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冥魔界传奇》凉风菇凉

44、第四十四章

　　灯火通明。

　　顾小杰站在房间中央，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环顾四周——精致的绣床，粉色的帷帐，梳妆台上摆着胭脂水粉，空气中弥漫着少女闺房特有的淡雅香气。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猛地转头，看向床角。那里蜷缩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着素白中衣，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正抱着被子低声啜泣。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床边还站着个丫鬟，手里拿着个摔碎的花瓶，整个人呆若木鸡，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看顾小杰，又看看自家小姐，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姑、姑娘……”顾小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个误会……”

　　“误会？”少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你毁我清白，还敢说误会？”她说着，突然从床上跳起，朝着床头的雕花柱子狠狠撞去！

　　“不可！”顾小杰大惊，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将她拦腰抱住。

　　少女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放开我！让我死了干净！我秦晴清白一世，今日……今日……”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挣扎的力道却渐渐小了——或许是没了力气，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

　　顾小杰紧紧抱着她，不敢松手，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秦晴？秦洪的女儿？他怎么会在这里？昨夜酒宴……对了，他喝醉了，被人搀扶出来……

　　“秦姑娘，你听我说。”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我叫顾小杰，昨夜在庆功宴上喝多了，不知为何被人送到了这里。我发誓，我绝没有对姑娘有半分不敬。”

　　怀里的少女忽然不动了。

　　她抬起头，借着烛光仔细打量顾小杰。看了半晌，她轻声问：“你……你就是那个斩杀黑战狼、退敌二十万的顾小杰？”

　　“正是。”顾小杰苦笑，“不过英雄二字，今日怕是担不起了。”

　　秦晴沉默了。她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小杰，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顾小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她，连忙松开手，后退两步，深深一揖：“冒犯姑娘，实在罪该万死。”

　　秦晴裹紧被子，缩回床角，脸上泪痕未干，却已不再哭泣。她看着顾小杰，轻声道：“我信你。”

　　这三个字，让顾小杰心中一震。

　　“姑娘……”

　　“你身上酒气很重，眼神清明，不像是撒谎。”秦晴低声道，“而且……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虽在闺中，却也听丫鬟们说了，昨日有个少年英雄救了洪城。她们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见到你。”

　　顾小杰心中五味杂陈。这姑娘在如此情境下，竟还能冷静判断，甚至……相信他。

　　“多谢姑娘信任。”他郑重道，“只是眼下这局面……”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秦晴脸色一变：“不好！他们来了！”

　　她挣扎着想下床，却“哎哟”一声，跌坐回去——方才那一撞，腿磕在了床沿上，此刻疼得厉害。

　　“小桃！”秦晴急道，“快关门！别让他们进来！”

　　丫鬟小桃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跑去关门。可她的手刚碰到门闩，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一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钱谋士和李将军，后面跟着十几个手持火把、刀剑的护卫。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床上的秦晴和站在床前的顾小杰。

　　场面一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小杰身上——他衣衫不整，外袍松散，胸膛半露；而床上的秦晴更是只着中衣，头发凌乱，脸上泪痕犹在。

　　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多想。

　　钱谋士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着顾小杰，声音尖利：“顾小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小姐闺房，行此禽兽之事！”

　　李将军也厉声道：“枉我们还当你是英雄！原来是个卑鄙小人！”

　　护卫们纷纷拔刀，将顾小杰团团围住。

　　顾小杰站在床前，一动不动。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但他更不能退——身后是秦晴，她衣衫不整，若是被这些人看了去，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张开双臂，用自己宽阔的背脊和展开的衣袍，将床上的秦晴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晴躲在顾小杰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想的竟然还是保护她的名节。

　　“让开！”李将军喝道，“今日定要将你这淫贼拿下！”

　　顾小杰冷冷地看着他：“李将军，事情还没弄清楚，何必急着定罪？”

　　“还要怎么清楚？！”钱谋士冷笑，“你衣衫不整在小姐房中，小姐哭成这样，这不是明摆着吗？！”

　　“哦？”顾小杰挑眉，“钱先生这么有经验？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话带着刺，钱谋士脸色一僵。

　　李将军按捺不住，长剑一挺，直刺顾小杰面门：“少废话！看剑！”

　　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狠，带着明显的杀意。

　　顾小杰没有躲。他不能躲——身后就是秦晴。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剑尖擦着脖颈而过，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李将军右臂腋下。

　　“啊！”李将军惨叫一声，长剑脱手，“当啷”落地。

　　顾小杰趁势一个扫腿，李将军整个人摔了出去，四脚朝天，狼狈不堪。

　　护卫们见状，纷纷后退，谁也不敢上前了。

　　钱谋士脸色铁青，咬牙道：“顾小杰！你敢拒捕？！”

　　“我不是拒捕。”顾小杰平静道，“我只是在保护秦姑娘的名节。你们这么多人闯进女子闺房，是何居心？”

　　这话问得众人一愣。

　　确实，若真是为了捉拿“淫贼”，为何要带这么多护卫闯进来？为何不先等小姐穿好衣服？

　　钱谋士眼神闪烁，强辩道：“我们……我们是担心小姐安危！”

　　“是吗？”顾小杰笑了，笑容很冷，“那现在看到了，我并没有伤害秦姑娘。你们可以退下了吗？”

　　“退下？”钱谋士尖声道，“你还在小姐房中，我们怎么能退？来人！快去请将军！”

　　顾小杰不再理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丫鬟道：“小桃，帮小姐穿好衣服。”

　　“是、是！”小桃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帮秦晴穿衣。

　　秦晴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她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在一个陌生男子身后穿衣服，而那个男子还袒胸露背地挡在她面前。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羞耻，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用他的身体为她筑起了一道墙。

　　衣服穿好了。

　　秦晴整理好衣襟，深吸一口气，从顾小杰身后走了出来。她虽然眼睛红肿，头发凌乱，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钱先生，李将军。”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顾公子没有对我做什么。他是喝醉了，被人送错了房间。”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

　　钱谋士急忙道：“小姐！你莫要怕他！有将军为你做主——”

　　“我不需要谁为我做主。”秦晴打断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说的是事实。顾公子进房后，一直醉得不省人事，直到刚才才醒来。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她顿了顿，看向顾小杰，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反倒是顾公子，醒来后第一时间保护我，生怕我名声受损。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淫贼？”

　　顾小杰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勇敢。

　　李将军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道：“小姐！你莫要被他蒙蔽！他——”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秦洪来了。

　　他大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小杰和秦晴身上。看到女儿衣衫整齐、神情平静，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随即又板起脸来。

　　“父亲。”秦晴上前一步，“顾公子是清白的。他是被人陷害——”

　　“晴儿！”秦洪打断她，语气严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半夜与男子同处一室，成何体统？！”

　　这话说得重，秦晴眼圈一红，低下头去。

　　顾小杰上前一步，挡在秦晴身前，对秦洪拱手：“秦将军，此事皆因我而起。要罚，请罚我一人。”

　　秦洪盯着他，许久，才缓缓道：“顾贤侄，我知道你对我洪城有恩。但功是功，过是过。你私闯小女闺房，无论缘由为何，都已损了她的名节。”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按律，淫辱良家女子，当斩。”

　　“父亲！”秦晴失声叫道。

　　顾小杰却笑了：“将军真要杀我？”

　　秦洪眼神闪烁：“我……”

　　“将军若真要杀我，昨夜庆功宴上就可以动手。”顾小杰淡淡道，“何必费心设这个局？”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秦洪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小杰环视众人，“只是觉得奇怪。我昨夜醉得不省人事，送我的护卫都是将军府的人，怎么会走错路，错把小姐的闺房当成我的住处？又怎么这么巧，我刚醒，钱先生和李将军就带人闯了进来？”

　　他看向钱谋士和李将军：“二位来得可真及时啊。”

　　钱谋士脸色发白，强作镇定：“我们……我们是听到丫鬟喊叫，才赶来的！”

　　“是吗？”顾小杰挑眉，“那丫鬟是什么时候喊的？我怎么没听见？”

　　小桃怯生生地开口：“奴婢……奴婢是刚才才喊的……”

　　时间对不上。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秦洪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着钱谋士和李将军，眼神锐利如刀：“钱先生，李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我们……”

　　“不必说了。”秦洪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辩解。他长叹一声，看向顾小杰：“顾贤侄，今夜之事，确实蹊跷。但无论如何，你与小女同处一室是事实。为了晴儿的名节，也为了你的清誉，老夫有个提议。”

　　“将军请讲。”

　　“你娶了晴儿。”秦洪一字一顿，“如此一来，今夜之事便不是丑闻，而是佳话。”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头上。

　　秦晴目瞪口呆：“父、父亲……”

　　顾小杰也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秦洪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钱谋士和李将军更是脸色惨白——如果顾小杰真成了秦洪的女婿，那他们以后还怎么对付他？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