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烛华 (98) ...
-
宋星平将秃顶老人拉出背后,随意塞进一处空位,朝司徒烛华报告:「突然打手机过来说小印已经安全抵达办公室,要我绕路去接一个人,此人我是帮你带到了,接着你自己看着办吧!」
「有劳了。」司徒烛华微微颔首,包绮印的陈述还未结束,
藏璎望着珠玉在侧的青年,感叹包绮印的话果然不假,真是极易替女性朋友拉仇恨值的容貌,本人大概也吃过不少亏,才会浑身是刺的样子。还好藏璎怀着见不得光的出身,对这张难得的美貌并未多想,因为她的脸早就不是天生的长相了,容貌对她而言是种不愿碰触的敏感话题。
「妳就是藏璎?小印提过妳,说是我们的学妹,只是不同系?」宋星平淡淡问,显然早就对藏璎此人留了个心眼。
「其实不能算你的学妹,你们同届。」韵真插嘴,宋星平休学过一年,但他口头上从不吃亏,平常也是直呼韵真名字,没叫她学姊。
宋星平给自己倒杯茶,挑了个离小印最近的位置,挑衅地望着她。
「继续说嘛,那个及时出手的妖怪还做了什么?」他拉下单边耳机线。
包绮印回过神才发现身边放着一台通话中的智能型手机,有人将办公室里的对话同步转达给骑车载人的宋星平?包绮印平时也算细心人物,险些丢命的遭遇让她失魂落魄,韵真虽是旧时好友,但直到宋星平出现,她才真正可说放下心来。
「我的手机,可以关了。」司徒烛华走过去拿起手机收回口袋。
「明虚子!」韵真慌张叫道,如此一来宋星平不也知道藏璎和黑家人有关系吗?虽然让他知道无甚妨害,韵真原本打算私底下解释得更全面,这个司徒烛华天生就是来打乱计划。
「这样比较有效率。」
「……」绝对别跟这个道士为敌,藏璎和包绮印默默流下冷汗。
包绮印只得略略提起让中理大学历史、中文两系从此结下心结的迎新夜教,却也是那场夜教让原本也在失踪名单中的宋星平当了一年植物人,韵真会和小印交好,初时的确和黑家得在校内为这场夜教骚动收尾有关,原本失踪的学生就是让妖鬼掳去了,宋星平带头,一百多名新旧生胡闹的迎新地点在黑家划定地盘之外,关晏君原本懒得管,听闻夜教出事,因宋星平资质优异,黑家不想助长妖怪采补处子此一陋习,这才派人去将半死不活的宋星平抢回来。
之后关晏君任宋星平昏迷不醒长期住院,也未刻意插手救治,自业自得是黑家人的作风。宋星平经此大难,苏醒之后居然没失去处子资格,以未修炼者而言天赋之高令人讶异,加上历史系有关晏君的心腹干部韵真进驻,黑家殭尸不知不觉间便将宋星平当稀有动物保护了。
「当时办在梦幻谷的夜教的确听说有一名格外厉害的妖怪插手控制,伤亡情况才没演变到被地祇和道门关切的程度,只是不知那名妖怪身分,如今看来就是妳口中的狂屈了。」韵真道。当时只将狂屈当作过路妖怪,对方隐身幕后不和黑家起冲突,还行了方便交还宋星平,应是个老江湖,因此关晏君未再深究,黑家没事也不爱结仇。
提到梦幻谷夜教,宋星平神色黯了黯,那次迎新活动已是他一辈子的心灵伤痕,却也在那时笃定了对小印的感情,可惜这个女生还是不开窍。
「妳竟然瞒着我偷偷和公狐狸精来往?」宋星平不仅生气,还很震惊。
包绮印因儿时创伤讨厌男人,他认了,宋星平软磨硬泡总算得到她的信任,谁知全世界陷入生存危机时,小印居然偷偷认识一个红头发还长得很帅的狐狸精?反了!反了!
其实包绮印根本没对狂屈的长相多作评比,但宋星平先入为主认为狐狸精总是妖媚迷人,怀疑小印有自肥之嫌。就狂屈的外表来说,宋星平倒是没猜错。都当到知心好友,宋星平好歹明白包绮印厌恶爷们但喜欢美人,就连自己也是靠这张小白脸才将她哄得服服贴贴,宋星平岂能容忍有狐媚畜生来走他这条快捷方式?
「什么叫做『瞒着你』?只是多了个莫名其妙的救星,本来就不熟,难道我还得不择手段去追人家狐狸尾巴请他别纠缠我?」包绮印不悦的说完,话锋一转指责起宋星平。
「我都没问你之前去大陆一个多月行踪不明是怎么回事?你只留言要我绝对不能报警,也别通知你的家人,希望我相信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一回来就在学奇奇怪怪的法术。我是相信你,但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我一直都很在乎自己的生命安全,你呢?」
宋星平被她看得满脸心虚。
打从一进门就被晾在旁边的环形秃老人打开抽屉拿出零食,津津有味地观赏这一幕。
韵真欣慰地望着将宋星平驳得无话可说的包绮印,这个女孩子经过三年成长,已不是当初轻易被星平唬住的怯懦女孩,更别说宋星平在包绮印面前充其量只能算纸老虎,乍看好说话的包绮印其实是外柔内刚的典型。
搞了半天,这小子原来什么都没说,泰半认为天塌下来有他扛着,包绮印不需要知道黑家和真魔那些危险之事。韵真想。是很有骑士风范,但包绮印会不会欣赏又是另一回事了,以她对这名耿直朋友的认识,星平刻意隐瞒的行为会让小印很生气。
「我们还是先谈论正事,关于那头尸犬和本地妖怪的问题,我希望能在今晚订出初步方针。」司徒烛华蓦然开口。
包绮印向那名神秘道士点头,回头瞪了宋星平一眼,这才做出准备聆听讨论的姿态,司徒烛华仙风道骨的模样,包绮印直觉此人真有几分能耐,心中早已生出敬佩之意,就连韵真的气势都与过往印象截然不同,透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淡定。
「妳们三人今晚遭遇虽惊险,却是至关重要,目前疑似尸犬肆虐造成的失踪案件中,可确认的活口只有妳们而已,招魂也找不回失踪者。」司徒烛华说。
包绮印与藏璎听了他的话俱是一悚。
「通知我和韵真来此地之人,看来就是那个狂屈了。不怕黑家与道门势力,应当有几分根柢,侯老,你可知此名妖怪?」长辫道士问吃得满胸饼干屑的环形秃老人。
差点被仙贝噎到的侯老用力吞咽口水,喘了口气道:「狂屈大人还真是名角色,但在人类面前说这个可以吗?」
呜呼,听说表哥上次收钱演戏被黑家干部打伤,虽然报酬不错,但现在伤势都还没全好,黑家殭尸手段残一向出名,结果沈韵真旁边那个道士也不好惹,侯老有种天敌物以类聚的痛苦,道士和殭尸一起鬼混就算了,还连手欺负妖怪,这不对嘛!
老人变相承认自己不是人类,韵真知道有些妖怪相当两光,挥挥手不以为意的说:「不必瞒着她们,目前这世道一无所知反而不利趋吉避凶,况且她俩也不是大嘴巴。不过,小印和藏璎,妳们若觉得这个话题令人嫌恶,不接触也无妨,先到其他房间待着,之后我会托关系送妳们出国避避风头。我有个社团学妹要去法国学画,近日出发,妳们正好可以跟她一起,读个语言学校也不坏……」
「我想要了解整件事,我的家人在台湾,星平貌似早已搅和进去,我也不想逃。」包绮印打断她的话,坚定地表示。
「我……我也想听。」藏璎心中有些惴惴,却不是因卷入危险里,而是她的使命是当个普通人,若对吃人怪物的骚动表现得太热心,不知老师那边是否不喜?
她并未特别向往平凡无波的日子,但也不排斥,见了林欣仪那样的一般人后只觉心冷。老师也说过,若有朝一日她得以成为藏璎,凭自己的努力闯出事业,他们固然乐见其成,一辈子庸庸碌碌也不会有人谴责,只要不让年轻时的样貌过于显目就好。
坦白说,刚得了自由的藏璎对未来完全没底,反正不会饿死,又领了个要她观察包绮印的使命,这才去当能和包绮印接上线的志工,并在台中市落脚。
老师的朋友言下之意是要送她出国眼不见为净,对藏璎来说,这原本是自立的好机会,似乎也不用她再留意包绮印了,不答应才是傻瓜。但她却觉得就这样跟这个女孩分开很可惜,而且像现在这样,在紧张气氛中和一群高人谈论大事令人兴奋。
是的,她毫不害怕,也不觉麻烦,藏璎唯一烦恼的是老师不喜欢她太过张扬。
「侯老,你接着说下去。」韵真毫不意外,换成天心五杰也不会接受她的条件,该说现代年轻人胆子都很肥吗?
「咳咳咳,黑家大人太过客气,叫我老猴就好。」他区区刚满百岁的猕猴精,怎敢在黑家殭尸面前摆老,混到这把年纪还不懂做人就该死了,万一想得太浅对这些容貌青春可爱的黑家人叫声姑奶奶,下场大概不只头皮裂伤断个几根肋骨这么简单。
女人,大的小的死的活的都差不多,最讨厌被说老,表哥一定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科科。
「狂屈大人听闻是从明朝就开始活动的妖怪,这两位小姑娘不明白,这年头不仅道士修仙难,妖怪修行更难,您瞧现代到处山崩土石流的,是到哪儿找洞天福地唷!不过这位狂屈大人也奇妙,他老人家倒是挺爱和人类混日子。人类总以为妖怪长命,可咱们平均年龄也只有一百岁,短命鬼更是不少,能活过两百的都是有手段见识的人物。」侯老明明没有留须,还是装模作样摸了摸下巴。
「没修行的,妖力不够的,血统不佳的,活了一百岁也差不多垂垂老矣,老猴有幸见过狂屈大人几次,他可真是貌赛潘安,深不可测,也难怪,过了五百岁就算大妖了。」侯老卯起来称赞狂屈,实是不想堕了妖怪的脸,司徒烛华是有名的飞剑道士,韵真虽然是殭尸,妖怪界一般并不将黑家人算进同类,因为黑家人实在太恐怖了!
韵真掐指一算,有点不爽。狂屈居然和她同时代,还大幅领先,面对面打架她未必会落于下风,只是从包绮印和藏璎的说法听来,这厮擅长法术,倒是不好对付。
「咱们太爷可是宋朝人,在他面前谁敢称大妖?」韵真骄傲的说,顾不得是在藏璎面前了,黑家干部也不会特别为一个替身绑手绑脚。
「那倒是,那倒是。」侯老抹了抹冷汗迭声应道。
「韵真,我漏说了一件事,狂屈曾说庄子将他写进书里,我对妖怪的事不太明白,那岂不表示他有两千多岁?」包绮印怯声提醒。
「不可能。」韵真断然否定。
「从何判断?」司徒烛华问。
「我没听过狂屈的名字,代表他能力年纪没大到那程度,当世值得注意的妖怪,我自心中有底,那狂屈怕是连七百岁的边都没构得。」他们黑家看待大妖的标准高些,师尊是从七百岁开始起跳,韵真跟在关晏君身边走动,代传号令,认识的妖精仙神名号多如牛毛,这些棘手存在又怎会随便被窥见爪迹?是以凡人无知。
跟许多资深妖怪一比,韵真就真成了奶娃娃,她心里当然不太愉快。
「这狂屈连尸犬都没伤着,说是多了得也未必。」但能惊走未成形的鬼蛊,不能说此妖没本事。韵真和本地妖怪眼界截然不同,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标准就让侯老大惊失色。
「就咱们小妖来说,狂屈大人已经是可望不可及了。」侯老搓搓手笑说。
司徒烛华在旁闭唇不语,显然体会到人类不在讨论之列的挫折感。
「你可联络上那位狂屈吗?」道士直接问。
「应是可行,敢问道爷有何要事?」侯老早从其他妖怪口中打听到司徒烛华的厉害,小心翼翼确认。
「屏东尸坑里逃了一只鬼蛊,台湾岛地狭人稠,路网发达,恐怕无一处安全,其次,新一波的失踪事件与妖怪脱离不了关系,我需要有个能话声的妖怪出面讨论,看是要由尔等清理门户,还是我一并处置,以免追缉途中横生枝节。」司徒烛华说。
包绮印虽听不懂个中利害,但她想着有韵真和星平可问,当下只专心记住这些对话内容,藏璎同样听得入神,脸上并无惧色。
侯老浑身一紧,这可是逼人站队了。
「妖怪现在可是很少吃人了,更别提毁家灭户的恶行,谁敢如此丧心病狂,咱们也是不饶,老猴自已便有不少人类好友。」
司徒烛华前面都静静听着,也一直观察包绮印等人与侯老的神色变化,此时不急不徐道:「台中是暂时封印真魔元神之地,魔亲众多,本地若养成一只完全的鬼蛊,威力将难以想象。」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侯老听,更是要借侯老带给背后的掌权妖怪们。
「既然狂屈亲眼见过尸犬,他当明白此物危害有多大,不止人类受灾而已,鬼蛊曾被作为驱赶厉鬼的方相之用,亦是嗜食妖怪。道门纵然会出手防治鬼蛊,但有些妖怪帮着控制鬼蛊之人掩饰残迹,卷走受害者财物,怪异流言四起,你这城市妖怪可别说毫不知情。」司徒烛华喝了一口变冷的茶水道。
侯老这下否认也不是,不否认也不行,他是知道许多消息,但哪能神通广大到每件事都清楚明白?再说猕猴精不能承认的原因也是狂屈大人已经介入敲打,怎好让道士来对妖怪内部指手画脚。
说妖怪团结一心那是天大的笑话,但怎能在道士面前承认不足,尤其这些道士就算没撕破脸,也是拿他们这些友善妖怪当仆役差遣,若非为了一族安危,真以为他们都没脾气了?侯老好歹也是台中海线猴精们的族长。
「道爷不是台湾人吧?咱说件事儿给你听。最近,人类政府觉得猴子生养过多,危害农人收入,准许射杀,敢问道爷,是该杀的好,还是不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