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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四章 我心中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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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卖给贺兰卿一个面子,与我的婚事再不重提,宋珏是聪明人,若是只想为七皇子华隐谋求个一世长安,如此明里暗里的脚踩两只船实在是再好不过。
这其中隐情世人却是不知,于是我与宋珏婚事告吹一事传的沸沸扬扬,什么版本都有,连魏羡与诸葛阑的妹妹定亲一事都不如我们这对婚事没成的声势大。
西北大捷,安和王率大军归京,军队驻扎城外,庆功宴席之上并没表现与谁亲密,酒过三巡说着头疼的难受,帝王恩准,便早早离席辞去。
按照贺兰卿的猜想,只怕宋珏来京一事并没提前知会安和王,所以与三皇子私下往来交易一事华隐也应该是不知。
我春生馆总算重新开张,只是生意大不如从前,却也够糊口。
入了八月末,气候变得微凉,我身子也要比从前懒散许多,白日在铺子里,常常躲在内院就那么睡上一会儿,没过多久又会醒来,晚上难以入眠又多梦惊醒却是一直没变的。荀抒为我诊脉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那时我瞧着好玩儿就用手指帮他分开,谁知他竟瞪我训斥道:“你倒是笑得出来!”
我趴在桌子上嘿嘿笑着瞧荀抒说:“过日子总不能愁眉苦脸的。”
九月秋高,我将榻子拖到院子里,没了蚊虫叮咬,秋风拂面倒也是爽快惬意。新炒的黄豆放在小碗里,我拿起一颗扔在天上用嘴去接,玩儿的正起劲儿,就看一旁绿意与桃兮忙的到处乱转,我瞧着好奇趴在榻子上边吃黄豆边看她们。
刚巧荀抒手拿一本医书从我身边路过便被我拦下。
“她们干嘛呢?没听说近日府上要来客人啊。”我边说着边抓了一把黄豆挨个吃起来。
荀抒的头从医书里抬了出来,瞧着我诧异道:“这不是马上要到九月节了。”
九月节?
见我疑惑不解的看他,荀抒这才想起来“九月节”是乌衡没有的节日,于是与我解释道:“这云蜀的九月节就如同咱们在乌蘅时过的团圆节一样,意义相同,只是习俗不同,这不明日就是九月节,厨娘和管家带着这些丫鬟侍从们张罗着饭菜采买的事宜。”
听荀抒这样说我倒是有些好奇起来,立马跑到灶房偷瞧有什么好吃的。这几日荀抒帮我针灸还挺有疗效的,最起码我右手的力气恢复了些舌头对酸甜苦辣也能感知一点,吃饭总比前段日子有趣了。
烧菜的厨娘从蒸笼的蒸汽里瞧见我,咯咯笑了起来说:“馋嘴的丫头。”
“厨娘,我们乌衡过团圆节的时候都会吃团子,你会做吗?”我趴在门框对厨娘撒娇道。
“这云蜀过九月节都是吃四季锦簇花盒,哪里会做团子,连吃都没吃过。”厨娘边说着边掀开锅盖看看馒头蒸的如何,迟疑片刻扭头瞧我:“不然姑娘若是会做咱们倒是可以一起试试。”
所谓四季锦簇花盒我也曾在药庐吃过,就是采春夏秋冬应季花酿成蜜糖制成果干做成醇香佳酿,以雕工素雅华美的锦盒装成四层到了九月节便可食用,我若是没记错就是贺兰卿来药庐求药的第二年,他便在团圆节时送来了这四季锦簇花盒,当时里面装的分别是兰、荷、菊、梅。
我并不是很爱吃。
我还是喜欢团子,最好是酒酿团子。
用香醇的桂花酿泡糯米蒸熟,碾磨成糯米糕,趁热团成团子,再在中心灌上桂花酒封口,将做好的团子蘸着甜香的黄豆粉,制作方法十分简单。
做团子的时候与厨娘闲聊,厨娘边揉面还与我念叨:“公子小时候最喜欢吃夫人做的四季锦簇花盒,兰荷菊梅也是他最爱吃的搭配,可不知为何今年偏偏要改做春桃、夏茉莉、秋桂、冬梅。不过做好了之后甜香甜香的倒是很合你们这些小姑娘的口味,刚刚桃兮还趁我不注意偷拿了一块桃花糕。”
我笑着问厨娘:“贺兰公子他不爱吃甜的吗?”
厨娘边擀面边说:“吃得少。”
我搓着团子的手变得慢下来,瞧着手中的糯米团子脑子里突然有了主意。
第二日就是九月节,院子里摆了桌子正巧在那可枣树下,我瞧着饭菜快好了便让绿意叫贺兰卿吃饭。
我这边帮厨娘看着炖锅里的骨头汤,那边就看厨娘做的蛋皮虾饺出锅,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实在令人嘴馋。于是我趁热偷拿一个塞进嘴里,结果汤汁烫了舌头,原本能尝点味道现在也尝不出来了。厨娘揪着我的耳朵哭笑不得道:“嘴馋的猫儿!”
我真是冤枉。
那边荀抒帮我摆着团子,好奇问道:“酒酿团子,花蜜团子,草汁团子我都吃过,可这个团子味道清淡又没有蘸料你打算怎么吃?”
我搅着锅里的骨头汤回头瞧了瞧荀抒说的团子,笑笑道:“那是给贺兰卿吃的团子,你别乱动!”
荀抒点点头,又去装盘子。
夕阳映红半边天时菜总算齐全,厨娘嘱咐道:“这四季锦簇花盒要第一个端上桌莫要忘了。”
我拍了下额头,赶忙放下手中的菜盘子,换上四季锦簇花盒。
枣树下,贺兰卿坐在桌旁沏了壶茶正看书,一身月白长袍银线暗纹白莲图纹,风一吹过枣树枝桠摇了摇,那熟透的枣子便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了贺兰卿头上,吓得他一怔拿起面前的枣子放在掌心里。瞧他这样子,我在他身后也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饭菜上齐后,虽我百般挽留希望厨娘和管家能与我们一起吃饭,可他们却还是婉拒了。
我看贺兰卿瞧着我故意摆在他面前的团子发愣,似乎不知该如何食用。
“你夹起来直接咬开就好,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贺兰卿唇边扬起淡淡笑意,右手夹起一颗团子,左手托着碟子,咬了一口眼眉变得异常柔和,看着我说:“是茶香的。”
“我用绿茶蒸了糯米,又填充了些茶粉,你若喜欢吃我下次也可将茶粉做成蘸料。”我瞧他那神色应该是喜欢的。
就连桃兮都瞧了出来,直嚷着:“这茶团子定然合公子口味,我从来还没见过公子笑的这样开心呢。”
晚些时候婢子们提了灯笼挂于四周,于是彩灯环绕四周又通透了。
我吃酒有些多,但这厨娘酿的四花酒还真是甘醇,喝了一杯又一杯却还是忍不住多喝一口。
大家聊起小时候的事,桃兮蹲在凳子上舌头卷成团说:“我小时候在除夕夜偷偷放炮仗,趁着老爷夫人不注意就跟小姐一起在马圈点了炮仗,结果炮仗炸开,马儿都惊叫嘶鸣,还炸了我俩一脸的马粪,”桃兮忽而眼神迷离的瞧着我问“小姐,你还记得吗?”
绿意突然变了脸色,扯了桃兮一把,舒了口气与我说:“姑娘你看桃兮又喝多说胡话了。”
荀抒也瞪大眼睛瞧我,就连贺兰卿的气息也变得紧张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她定然是将我和原来的主人家弄混了,这我怎么会怪她,只能说原来她在的那户人家对她好,感情深,竟然连本家小姐都陪她除夕夜点炮仗。
绿意说话间带着醉酒的桃兮回了房间。
桌上只剩我们仨,瞧了眼荀抒问:“你呢?小时候怎么过的?”
荀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说:“我自小无父无母被师父捡回去,小时候多是帮师傅打洗脚水,后来大了些就负责做饭,再后来云游时除了诊病不用我吃喝拉撒都是我。”
“我要听的是趣闻!”
“……”荀抒只瞧着我不说话。
“算了,”我扭过身瞧着房顶喊,“柳忽,别光知道吃,快下来!”我忽然想起什么又扭头喊道:“时亥大英雄也下来一起过节吧!”
就知道他们不会与我们一起吃饭,我特别在厨房留了些美味佳肴,现在看来他们都吃的很好啊。
添了两把椅子,柳忽倒是既来之则安之,只是时亥大英雄总有些拘谨,不苟言笑。
“既然你们都不说那就我来说吧,”我以酒杯作醒木摆出说书的架势“有一次我和易濯一起去掏蜂窝,结果被蜜蜂围攻,当时易濯把我扑在怀里,自己却被蜜蜂蛰痛,还好师兄们路过用火把赶走了蜜蜂,不然啊,如今靖国的帝王就要死在我手里了。还有还有,我师父最不爱吃蘑菇,然后我就总去山上采蘑菇做给他吃,有一次他一不小心还真吃了,拉了两天的肚子,第三天吃了些馒头恢复了体力,就找了藤鞭满园子追我打我。”我又喝了杯酒,趴在了桌上念念有词。
晚风吹过,带起阵阵凉意。
柳忽吃了颗团子,舔舔指头说:“你怎么没说当初学琴,险些将我师父最珍爱的玉琴劈了当柴烧。”柳忽瞧了我一眼说:“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怎么还有点熟悉呢,谁还这么叫过我来着?
等绿意送了桃兮回来,正巧坐在了时亥身边,惊诧抬头瞧了一眼,转而低头微微一笑。
家宴散了时我已经醉的糊涂,可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知道是贺兰卿将我抱回屋子里。
他点了油灯,刚想走便被我叫住,走到我床边坐下问我:“怎么了?”
我觉着脸颊滚烫便硬将他的手放在脸上,瞬间温度便降了下来,我笑他:“你总冷的像个冰块子,要是没我这个小暖炉可怎么办啊。”
贺兰卿任由我枕在他腿上,温柔抚我头发,嘴里梦呓般念着:“是啊,可怎么办。”
“刚刚他们都说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你也没说,现在没别人你就说给我听好不好!”我双手握着他手臂摇。
贺兰卿低头瞧我问:“你真要听?”
“听。”
“那应该是我人生中最不可控的一段日子,十二岁那年得了大病赶到药庐时命悬一线,却被一个七八岁的女童救了。后来我才知那个女童就是乌衡姜家三小姐姜姒,是我未来将要迎娶的人。那时候我不喜她,总也不愿见她,可她竟爬到树杈上向我扔石头,还常常跑来要我与她下棋解闷,可我不愿理她,总觉着她烦……”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听完了贺兰卿的故事,总之等我等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我枕在贺兰卿腿上,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袖,而他依着围子就那么睡了一夜。
我惊奇这一夜不知是因酒力还是因贺兰卿在身边竟然睡了个踏实。
更令我喜悦的便是,当我一睁眼,便能瞧见他,紧紧握着他。
可等我梳洗上街准备开铺子时,路过告示板见好多人围在那十分吵闹便也凑了过去。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说,似乎是晋家七公子个把月前娶的那位姨娘行为不端生性风、流昨晚要与情郎私奔,碰巧被诸葛阑的夫人李氏撞上,于是那位姨娘慌乱之下杀人灭口以金簪扎死李氏后跟情郎私奔离开了。
我心中还是突突的跳,于是挤到人群最前面,那通缉令里画的两个人我分明都认识——一个是霍清歌,另一个正是小和尚雪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