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来》赵不渝

28、28忠告

　　什么？

　　虽然距离近到不分彼此，但杭茗第一时间竟没有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直到她感受到原本就很近距离的王言之再次逼近时，她才反应过来刚刚他那句含糊不清话的意思。

　　她猛地伸手捂住脸，呵斥道：“走开！”

　　是预料到的情况，王言之走到边上，揉了揉鼻子。

　　感受到他离开，杭茗松开手，见到的是王言之的背影。

　　她很紧张，从没这么紧张过。

　　电梯到最高层的观光台，两人前后脚走出电梯。

　　踩在踏实的地面，杭茗才觉得整个人没有飘忽不定的感觉了。

　　原本走观光电梯是她见王语之要乘电梯时王言之害怕，以为他不敢，所以不让王语之乘坐。

　　为了不与他有更多的相处时间，杭茗才决定独自去乘透明电梯。

　　没想到王言之跟了进去，而且他好像不怕高。

　　刚才的事，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杭茗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像王言之和其他游客那样俯瞰D市的恢弘景象。

　　她不自觉地伸手摸摸嘴唇，是他拇指触摸过的地方。

　　软软的，似乎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哦，杭茗用力摇头，一定是疯了才会想吧。

　　她靠在座椅上，在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本杂志无聊地翻阅起来。

　　王言之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不顾杭茗意愿将她拉起，夺过她手里的杂志，放回书架上。

　　两人往观光区域走去，杭茗不高兴：“你看就是了，我不喜欢。”

　　王言之把杭茗拉到一个年轻小伙面前，对他说：“好啦，可以开始了。”

　　杭茗不解，见王言之的相机在男生手里，小声问：“你让他帮忙拍照吗？”

　　“是啊，一起来了，要拍张合照吧。”

　　杭茗本不愿意，可男生已经举起相机，她只得勉强露出微笑，不情愿地拍了几张照片。

　　王言之知道她不愿意，没多拍。

　　——

　　回到王家过了晚饭时间，两人在厨房热些剩饭来吃。

　　外婆走进来，见两个孩子在吃剩饭，不忍地说：“早知道你们现在回来，我就多等一会儿再开饭了。”

　　王言之无所谓地说：“我没事啊，吃的都是热饭热菜。茗茗这几天不舒服，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事。”

　　外婆：“茗茗不舒服？”

　　王言之放下碗筷，刚准备继续说，才发现一时口快说漏了嘴。

　　虽然奶奶怀疑，但他答应过杭茗不要在奶奶面前表现出来。可是现在……他只能奢求奶奶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王言之补救道：“出去玩了一圈，有些累。”

　　外婆“嗯”了一声走出厨房。

　　见外婆离开，杭茗走到王言之面前，快要气死：“你不是答应过我吗？外婆误会怎么办？原本她就怀疑，你干嘛乱说！”

　　见她生气，说错话的王言之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事已至此，杭茗不想多加抱怨：“以后不管在何处，我们少些相处就行。”

　　王言之低声“喔”了一声。

　　——

　　晚上，杭茗将王言之给的冻疮膏抹在右手的几根指头上，收好冻疮膏，门外响起敲门声。

　　杭茗去开门，迎面而立的人是王言之。

　　说过要少些接触，他又来找她，杭茗不高兴。

　　王言之总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听不进去。

　　不等她开口，王言之却先说：“奶奶不在吗？”

　　看来是她想多了。

　　“外婆洗澡去了，你找她的话，待会儿来吧。”

　　“行，你快睡吧。”

　　杭茗忍不住好奇：“你找外婆什么事？”

　　王言之：“你睡啦，你不是说少些接触吗，现在是茗茗你不愿走，非要和我说话。我可是老老实实按照你的指示行事哦。”

　　还听话？要真听话就好了。

　　杭茗关上房门，钻进被窝。

　　她想不明白，王言之找外婆会有什么事。

　　外婆洗澡回来，王言之来找她。

　　而杭茗，在被窝和张欣彤发短信。

　　走廊里，穿着厚厚羽绒服的外婆问道：“言之啊，你找奶奶有什么事？”

　　王言之不愿拐弯抹角，上前两步，站在外婆身侧，低头说：“奶奶，我喜欢茗茗。”

　　外婆长舒一口气，看向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王言之。

　　她的猜测准了，王言之确实喜欢杭茗。

　　一时间，外婆不知如何回答。

　　王言之继续说：“我可以保证，我对她特别认真，会付出我全部的真心。她害怕，总是推开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因为你怀疑我喜欢她，所以哪怕在家她也不愿和我接触，像以前那样也不行。我很不舒服，又不能表现出来……”

　　听他说完心里话，外婆握住他的手，谆谆告诫道：“言之，你不该啊！”

　　王言之也清楚不该，或许六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不该在学校门口碰见曹祥，就不会知道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

　　一切已经发生，他没办法改变，像喜欢杭茗一样，他也很痛苦。

　　外婆苦口婆心：“你们还小，接触的异性也不多——”

　　王言之却说：“奶奶，我十八岁，不小了。学校女生很多，我和茗茗接触的异性都不少。”

　　外婆改口道：“虽然奶奶不愿承认，但你们确实不是我印象中满地跑的孩子了。首先，奶奶承认你喜欢茗茗，她那么好的姑娘，有人喜欢很正常。奶奶想问你，你的喜欢能维持多久，恋人之间因为各种问题分手的情况很多。你只是喜欢，还是能包容她照顾她，将来能到结婚的地步？”

　　王言之很肯定地说：“当然是结婚！”

　　外婆松开手，看向不远处紧闭的卧室房门，杭茗正躺在里面的小床上。

　　她问：“你在意别人的看法吗？你难得回家一次，可能不知道，你姑姑身世的事已经传开，不只是阿萍，包括茗茗都成了别人议论抨击的对象。”

　　王言之气急：“关茗茗什么事！再说姑姑和我们的关系又没有改变，那些人干嘛多嘴。”

　　外婆没回答，而是问：“有一天你们在一起，先不管自家人，你认为别人会怎么说？”

　　王言之：“那不重要，我们不是为了陌生人的一句话而生活。”

　　外婆却说：“你或许不在意，茗茗呢？现在提倡男女平等，实际上出这种事，别人首先批判的对象通常都是女性。茗茗爱哭，你希望看到她整日以泪洗面吗？”

　　王言之沉默不语了。

　　见他没了刚才的气势，外婆说：“你们两情相悦，很多东西很现实，对女孩是不公平的。言之，把你的爱藏起来，等到彼此都成熟，不管是你还是茗茗都能面对外界的闲言碎语，才是你们在一起的最好时机。”

　　王言之恍然道：“奶奶你……不反对我们吗？”

　　外婆苦笑道：“奶奶说句真心话，你和茗茗都是好孩子。一个爸妈常年不在身边，一个父母冷战分居，奶奶很心疼你们。心疼，就不希望你们不开心，明白吗？”

　　王言之的眼眶瞬间湿润，心里柔软的地方被滋润，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原本他是来找奶奶摊牌，没想到奶奶竟然说出这一番话，这令王言之动容。

　　外婆见他抹掉眼泪，强颜欢笑，心里更加难受。

　　临走之前，她说：“言之，一定要保证你和茗茗能一辈子在一起，再决定恋爱。否则，中途分手，再也做不了家人。你和她会成陌生人，懂吗？”

　　王言之点点头，保证道：“我会的，奶奶。”

　　外婆回房，杭茗结束了和张欣彤的短信聊天。

　　听到声响的她探出脑袋，问道：“谈完了吗？”

　　外婆脱掉外套上床：“谈完了。”

　　杭茗想问，还是忍住。

　　她和外婆道了声晚安，钻回被窝。

　　她哪里睡得着，谁能告诉她外婆和王言之都说了些什么。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杭茗以为是张欣彤的消息，拿起手机一看，却是王言之的短信。

　　她点开查看：茗茗，睡了吗

　　杭茗：没有

　　以为对方会接着发消息过来，手机屏幕突然变成了来电显示，名字是言哥哥。

　　明明发短信，他竟然打电话！

　　杭茗缩到墙角，接通电话。

　　她还没说话，王言之说：“你别说话，听我说就行。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打电话的方式更好。”

　　杭茗听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关心道：“你怎么了？”

　　王言之说：“我没事，我知道奶奶在房间，你听我说，别出声。”

　　杭茗意识到外婆回来。

　　“奶奶给了我一些建议，我认真想了想，觉得很好。我先道歉，我把我的心思告诉奶奶了，我答应过你，却没有做到。你先别生气，奶奶不会说出去，也没有骂我。她提出了几个现实的问题，这些是我之前没考虑到的。是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茗茗……”

　　他突然停下来，杭茗的耳畔，只有缓慢的呼吸声。

　　虽不知两人具体说了什么，现在看来，王言之动摇了。

　　他终于放弃她了，杭茗闭着眼，身体颤抖。

　　这不是一直希望的结果吗，为什么，真实来临的时候，心里却难过……

　　电波中一阵沉默。

　　王言之吸了几口气，接着说：“茗茗，我很纠结。我怕你遇到更好的人喜欢别人，却又明白奶奶的话有道理，我该怎么办？我想等到我们年纪大些至少在你高考后再谈论。可我又怕，像之前担心的一样，我去上大学，见到你的机会会更少，我急于想得到结果，又知道这不现实。”

　　他的话在杭茗听来，前言不搭后语，听不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她忍不住低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言之不假思索地说：“我想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