁蛱蝶睡着时研究过了。

      「废话!那是我的翅膀啊!硬剥下来会喷血的!你脱我衣服干嘛?」蛱蝶防备地盯着天狐。

      「其他妖精都能变得光溜溜,我想知道差别在哪?」天狐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因为我不想变化到裸体的程度,还要另外找衣服穿,多此一举。」

      「这么说来你已经是裸着了?」侜张望着挂在秋千上的人儿似笑非笑。

      「白狐狸你也一样。」

      「那你更该穿我送的衣服了,我尚且有毛皮而你没有。」侜张说完咬断线头,拎着红色长衣来到蛱蝶面前献宝。

      天狐捏着衣袖拉开,瞬间彷佛一只大红蝶展翅停栖在蛱蝶面前。

      「日出前还会更冷,你已经有伤在身,万一又得病就不好了。」

      「是这样子吗?那我还是穿一下好了。」蛱蝶于是乖乖下去让侜张为他套上红衣。

      只见侜张一会儿绑这条带子,一会儿拉那片衣袖,三两下便将蛱蝶着装完毕,满意地打量成果,蛱蝶也觉得暖和不少,爽快地道了声谢。

      「虽然是花瓣缝的衣裳,果然还是有点重,都是侜张你用太多料了,要不是变了人形还真扛不起来。」蛱蝶随口发表心得。

      「为了让你躺下来可以垫着或当棉被盖嘛!走两步让我看看。」

      人家都如此尽心了,蛱蝶当然不好意思不从,可惜他在草地上走了两圈后就懒得动了,只是静静站着。

      「还真是弱不胜衣。」天狐道。

      「看也知道我力气不大。」蛱蝶从来不在力量上争辩。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侜张靠着柱子闭起眼睛,优雅恬然的样子连蛱蝶也看得目不转睛。

      即使变成女人,却也没有任何柔弱的感觉,就是这点让蛱蝶很羡慕。

      「侜张,你累啦?」

      「还好。不过有你在身边似乎特别想睡。」

      「我可以替你守夜,放心睡吧!」

      「这怎么行呢?保护小蝶儿是我的工作,不过我睡着也不妨碍对敌,你还是给我乖乖过来躺着养伤。」侜张眼也不张朝蛱蝶招手。

      蛱蝶只好走过去,很习惯地躺在侜张腿上,透明的淡紫长发柔顺地披散。

      「侜张,这儿的日出日落时间好怪,我怎么觉得都过了好几天才入夜,那何时才会天亮?」

      「看附近的『日』心情如何。」侜张有一搭没一搭摸着蛱蝶的头说。

      「不懂。」

      「小蝶儿,你知道日出从哪儿来,又在哪落下?」

      「从汤谷升起,禺渊落下。别的老妖怪说过。」

      「那么汤谷在哪,禺渊又在哪?」

      「不知道。」

      「告诉你一件事儿,汤谷和禺渊是同样的意思,至于在哪里,这又不一定了,只能说日出的地方便叫汤谷,日落的地方便称禺渊。」

      「那不就是同一个地方?」蛱蝶被侜张谜题似的发言吸引住了。

      「你仔细听,既是谷又是渊,必然是又深又冷之处,其实大椿前面就是了。」

      「真的假的?」

      「我们已经在天柱上,再过去便没有支柱,因此天崩地裂,不太稳定,形成了环绕下界的深谷,如果大地边缘有海便会直漏下去,被底下的火石烧成雾,所以深渊里填满了浓雾,『日』就住在这道深渊里,只要『日』爬上大地,天下便大放光明。有『日』潜藏的位置则雾气被照亮如汤,得名汤谷。」侜张决定替蛱蝶更新世界观。

      「那『日』都从这边上来吗?」

      「不一定,深渊里目前有三十几颗『日』,换句话说你可以想成有三十几处汤谷,它们会从哪爬上来全凭心情。」

      「有那么多颗?那为何平常我只看到一颗。」蛱蝶问。

      「因为你平常看到的那颗是幻觉,就像天其实不是蓝或黑的,也不一定在你头上,古神和天界会将日光分配到祂们有意照顾的地方,你四处浪荡应该也曾见过或听人说过老是不见天日或永昼的地方吧?」

      「是听过没错。」

      「不周山生了棵大桩,有颗『日』非常喜爱这株神树,经常过来看,才会老是从这里升起,也因为有了足够的日照,这株大桩才能长得这么大。其实以天地的大小来说,这些『日』的数量已经不够了。」侜张淡然道。

      「不够?这是很严重的事吗?」蛱蝶讶道。

      「表示有些地方永远一片黑暗,再加上有只天狗很喜欢闯进汤谷里吃『日』,有的『日』吓得躲在一起,从同样的地方升起,把土地都烤焦了,灾难也没完没了。」

      「天狗?你的亲戚?」听起来和天狐挺像。

      「完全没关系。」侜张弹了他额头一下。

      「那是从『无明海』中生出来的怪物,就住在深渊的另一侧,浑身都是黑暗,因此喜欢食日,有次我顺便帮了一颗『日』,就被当成死对头了。」

      「听起来好像魔。」

      「魔不会像天狗那么活泼,也不会只吃一种存在,姑且还是将天狗当成某种化生之物好了。总之天狗和『日』都绕着天地边缘活动,天柱既然是边缘的道标,天柱附近看遇见『日』或天狗都不奇怪。」

      「侜张也吃得下『日』吗?你是天狐。」

      「呵呵,这是秘密。」

      蛱蝶也不勉强他回答。

      「别看『日』在汤谷里小小一颗,升上来可是很惊人,不周山表面的生物除了大桩以外都会烧起来,活物不是藏在地底就是藏在树里,我当然扛得住。」

      「你刚刚说了无明海,天地之外还有海吗?」

      「那种海连神明都不一定过得去,和天地里的海不一样,我进汤谷时远远看过,充满恐怖,如果不是在汤谷,也就是『日』的附近,我连看都看不到,所谓的『无明』。」

      「侜张的语气是想踏进无明海?」

      「总有一天,等我玩遍这个世界会试试,可能有去无回,得先把想做的事做完,没有遗憾才好。」

      「我只能在梦里去了。」蛱蝶有些不满地将袖子蒙到头上。

      「努力修行,我带你去。」

      「你唬我玩呢!」

      「大桩这边是极佳的修练之处,天地精华都给你了。」侜张一本正经的说。

      「算了,我本来就要玩遍天下,没空修练。」蛱蝶并不会为本来就到不了的地方气馁,他还有很多目标没探索。

      「小蝶儿你得有点志气。」

      「我死前能玩够本就没有遗憾了。」

      天狐叹了一口气,隔着袖子抚摸蛱蝶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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