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情断 ...
-
曦乐走进后院的温泉园里,叶昭和正坐在一眼温泉边上,两只肥肥的胖脚丫在咕咕冒泡的温泉中嬉戏,葱白的裤腿被卷到了膝盖以上,两截白嫩修长的小腿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看到他来了,叶昭和展颜一笑,冲着他张开了胳膊。
看见那如花笑靥,曦乐失神了片刻,叶昭和不是美人,可是她的笑容,明朗而干净,让人深深沉醉。
似乎,从父君和母后过世后,他的生活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灿烂的笑容。
如果,以后能天天见到她的笑脸……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就过去了,他快步走到叶昭和面前,把她捞了出来,放在旁边的塌上。
这里是赵国边界重镇曲沃,两日前,他们来到此地,曲沃素有“温泉之都”的美誉,而曲沃之中,又以青峰山红都山庄的温泉最为上等,入曲沃必入红都。
因此,他们已在此徘徊两日。
两人刚刚坐下,一名红都山庄的侍女就过来禀报说客厅里有客人要找南姑娘。南是叶昭和母亲的姓氏,这一次,叶昭和也是用了南和的化名。
“你确定是来找我的,不是重名的找错了人罢?”
婢女揖了一礼,“来人指名要找山庄里住的姓南的姑娘,还请姑娘去前厅一见。”
叶昭和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袖口下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她化名来此,却有人专程上门寻来,恐怕来者不善啊!
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包住了她的小拳头,她从深思中惊醒,不期然掉进一双温柔的眼眸。
“别怕,我陪你去!”叶昭和对曦乐会心一笑,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叶昭和穿过九曲长廊,一脚跨进前厅,看见一个月白的身影,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几缕黑发凌乱地飘散着,因为是背对着她,叶昭和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叶昭和试探着问道“请问阁下是……?”
听到身后传来那魂牵梦绕的声音,李鹤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嗖的转过身来,他激动地向前奔到叶昭和面前,激动地握住了叶昭和的双手:“昭和,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我找了你两个多月,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不料,叶昭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激动,她冷冷地抽出了自己的玉手,还偷偷地放在身后用裙子蹭了蹭。
叶昭和满脸戒备的后退了两步,和李鹤拉开安全距离。
李鹤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相反,站在叶昭和身后的曦乐看到叶昭和的小动作顿感舒心了不少,心头的那股郁闷劲也消了下去,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着。
嗯!?曦乐神色微妙,看向李鹤腰间,那是……
叶昭和冷冷地问道:“是叶英和让你来的?你还带了谁来,让他们都出来吧。”
李鹤慌忙解释道:“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昭和。”
叶昭和嗤笑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还用解释什么,你的行为早就说明了一切,忠平候李家选择了英和,而不是我,仅此而已。”
李鹤神色大变:“不,不是的,昭和,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吗会做出这么多伤害你的事情,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
李鹤还欲待解释,叶昭和却不想和他过多纠缠,转身欲走,李鹤挡在她的面前不让她走。
两人正在胶着之际,站在门边的曦乐开口道:“等一下,昭娘。”
曦乐来到李鹤面前,伸手拽下了李鹤腰间挂着的半旧红色香囊,径自打开了,从里面抽出一张画满红色丹砂的黄色符纸。
李鹤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叶昭和奇怪地反问道:“这东西挂在你身上,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何物吗?”
“这香囊是我父亲给我的,说是老太君从庙里求来能保平安的,让我带在身上。”
曦乐轻笑了一声,扬起一团火烧掉了手中的香囊:“这是迷心咒,被施了这种咒法的人会失去心智和判断力,只会对下咒的人一心一意,言听计从。”
李鹤向后重重地退了几步,叶昭和则是感觉这种事情简直,简直荒谬的让人发笑。
原来,她以为的背叛和欺骗,她所受到的痛苦,都是一场错吗?
李鹤扬脸看着叶昭和,期待着她能说些什么,叶昭和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李鹤,你应该知道,断了的琴弦,就算续好了,也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君与我,已然陌路。若是英和即位,李氏一门富贵无忧,若是我即位,我向你保证,除了首恶,我不会追究其他人。”
说罢,转身独自离去。
李鹤还想要追出去,曦乐伸手拦住了他:“她现在需要静一静。”
李鹤这才注意到原来大厅里还有一个人,问道:“你是何人?”
“她的男人。”说罢,不管身后李鹤扭曲的脸色,走了出去。低头垂眸间,额前紫色鸢尾轻轻摇动。
刚过了午后,西北天空就积上了一层厚厚的雨云,未时刚过了两刻钟的功夫,天色就全黑了下来。
看着叶昭和还没有回来,红都山庄众人便开始四下寻找,找遍了山庄各处,还是没有找到。
曦乐站在雕花的木门前,抬头看天边黑云翻滚的愈发厉害,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终于,他在后山的镜湖边上找到了叶昭和。
远远的就能看到,那个瘦弱单薄的身影,独自蹲坐在岸边,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膝盖,她整个人都被雨水淋透了,哆哆嗦嗦的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曦乐一只手按到了胸口,那里,胸腔里的那颗心,猛然抽痛了一下。
恍惚又回到千万年前,刚失去了父亲和长兄的他也曾在雨夜对着空荡荡的不周山独自哭泣。
曦乐变出一把伞,在叶昭和的头顶撑开。
叶昭和打了个冷颤,抬起头来看着曦乐。
那双温润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担忧,唇边清浅的笑意也不在了,一张俊脸上写满了忧虑和……疼惜吗
叶昭和伸出双臂,凶狠地扑了上去。紧紧地勒抱着面前的男人。
她曾独自一人在冰冷的雨夜中哭泣倒地,而这一次,终于有一双臂膀可以让她依靠。
这一天晚上,曦乐进了她的房门,从此再也没有出去过。
“朕当时,情伤难愈,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朕依恋曦乐却从来不敢真的相信他;而曦乐也没有告诉过朕他真实的身份。”
叶昭和轻笑着摇了摇头:“即便是他说了,又有谁会相信呢天神都是活在神话中的,天上掉下来个天神,正好砸在了朕的头上,说出去,连朕自己都不相信。”
王生看着他刚毅睿智的主君神色哀婉,缓缓说道:“而这,是我和曦乐一生悲剧的根源。”
王生疑惑地问道:“陛下,为何会对外臣……?”
“你是不是想问,这种宫闱秘史,朕为什么会和你一个外臣说?”
“阿狸告诉朕,他说王卿有他见过最纯净的灵魂,还说王卿是个难得的好人,朕相信朕的孩子,所以,朕相信王卿。”
叶昭和对王生施了个拱手礼,“王卿,谢谢你肯陪伴阿狸。”
王生慌忙跪了下去,头抵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卿,不必如此。”叶昭和虚扶起了他。
“朕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感谢你愿意陪伴我的孩子,谢谢你,不会把阿狸当成怪物。”
这位赵国的君主美眸中溢满了困惑,神色疲惫:“曦乐是天神,而朕不过是凡间一个女子,朕不知道,天神和凡人所生下来的孩子会怎么样成长?在九州大陆五千年的历史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二十多年了,朕的容颜没有任何变化,精力比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要旺盛,可是阿狸却一直没有长大,历代帝王所求的长生不老,似乎朕已经得到了,可是接下来会怎样呢?臣民们能接受一个永恒的统治者吗?他们难道不会把一直长不大的皇子当成妖怪吗?”
“朕即位二十年,励精图治,北击匈奴,东并韩、宋,我赵国终于雄霸北地,与梁、魏分庭抗礼,朕对赵国,对历代先王,已经有交代了,”叶昭和抬头看着雕花的屋顶,“这个皇位朕坐了二十年,已经厌倦了。”
王生手足无措,跪了下来:“陛下……”
这时,内侍在门外禀报说尚书令云起大人求见。
叶昭和道:“宣。”
叶昭和摸了摸王生的后脑勺:“放心,朕不会撒手开溜的,朕会为赵国选出一位合格的君主,然后再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