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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想要的 想要的她和 ...

  •   番外•想要的

      她和Candy还有Tiffany走出俱乐部的盥洗室,她们劝她试试Neilberry新出的那款指甲油。迎面走来三位军官,说着话,没有看她们。Tiffany悄声对她说:“看,最左边那个是哈瑞斯家的大公子。”她不由看了那个戴着墨镜的高挑军官一眼。她从小就是Velvet小姐的书迷,没想到能在这样的地方看到她的长子。那位军官继承了Velvet雪白的皮肤,头发颜色很淡,轮廓深邃,看上去很有绅士风度。
      她收回目光,Candy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小声对她们说:“要不要主动跟他们说话?”正说着,那三个人停下来和另一位军官说话,Tiffany示意她和Candy等一等。她配合地放小步子。Tiffany和Candy是她刚来英格兰那年在俱乐部认识的,她的大前任男友曾反对她继续与她们来往,她大概已经过了在乎男友意见的时期,对此置若罔闻。
      Tiffany和Candy本性不坏,她们偶尔——大多是失恋的时候——约她出来喝酒,向她倾诉,她和酒杯一样安静地做着容器工作。大概因为自己太过平凡,她从小就喜欢被他人喜欢,被他人需要,再加上天生的好脾气,让她对一切不那么出格的事有高度的包容。
      特别是与人相处的时候,对方个性怪异也好,举止失当也好,身体有缺陷也好,爱好不正常也好,对她都不是问题,她能发现别人身上的闪光点,在欣赏的基础上与人沟通,自然而然地与一切人交流,得到他们的信任。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没有什么还能强烈地吸引她。
      门口一阵喧哗,两个醉汉正为一个女人打架,直直地撞到了那三位军官。她下意识地看向“哈瑞斯家的大公子”,空间狭窄,他来不及躲闪,墨镜从脸上滑下半边,她看到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脆弱和恐惧,一转眼,他就一手扶稳墨镜,一手扶住那个醉汉,醉汉甩开他,继续大吵大嚷,Candy不屑地说:“你们看那个【女表】子,大呼小叫,得意什么——十年前,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为我打架!”
      她们重新进入酒吧,和刚认识的几位年轻军官坐在一起,他们喜欢Tiffany老练的调情,还有Candy美艳的打扮,她连续加班三天又被她们硬拉出来,没什么精神,此时乐意少说话多喝酒,听着热闹的音乐缓解疲劳。她害怕安静,从小就喜欢人群,对他人有很强的依赖性,因此习惯迁就——若不是如此,她并不想按照Candy她们的意思,来这家俱乐部。
      她拿起凹凸不平的方形酒杯,她对酒的一切知识来自休•格里格,数年前,他们就在往前数第三张圆桌旁边认识。她有点醉,和一个醉汉吵架,他帮了她,带着她走出酒吧。他高大,嚣张,有种野兽的气质,他在俱乐部门口问她:“怎么样,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她就像走进了Velvet的书里面,成了女主角。后来她才想到,Velvet的书里从没有过她这么白痴的女主角。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边喝酒,一边下意识地寻找方才那位高个子军官,他身上有她特别熟悉的东西,她很难不去看他。这和她那帮助盲童完成启蒙教育的工作有关。孩子们在小小年纪承担着难以理解的不幸,有些干脆封闭自己,学校的老师不知要花费多少心力才能让他们接受自己,在心灵上走出黑暗的世界。可是,他们终究是在长久的压抑中长大的人,她常常接触到相同处境的成年人、老年人,即使他们生活顺利,开朗乐观,她依然感受到他们的悲伤——方才,墨镜即将掉落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就是如此。
      “Thistle!你什么时候换个工作!”Candy对身边的几位军官没多少兴趣,有点心不在焉,索性和她说话,“你真是死心眼,有了一份工作,就兢兢业业、拼死拼活,从来不考虑跳槽、转行,连失业都没想过,怎么会有你这种不求上进的人?”
      “做什么工作都一样,何必费心转行。”她回答。
      “那你什么时候结婚?谈恋爱?你知不知道几年没男人了?”Candy不客气地说,她就是这么口无遮拦。
      “我正在找合适的,要帅,要高,要初婚。”她笑着和Candy碰杯,所谓随和,就是和放得开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别说过于严肃的话,反之亦然。
      “你看了那位哈瑞斯大公子。对他有兴趣?”Tiffany和Candy不同,最擅长察言观色,连一个眼神都不会错过,“不过,他的行情并不好。”
      “为什么呢?”她又偷偷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他正在和身边的一位比她漂亮不知多少倍的金发女郎说话,他说话时十分优雅,让她想听听他的声音,“他很花心吗?”
      “不算花心,但他的行情并不好,”Tiffany说,“他在空军,能力平平,没什么前途。长得是不错,冲着长相和家世,本来也还可以,但他——”她抬起手指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这里受过伤。而且,他们家的一切事都由他弟弟做主,他插不上话。你倒是可以考虑他身边那两个,家世不错,重要的是前途无量。他们更受欢迎。”
      “可惜他们不考虑我。”她自嘲地摇摇头,她知道Tiffany的消息一向准确,想着不知多少人对他抱有这样的评价,又想起他扶那个醉汉的动作,她有点难过。
      “你专门吸引公子哥!”Candy故意打量她,挺起胸示威,“我的身材也不比你差啊!”她发出一个可怜的鼻音,“我难道值得羡慕吗?”Candy又气愤起来,“也是,瞧你找的那些男人,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她任由Candy数落,她有时候羡慕Candy和Tiffany,她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Candy爱玩,明确地说过玩过三十岁就嫁给一直迷恋她的一位大学教师;Tiffany重视金钱,称自己是最有职业道德的情妇。她呢,容易满足,从小到大少有具体目标,想要的都是一些抽象的东西,不过是她负担得起的漂亮衣服,她照顾得了的朋友,工作上不出漏子……
      一份包含婚姻的爱情。
      在她的观念里,爱情和婚姻是同一件事,她容易对人死心塌地,谈恋爱的时候和瞎子没区别,相信对方每一句话,考虑对方每一个不便,为对方的行为找最好的解释,所以休•格里格换了一个又一个情妇,她还以为自己是他唯一的女朋友。他们摊牌时,分不清谁比谁更吃惊,她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人间竟然有他这样的骗子;他以怀疑的目光打量他,反复思考世界上是不是真有她这种傻子。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他的那些意有所指的嘲讽,那些玩笑式的暗示,那些喜怒无常的情话。她当即提出分手,其实她根本不想分手。休•格里格有女人最愿意顺从的那种霸道,和让女人跃跃欲试的聪明,她几乎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他们接二连三地吵架,她情绪崩溃,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他冷笑着说:“少说几句话,才能装得更像。”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带着最后的希望打电话给他,他还以为她在骗他,只要求她做听话的情妇。
      她放下电话就去了医院。
      她早就从Tiffany那里听说过他艰辛的早年生活,所以从未问过他不想说的任何事,她竭尽所能地温柔着,让他开心,哄他发笑,想给他一个最温暖的场所。他疑心病重,她因此心事重重,但她愿意为他付出,认为她理应为他做很多事。可是,她要的回报已经够少了,他还是觉得她贪心。他用无懈可击的现实逻辑粉碎了她对爱情的期待。他那么清楚地告诉她:“要当我的妻子,你没有资格。”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她独自一人,不停看电话,多希望他能阻止她。她不要那个孩子,她爱一个人,就爱与他相关的一切;恨一个人,就无法喜欢和他有关的任何东西。
      “你不太爱说话。”有个军官百无聊赖地和她聊天,她很少扫别人的兴,有一搭没一搭地接他的话。平时她话多,有她在的场合从不冷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一直在想好不容易放下的讨厌往事。她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直佩服那种不表露任何情绪的人,不知为何,她又扫了那位戴墨镜的军官一眼,以她对人的敏感,他是这个类型。
      “你细看上去很有味道。”年轻的军官看上去很老实,还不知道如何与女人调情,她反正无聊,小声教导他夸奖女人的有用方法,他干脆向她请教如何追女人。当年她为了报复休•格里格,答应瑞斯•格里格的追求。她听到了来自瑞斯的无数夸奖,就连分手的时候,他还握着她的手说:“Thistle,请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小看你的魅力,你配得上任何优秀的男人。”每当想起这个真诚的花花公子,她就又好气又好笑。
      她和休•格里格的关系并没有结束,他偶尔打电话给她,嘲笑她,诱惑她,劝她赶快回到他身边,她针锋相对地挖苦他。她的恋爱连连不顺,不管是被骗还是被甩,她都没有怨言。她杀了无辜的生命,没有理由得到幸福。他也渐渐失去了对她的兴趣,这让她更恨他。
      某一天,她收到了休•格里格的求救电话,她根本不想理他,却还是一刻不停地去找他,确定他的安全。他从手术室里出来后,用他失落时一贯的讽刺口吻说:“又活过来了,其实我死了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她又一次感受到面对他时的那种爱和无奈,他几乎在向她表白,但她知道,她已经做完了能为他做的所有事。就算此时他对她求婚,她也不想重归于好。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她确信他爱她,让他知道失去的东西永远回不来,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就是她对他的欺骗、他的蔑视、他的冷酷做出的最有力的报复。她用报复补偿了她的绝望,然后终于能够离开他,甚至可以不再恨他。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并不了解自己,可能也不了解他。
      那之后他们又联系了几次,她当他是个陌生人。她把所有她爱过的人当陌生人一并忘记。经过这么多,她终于明白想要和一个人真心相爱,不盲目不行,不傻不行。对她而言,做这些太容易了,但她不想为他们做。如果爱是一种交换,就算她只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人,她也必须拿自己仅有的东西换到她最想要的。同时她又怀疑,如果真的遇到一个想要的人,她能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为了爱情付出一切吗?还是和以前一样,受到足够伤害时主动离开?她不知道。
      她忙于工作,和旧日朋友的联系越来越少,就连父母去世,她也只是一个人默默度过最难捱的时期,除了幼儿园的院长,和她相熟的英格兰朋友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件事。她依然爱笑、多话、受欢迎、不乏追求者,却提不起太高的热情。她依然喜欢热闹,她随意地看着酒吧里的人,调情的,唱歌的,跳舞的,高谈阔论的,闷头喝酒的,她觉得每个人都寂寞。
      她又一次看到了哈瑞斯家的那位英俊的军官。他真好看,有多少女人会这样一再地忍不住看他?只是不知道他正为什么事寂寞。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准确地看向她的方向,可惜,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她不确定他是否看了她。她竟然有点兴奋,就像小学的时候女伴们告诉她,合唱团演出时,全年级最英俊的那个男孩看了她好几次。
      后来那个男孩成了她第一个男朋友。在她一段又一段的爱情里,她体会过纯真、呵护、殷勤、纠缠、火热、戏剧化、梦想成真、欲罢不能……她并不是没有机会他们,只是当她理智地思考的时候,她在那些爱情中找不到她需要的东西,她的感觉始终漂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
      “他看了你。”Tiffany说。
      她连忙就低下了头,两只手慢慢转着酒杯,有些紧张。
      “别装了,他不看了。”Candy说。
      她一下子就抬起头,他仍在看这个方向。
      Candy高声笑了起来,站起身:“让我去帮你搭讪吧!”
      “不,我自己去。”她一把拉住Candy的胳膊,她从来不是淑女。
      她们还没动,一位军官走了过来,问他们这桌人愿不愿意一起玩轮酒游戏。
      她对轮酒游戏有些抗拒。这个游戏听上去很适合她,十个以上的人围着圆桌,各自点喜欢的酒,再点一杯这里的招牌酒,又名主酒。由发起者第一个闭上眼睛唱一段歌,其他人将主酒的酒杯传给下一个人,歌声停止,在座的人可以随意向得到酒杯的人提问,至少要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个被提出的问题,另一个自选。不愿意回答就在自己的酒杯里倒一点主酒,喝一口。可惜,大多数时候,游戏不过是男人和女人相互挑逗,相互询问令人脸红的问题,相互灌酒。当年,她就是在轮酒游戏喝醉,上和人起了冲突,然后遇到了休•格里格。
      看到他已经坐到了一张大圆桌旁,她有点坐不住。
      “当然。”Tiffany也站了起来,几个人一起走了过去,Candy拉着她,直接坐到他和那位金发女郎旁边。一坐下,她们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有一种严肃端正的气质,脸上有温和的表情,却没有笑容。Candy在她耳边说:“以我多年的经验,这人吃人不吐骨头,算了。”她假装没听清,Candy冷哼,“爱信不信。”
      轮酒游戏第一步是点酒,Candy妖娆地直起身,对在座的女人叫道:“女士也来冰岛威士忌,敢不敢?”她第一个活动了一下两手的指关节,用手指拍了下酒单,“冰岛威士忌!”几个年轻军官开始起哄,其他女士也开始拍酒单。
      他突然抬起右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看着他。他并非下命令,只是那利落得体的动作不由让人产生尊重的意识。他说话的音调也有奇怪的说服力:
      “我不明白,同样是这里的招牌,为什么斐济朗姆总在游戏中被冷落?这个游戏的主旨是相互了解,一杯酒是我们选择的第一个谈心对象。冰岛威士忌攻击性强,斐济朗姆温和清淡,带着乡间的甜味,既像多年老友,又像一位看似平常,却足以让人一见钟情的女性。我建议大家点一杯更容易交谈的酒。”
      他优雅地扫了一些人的兴致,却赢得了另一些人的好感。游戏不温不火地进行,很快,大家都觉得这种氛围比平日的尖叫更让人愉快。还有人围在桌子旁看他们游戏。轮到她唱歌了,这是她的强项,一开口就得到了掌声,等到睁开眼,他正透过墨镜看她。
      她好不容易才移开眼睛。从他说第一句话开始,她心中有一个微弱的念头:
      她想要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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