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漫漫》禹婷

6、留下

　　皆痴没有正式回答她的问题，算是默认了她的疑问。

　　那么，她的身世，她的父母，她为什么一生下来就被放到昆仑山上，这一切都与这里，与叶府的人相关。

　　她的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完这些，皆痴已经很疲倦了，就把还在蒙着状态的陆漫漫推了出去。

　　那一夜，她凭着小时候偷看过几本画本的想象力想了很多种可能。

　　她会不会是叶氏夫妇失散多年的女儿？

　　或者是小时候和叶诺美抱错了？

　　再或者是，她和叶修远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

　　皆痴的话并没有完全说清楚，搞得她不明不白的，一晚上翻来覆去的脑海中都是糟七糟八的思想，怎么也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就跑去找皆痴，当皆痴看到她时，足足愣了三秒，续而流利地说出：“别多想了，你既不是叶氏夫妇失散多年的女儿，也没和谁抱错或者掉包过。”

　　师徒这么多年，皆痴是再懂陆漫漫不过了。

　　陆漫漫松了一口气，还没等她开口，皆痴又继续拦下了她的话：“关于你的身世，我们现在都不清楚，只是知道跟叶府有一点关系。所以你目前要做的就是安心地留在这里，和叶修远、叶诺美处理好关系，然后一边配合为师去调查你的身份，知道吗？”

　　陆漫漫愣愣地望着皆痴的眼睛，又愣愣地点点头。

　　对面的人噗地一声笑出，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你啊，别想那么多了，瞧你这黑眼圈重的，赶紧去睡一觉。”

　　皆痴的笑容依然是那么宠溺，在十六年来没有亲爹亲妈的日子里，好在她足够幸运，有个师父这么无条件宠着她。

　　而这样的宠溺，也让她格外的安心，所以从小到大，陆漫漫都是比较相信皆痴的，在大事上面也很听他的话。

　　“嗯，那我去睡了。”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皆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叶前景从一旁走了出来，重重地叹一口气，道：“文狂，你还是不愿意告诉她实情吗？”

　　陆文狂是皆痴修道之前的名字，小一辈里很少有人知道，当然叶前景这个结拜大哥，对于他的事情却是了如指掌。

　　“我不想突然间告诉她，她母亲是上古神兽的传人，并且是一族之长，却因为爱上了一个修道的小子而死，我怕她接受不了。而且，我更不想告诉她，她其实不是一个可以生活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而要传承族长的使命与责任，永远在神狐镇守着死气沉沉的九尾狐族。”

　　皆痴的睫毛颤了颤，“我不敢告诉她这些。可是，我又终将要告诉她，一点点地摧毁她的美梦。”
　　“漫漫不是小孩子了，相信能理解你，也能理解她的母亲。”

　　皆痴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对了前景兄，你还记得当年灵狐一族因我丢失的女娲石吗？”

　　叶前景想了想，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此次下山，主要目的就是帮助灵狐一族寻回丢失的女娲石，然后让漫漫做回族长的位置。但是仙尊告诉我，女娲石的行踪跟您的儿子——叶修远有关。”

　　“修远？”叶前景蹙起了眉。

　　“叶兄可是知道点什么？”

　　“我，我实在不知啊。小儿从生下来就乖巧听话，也未离开过我们，甚至连上虞县都没出过，怎么可能和‘女娲石’有联系？”

　　叶前景从来不会瞒他，仙尊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骗他，那么其中一定有旁人不知道的隐情。皆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看来他得亲自去调查一下了。

　　“没什么，这个我会自己去调查清楚的，兄长不必挂心。”

　　“若是以后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贤弟但说无妨。”

　　皆痴一下子把手搭在叶前景身上，“走，喝酒去，不醉不归。”

　　“走。”叶前景也心情颇为愉悦。

　　***
　　陆漫漫从皆痴的嘴里得知，上虞市乃是她父母当年相爱相知的地方。她一下子便对这里多了几分亲切感。而且她既然已经选择留下来，就想着多去了解了解这里。

　　上虞县不大，一路上慢悠悠地从城东走到城西也不过半日的时间，饿了就在面馆里吃碗面，渴了就在门口的老妇家讨口水喝。

　　县里大多数都是底层的老百姓，过着最朴素的男耕女织的生活，日子虽清寒些，但好在过得自逍遥自在。

　　陆漫漫道了谢，将盛水的瓷碗递于老妇手中，临走，那老妇又塞了几颗糖果在她手中。

　　她突然有些向往这样的日子，生在这里，寻一个好人家，过上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再生下一双儿女，晚年享受孙儿绕膝的乐趣，安详又平凡，却也幸福。

　　她也突然间能理解之前为什么有一些师兄宁愿被逐出门派，也要过这种生活。

　　又走了半个时辰，路过一大片水塘，今日的阳光正好，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她用手掩在眼睛上朝水塘边望了望，没走几步发现湖边的一颗柳树后靠了一个老人。

　　“老婆婆，你没事吧？老婆婆。”陆漫漫的手在昏倒的老人面前晃了晃，连续叫了好几声那老人却是纹丝不动。

　　“估计是老人家年纪大了，走两步累坏了吧。”她环顾自周都没有人，又不能将老婆婆一个人放在这里，想了想陆漫漫把老人家背了起来，想先送到一个有人的地方再说。

　　此刻是刚过了晌午没多久，头上的日头也正烈着，由于身上有老婆婆压着，陆漫漫不仅累的喘气，背上的汗浸透了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令她浑身不自在。渐渐地，陆漫漫越来越觉得步履难行。

　　她咬着牙又走了几步，心里自己鼓励着自己，她将来是要做像大师兄那样的“济世大侠”，怎么可能连路边一个晕倒的老婆婆都救不了呢，如此想着，她便又吃力地移了几步。

　　一阵倦意袭来，陆漫漫甩甩头，刻意地保持清醒，好像不止是累，更大的是一种眩晕的感觉，等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已经往地上栽去了。

　　不知何时，她背上的老婆婆早已睁开了眼，并没有因为陆漫漫的倒下而摔倒，反而推开她自己相安无事地立于一侧。

　　老人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好心救她的姑娘，不仅没有半分感激之情，反而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怨。

　　老婆婆虽然年龄大，但力气也出乎寻常的大，把陆漫漫连拖带拉地拖到了湖边一侧的一家破旧的山神庙里。

　　老婆婆自上而下地睥睨着陆漫漫，口里念叨着：“像，像极了当年那个小贱人。”说着，她的手掌慢慢抬起，原本佝偻的手指慢慢长出了又长又尖的黑指甲，只见刚才还身上那些还皱巴巴的人皮渐渐消失，转而露出一张狰狞的狐狸脸，一声光滑的皮毛在日光下耀耀生辉。

　　她的狐狸真身原形毕露，此刻正愤怒地冲陆漫漫吼着。

　　一层层强劲有力的灵力直她体内扩散而出，山神庙里年久失修的木门一瞬间被震的粉碎。

　　只顷刻间，她又化为人形，一切又回复平静。老妇人谨慎地朝门外望了两眼，确认没人经过后才又将视线转移到陆妈妈身上。

　　打量一圈后，老人弯下腰在陆漫漫的身上搜寻着什么，可摸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任何东西。

　　“奇怪，不知道当年惜弱那个小妖精把‘女娲石’藏哪了？”

　　转而，老人露出凶恶的表情，粗糙的十指端长长的指甲若隐若现，“既然我得不到女娲石，那就取了你的性命，让你跟你地府里的娘亲相聚，也不免好事一件。”

　　说着，她举起长长的爪子，猛地朝陆漫漫拍去，可手刚伸出一半，门口就传来一阵男声。

　　“我明明看到她往湖边走了啊，怎么现在找不到人影了呢？”

　　老妪收回手，谨慎地往门后一闪，就看到是一个愣头小子正往里面走。在镇上这种人多的地方杀人恐怕会引来那些斩妖的道士，虽然她是上古神族族人，但伤及人命的事，怕也难辞其咎。

　　这么一想，她也只能含恨地瞪了一眼仍然昏睡的陆漫漫，而不得不隐身离去。

　　叶修远就是过来试试运气，没想到真的在这间破庙里碰到了陆漫漫。今天他在去找许凌云的路上遇到了她，本欲上去打个招呼，却不想她却转了个弯走进了另一条街。后来他左右思考一番，一是怕陆漫漫一个人在外遇到危险，二怕她走太远迷了路，因为就一路边逛边跟了过去。只是到了河边时，他就去方便了一下，就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叶修远连忙跑过来扶起陆漫漫，唤了好几声她都没醒，左右看了也没人。他也来不及多想，背起陆漫漫就往家里跑。

　　只是他们现在在城东，而他家在城中，这么背着一个人跑到叶府后，叶修远已只余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