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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烛华 (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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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状况如上所述,你可以开坛请天兵天将吗?」司徒烛华对通讯用玉镜法宝报告。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杜淇风居然被干掉了,还有一个新魔种出现。』飘在空中的千里镜冒出璇玑声音。
「答案呢?」
『如果能让天兵天将讨伐鬼蛊,你以为我还会拿乔吗?我早就到台中摆坛请神去了!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们去处理。』
听见璇玑的拒绝,疲惫的修道者们更阴郁了。
「为什么?」司徒烛华问。
『我和你一样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如果你是问前世的我怎么想,我会回答你,人类尽其所能酿造的恶鬼,也必须由人类尽其所能地打倒,否则就必须自食其果。赐你法印,让人间修道者能借神力降妖除魔,已是天界额外施恩了。现在我与你一样生为人身,许多事爱莫能助,顶多就是我过去帮打。』镜面显示璇玑正站在魔枪前,盯着沐霖制造出的武器发愁。
司徒烛华何尝不知这个道理,选在尽力一战后才向璇玑提出要求,可惜彼此都对整体利害关系看得太过透彻,司徒烛华也能询问有无转机罢了。
「不了,别过来。联盟那边需要你。」司徒烛华思考后婉拒璇玑个人的好意。
『若无法决定,就听我的意见顾全大局撤退也无妨。』那句话听在众人耳中相当冷肃。
天人转世的建议和狂屈那头老狐狸如出一辙,这表示他判断局势的能力远不如他们吗?司徒烛华没沉默太久,让千里镜在室内绕了一圈,好让璇玑看看其他人的情况,最后千里镜停在伤员上方,清楚映入伤势。
『妈的。』璇玑猛然走出几步才忽然想起似的补充:『虽然还没确认,但现在的我大概没办法像先前那样召出天兵天将了──天界不会理我──这种感觉。』
「怎么回事?」韵真大声问。她一直把璇玑头上的天兵天将当成道门联盟杀手锏的一种。
『和黑家对上之前,我真的只是一个道士,所以用道士名义请兵没问题,现在有些尴尬了,真的做了会被看成越权。有件事等你们回来再说。』璇玑语气有些诡谲。
「那也得我们回得去才行。」司徒烛华说。
『别做傻事,我特意挑你们出来就是为了不让其他人送死!给我确实活着回来。我也会一起想办法,烛华,你决定好下一步怎么走就通知我。总之,备好药后会给你们送去。』璇玑立刻盘坐抱胸苦思。
司徒烛华收起千里镜,角落重伤的老刘与嘉木正被同伴止血,转为治疗者的丹道为两人不断输送真气,老刘的伤势尤其严重,鬼蛊攻击他时蚀去一部分血肉,导致伤口无法完全缝合,司徒烛华让日月灯笼停滞,也是为了将最优秀的丹道凑在一起先急救伤员再说。
「至少璇玑这家伙的知识超越凡尘,老刘不会有事。」司徒烛华对众人激励两句后走到窗边仰望天空。
现在还能战斗的局面已经是几个大人物付出战力牵制事态发展的成果,关晏君率领黑家殭尸一路缠斗直到神霄宫瓦解,揪出沐霖真面目,促成道门分裂,璇玑子派抗魔联盟集结;黑太爷控制仙阵,玉女封印沐霖,天人转世的璇玑决定站在人类这方冲锋陷阵泄漏天机,种种难以预料的发展也是司徒烛华不敢轻易弃守的理由。
他永远不知道放弃会错过什么,继续前进则得到何种结果?
「虽然我们有各自的包袱,要照顾家小和门派,但也对你和璇玑率领的道门联盟将走向何方感兴趣,不满人间道消魔长,起码得身先士卒。说好这次行动让你领导,你的决定,我们全盘接受。」河问先生代表修道者们表态。
「我不解除两弦龙虎阵。」
司徒烛华的表情让韵真想到在一夜狂风暴雨下冰凉湿透的铁栏杆,眼底闪着微光,虽是失望却绝不屈服。
「从你的回答速度,看来是没考虑半途而废的选项。」梅友仁道。
「此番进退都将伴随牺牲,辛苦了,明虚子。」左腿整条没了的嘉木忍着痛楚笑道。
「我会负起责任,请各位坚持下去。」司徒烛华按着窗框。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听起来彷佛会下台开溜一样,想得美!」一眼道人摊手。
「就算鬼蛊就在我们面前成熟羽化,它也不会乖乖回旅馆睡觉。接下来必定一片混乱杀戮,岂可在战力不足时主动放弃目前最有可能牵制鬼蛊的设计?」届时分头出招让鬼蛊各个击破更加危险,司徒烛华考虑的是更恶劣的情况。
「最多也只是牵制吗?」河问先生感叹。「果然是需要法宝或神明才能对付的妖物。」
韵真不安地挪开目光,盯着角落思考穷蝉离去前那一句暧昧不明的话。
从内容推断,颛顼帝子似乎有意为她出手,但他对鬼蛊原身貌似有种欣赏不舍之意,韵真不知穷蝉打算如何解决这件事,继续拖下去伤害太大。
穷蝉当然不会顾虑修道者的立场!说不定这就是他的目的!韵真归纳这个灾神迄今的举动,至少也能猜测几分,穷蝉既善变又骄傲,不会容许自己间接变成替修道者出战的角色或攻击实力不完全的对手。
他会等到修道者死伤惨重与鬼蛊完全羽化一次收拾,那才是颛顼帝子的作风,届时就太晚了。
除非有某个打动颛顼帝子的「意外」发生。韵真对自己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那股不该意识的冲动瞬间野火燎原。她在想什么,居然打算利用穷蝉?
虽然穷蝉言明他对她不是男女之情,但韵真也知道若拿自己的魂魄逼他提早出手,他们之间牵扯就深了,再也不能在他面前保持清高,也许穷蝉对她失望不能说是坏事,但韵真本来就讨厌这种卑鄙的算计。
但人生中有多少选择是她喜欢的呢?
在场没有人期待一个殭尸迎战鬼蛊挽回局面,连司徒烛华也只和道门联盟内部商量战术,也许韵真偶然攻击有效会让众人讶异她的主动付出,对她的评价有所改变,但说到底,她永远不会是他们的同伴,正如韵真的同伴只会是黑家人,不管司徒烛华嘴上怎么认同,道士与殭尸终归不一样。
「明虚子,下次鬼蛊出现时,让我先攻。」韵真这样说。
「如何攻击?妳说过定魂符只能用一次。」司徒烛华走到绑着侧马尾的女孩身边,她浑身伤痕累累。
「因为我的妖力有限,但这次说不定可以试着让鬼蛊曝露弱点。」
「又是《归藏易》给妳的灵感?」
「是的。」
「总觉得妳有事瞒着我。打算乱来吗?」司徒烛华单刀直入问。
「我还要效忠师尊,去救太爷,怎么可能为你们这些修道者赔上宝贵性命?我只是想试试《归藏易》让我领悟的效果,前方路上还会有许多类似的敌人,我不能被鬼蛊这种对手挡在这里。」她此刻所言都是真心话,司徒烛华找不出虚假处,却像要剖开她似的看过来。
「妳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有几分把握?」
「战况瞬息万变,难道不是吗?西城隍被鬼蛊吃了,小印和星平逃出生天,我也是打到现在才找到一些想法,就算是乱来,也是有胜率的前提我才会提出来。」要骗过司徒烛华不容易,所以她只要和他一样,避谈实话,犯不着说谎。
《归藏易》的确带给韵真改变的冲动,中规中矩守着黑家的荣耀战斗,固然能凝固信念,但同伴仍然接二连三受伤死去。
过去韵真一直向往并模仿着师尊的战斗方式,关晏君的主张则承袭黑太爷──高雅完善的战斗,没有时间了,现在她更渴望扭转不愿看见的未来。
「你没忘记吧?我会和你一起行动就是为了修炼变强,难道你要我临阵脱逃?」
「韵真,我不懂妳的意思。避开攻击是保留续战力的首要原则,妳的确不会主动送死,但我感觉出妳此刻的心思有些危险。」司徒烛华沉沉的目光即将探到韵真不希望他注意的事实,那就是她和在场的每个修道者一样,根本使不出撼动鬼蛊的会心一击。
「我在想,如果你们修道者此刻不在这里,只有鬼蛊与我该如何是好?黑家就算只剩最后一人也会走下去。可能被鬼蛊咬死的觉悟算什么!我得持续前进才行。」韵真双手捧着赤红刺刀举在胸前。「但一个殭尸能做的确实有限,我不会说要你们别插手之类的废话,更不是要加入你们协力作战,若有机会就各打各的。」
司徒烛华明白她的意思吗?天心派可以期待黑家适时伸出援手,只因包括韵真和晏君在内的黑家人喜欢也愿意这么做,反过来说,就算情谊如何浓厚,处境无比艰难,黑家人都不该对外求援,这会让他们对一路走来的规则产生混乱。
「目前为止被你救了好几次,我很感激,但是也很难过。明虚子。依赖师尊或依赖你,都会害我止步不前。」打开《归藏易》后,韵真第一次意识到她已经变强了,证据是她终于能平心静气正视并超越不够独立的弱点。
或许司徒烛华的确起了很好的示范,像他一样,她也必须独自凝视局势并积极参与战斗。
「那么我便相信妳所谓的胜率,除此之外,妳还有何建议?」司徒烛华冷静的问。
「一旦战斗转对我方有利,能将两弦龙虎阵缩小成更强力的结界吗?误导也好,硬推出去也好,不能让一般人从旁接近鬼蛊,同时还要隔开鬼蛊与伤员。」
「妳是指圈出一处擂台?」
「差不多是那样。」
「倘若出现逆转,可以一试,但两弦龙虎阵收缩威力会连妳一并影响,妳大概会连站着都有问题,无意看轻妳,这个阵法本来就是要让陷阵者以为天地混沌崩解,对具备灵识的众生都有效。」修道者操控阵法时则是有意识地瞄准鬼蛊施加混乱并避开友方,可惜至多只是减弱影响,一是力有未逮,再者危机当头有时也顾不得其他了。
司徒烛华朝负责操控阵法的梅友仁与数字修道者示意,后者点头同意将韵真的意见纳入应对方案中。
「没关系。」韵真说。这些都是建立在她能让穷蝉继续让步的前提下,此刻在意细节也没用。
近距离包围鬼蛊运转阵法等于要求不擅长战斗的丹道将头颅押在尸犬爪牙边,所以必须等战况逆转才缩小两弦龙虎阵,压缩阵法是为了抑制决战对周边生灵造成过度杀伤,貌似护灯者首当其冲被波及的可能性更高。
更糟的是,一旦突然从内部被击出缺口,两弦龙虎阵将因无法缓冲就地瓦解。
「西北方,鬼蛊从地面小跑朝这里来了。」一只式神出现在这间疗伤与讨论战情的教室中急报。
「我去会会它,就在操场打。」韵真闪躲司徒烛华的注视,他不可能猜出她将要做什么,道士绝对起疑了,只是迫于情势无法细究。
颛顼帝子毫无疑问能看出韵真打算测试她的重要程度,倘若此举触怒灾神或穷蝉觉得韵真不值得他改变态度,她就一定会死。
师尊说过命运不会刚好带来奇迹,这个少女不相信黑太爷能及时赶到,为了守节自尽,接着才是关晏君一生的豪赌,她赌黑太爷会收留自己,让她追随,她的死并非一场算计,却起了关键效果。
开创命运之前,必须做出无悔的决定,韵真是那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