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漫漫》禹婷

10、事故

　　不知不觉，陆漫漫和皆痴在上虞县已小住了些时日，尽管几个孩子仍然会闹来闹去，但大人们似乎却已经习惯了这么闹腾的生活。

　　这天一大早，难得看到他们三个人早早地爬起来，一个个无精打采似是眼睛都还没睁开。跑到厅堂均是匆匆喝了一口米汤就往外赶。

　　“今天这么着急要出门啊？”王白霞不解地问。

　　“不行了不行了，要迟到了，今天听说有新的夫子来学院，于夫子让我们提前到的，但是一觉睡忘了……”叶诺美边跑边回头解释，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

　　可……他们赶着去可以解释，那么这大街上的那么多姑娘也朝学堂跑是个怎么回事？

　　陆漫漫随手拦下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问，“敢问夫人前面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那妇女笑的一脸桃花开，“你不知道吗，有才书院新聘请的夫子，是昆仑派的首座大弟子何剑天，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济世大侠，听闻他不仅有正义感、功夫了得，还长得超帅，我们听闻他过来都争着要去亲眼目睹一番呢，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陆漫漫看了眼妇女怀中的婴孩，默默心疼他爹一秒钟后，突然反应过来。

　　“剑天哥哥？”陆漫漫的眸光瞬间百花绽放了，即使是一向与她对着干的叶诺美，也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哎，姑娘，别愣着了，快去看看吧，错过了可就没有了。”说着，那夫人抱着婴儿一眨眼就跑远了。

　　何剑天，昆仑派首席大弟子，江湖上有名的济世大侠，并且仅仅只有二十七岁。这个殊荣实在太大，是多少个姑娘朝思暮想倾慕一生的对象。

　　“不就是一个男人，至于吗？”许凌云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一只手搭在叶修远的肩膀上，一边蔑视地望着陆漫漫和叶诺美，“男人多得是，长得俊美功夫又好的人也不少，喏，我自己，”他拍拍胸脯，又拍了拍身边的叶修远，“他也算一个。”

　　“许凌云你说什么呢，我哥哥比你好很多好不好？至于何大侠嘛，又岂是你们能比得上的？”叶诺美白了一眼自大的他，犹自走在了前面，后面的陆漫漫一边大力点头表示认同，一边往前走。

　　虽说她们平时不和，而且素来观点相左，但在这件事上，她们非常赞赏对方的审美。

　　他们到的时候何剑天正在站在学堂的大门后和夫子说着些什么。他背后背着一柄长剑，一身月牙白长袍，脊背挺拔地立于日光之下，柔和的阳光将他俊美飘逸的五官镀上了一层光芒，使他整个人越发的金金光闪闪。

　　他面朝着阳光也朝着门口，今儿的艳阳似火，使得他不得不稍微半眯着眼眸，倾洒着他一眼的芳华与阳光。于夫子似乎在和他介绍着学院，他就时而笑着点点头，也偶尔冲那些围观的女子地貌地点头微笑，引得一阵阵欢呼与尖叫。

　　吃了瘪的许凌云自是一肚子的不服，来到有才书院后，看到门口围着一票的俊美少女对着里面的人痴迷的模样，而对平时自己这个威风八面的官少爷熟视无睹，心里就更不忿了。

　　学院门口上方搭了个简易遮日棚，许凌云就站在棚的支柱下因嫉妒而捶胸顿足，最后捶的手都麻了，突然灵机一动，他抬头凝视了一会棚，脸上露出奸诈一笑，悄无声息地退后了几步。

　　“那就是何剑天大侠啊？”叶诺美呢喃道。

　　“可不是吗？真是迷人死了。”旁边的一个少女应和道。

　　不得不承认，何剑天是她看到的最赞的男子了，没有之一。陆漫漫赶到后稍作停留就自然地奔了过去，并且和他熟络地打起招呼，不说是她，所有的女子的脸都绿了。

　　“在上虞县过的怎么样？”何剑天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陆漫漫可是他最心疼的跟屁虫小师妹。伴随这一动作的又是多少心碎的声音。

　　“好，当然好了。”迎着阳光的陆漫漫的脸，此刻也笑的正浓，正幸福。

　　叶修远敛了敛眼眸，她住进叶府的这一段时间来，都没见她笑的这么开心，无论他对她做过说过什么，都不曾让她笑的比着骄阳还要明艳几分。

　　一种无来由的失落感和恐慌感袭上心头，叶修远才知道，自己大概是喜欢上她了，从见第一面就喜欢上了，而且越发的不可自拔。

　　和他有同样失落感的还有他身边的叶诺美。从小到大，若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就对不起她“小霸王”的称号，可这次，面对对面那个伟岸又遥远的男人，她第一次心生爱怜，第一次害怕得不到。

　　其中艳羡的，失落的，彷徨的，惊讶的表情都有，均注视中间那个从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男人，就在大家都各怀所思的时候，一声不合时宜的吼声由远及近。

　　“听说上瑜县来了一位大帅哥，在哪呢？”余音将落，出现在大家视线的许凌云就撞到柱子上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闪开，就在大家还没来及看懂他最后的鬼笑时，便听见有吱呀吱呀的木柱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学院门口的遮阳棚突然向何剑天和陆漫漫的方向砸去。

　　这突出其来的一幕令在场所有的女子措手不及，只能花容失色地望着棚下的受害者，期盼着他不要受伤。

　　“小心，啊…”

　　也是一片混乱中，一个柔弱的女声传来。

　　声音自上而下，本是提醒，到后来却变成了惊吓，一个紫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夫子早一个转身避开了遮阳棚，而陆漫漫也被第一时间飞冲过来的叶修远拦腰抱住，避开了这次灾难。

　　凭何剑天的身手，不仅完美地躲过了遮阳棚，还脚尖一点，便升腾到半空中接住了那个自房檐上落下的紫色身影。

　　倒塌的遮阳棚惊动了庭院里的几颗花苞初开的桃花树，顷刻，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如精灵般洒满天空，何剑天抱着怀中的美人儿缓缓降落。

　　子曰，英雄救美和花瓣存在同一画面时，便是浪漫的邂逅的开始。

　　“砰”地一声，年老失修的遮阳棚终于应声落地，一切将尘埃落定，所有该受到伤害的人都没有受到伤害。可定睛看去，咦，好像棚里被盖住了一个人。

　　只有赵若愚最先觉得不对劲，连忙跑去掀开倒塌的布棚，果不其然，叶诺美一个人立在其中，嘴唇紧抿，面如土色。

　　然后许凌云和叶修远都围了上去，问她有没有受伤。

　　独有夫子惊疑了一句，“咦，叶诺美同学，你刚才不是离遮阳棚很远的吗？”

　　可叶诺美就像是中了邪一样，面色发白，死死地盯着何剑天的方向，一声不吭，吓坏了她的哥哥叶修远。半晌，她的左边的额角处才流出一行鲜红的血渍下来，但仍是一语未发，直到倒了下去。

　　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学堂里的同学们都围了过来，而那些围观的少女们，也被于夫子驱散。

　　庆幸的是，于夫子的女儿于仲淑曾自学过医术，对这等皮外伤处理的得心应手，而叶诺美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是擦伤。

　　叶诺美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大家都在喊她的名字，感受到有凉凉的膏药被贴在她头上。

　　殊不知，当遮阳棚砸下来的一瞬间，与那声“小心”响起的同时，在大家均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候，在大家都拼命地躲避灾难的时候，她一个人傻乎乎地奔向了遮阳棚倒下的地方，最后才不小心被棚上的竹竿砸中脑袋。

　　她明明清楚以何剑天的功夫完全能躲过，她偏偏还要多此一举，可她那时却像控制不住自己似得跑向了危险之处。她这个做了十几年的小霸王大小姐，生平第一次栽得这么惨。

　　她倒下的时候，连陆漫漫都吃了一惊。

　　***
　　“你是哪家的姑娘，以后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何剑天抬头望了眼高高的房檐，又望了望眼前的人。

　　紫狸没有理会他的劝诫，倒是痴痴地望着他，一个劲地呢喃：“是你，真的是你，你知道吗，我等你等了两百年。”

　　原本陆漫漫当她也只是个赶过来想一睹何剑天神韵的普通女子，可她却好似认识了他很久一般。“大师兄，怎么回事？”

　　何剑天一时也没明白过来。

　　“没想到你长得相貌堂堂，实际上是个伪君子负心汉啊，让人家姑娘等了你两百年。”许凌云是得了空就来取笑一句。

　　“终于等到你了，你知道这两百年来，我日日盼，夜夜盼，可算盼到你出生，你成长，和你来到了上虞县。”关于外界的一切，质疑与嘲笑，紫狸都不在乎，她的眼里心里已经全是何剑天，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姑娘，我想你是弄错了，我们并未见过，也不曾认识。何况，剑天只是个凡人，还未活到两百岁。”何剑天依然保持着谦和有礼，突然间，他脑海灵光一闪。

　　她，莫不是，莫不是一路上跟着他从昆仑山来到上虞县的那个人。

　　当时山底的雪开始融化，泉水叮咚，梅花趁着最后的时节最后怒放一把。一路上，新窜出洞的松树咯吱咯吱地啃着去年的囤货。有雪水渗入土地之中，使得脚下的泥土非常松软。

　　何剑天早就察觉到身后一直有个人跟着他，但又没有进一步动作，他便也当是多个同路人罢了。现在仔细感受，才发觉眼前的女子和那个人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当然没有，不过你以后会有，会活的更久更久”末了，紫狸还补充了一句，“和我一起。”

　　何剑天的意识被拉了回来，他冲她拱拱手道：“姑娘，若是没什么事，还请你先回家，我还要给学生们上课。”

　　“回家？”紫狸呢喃道，她哪有什么家啊，不过是一直借住在月老爷爷的园子里罢了，“我没有家。”

　　“这……”何剑天心生怜悯。

　　紫狸却话锋一转，喜笑颜开，“不过从今以后就不同了，有你的地方，便是有家，以后紫狸就有家了。”

　　何剑天这才知道她叫紫狸，又连忙拱手道，“紫狸姑娘，你我素未相识，何况你还未出阁，你这样说，岂不是让剑天白白占了你的便宜。”

　　“没有什么便宜不便宜的，你们凡人就好这样，我们迟早要在一起。”

　　在座的各个均是目瞪口呆的，谁知道这上演的又是哪出？

　　他们只会觉得紫狸哪家这么俊俏的姑娘，却疯疯癫癫的，整日里胡言乱语。

　　好不容易来了个美貌上与才情上和于仲淑平分秋色的人，却神志不清，当真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