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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意外 ...
芳紫踉跄着从帐中跑出来,一下跌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上好一会儿,用力咽下了咸涩的泪水。
寒风灌进了低低的领口,冻得她瑟瑟发抖。她慌乱中只穿着里衣,赤着双脚,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御寒的衣物。深秋草原上的夜晚,已将地面上的枯草结成了霜,在她身周罩上了彻骨的寒意。
无济于事地拉紧衣领,抬头望向茫茫夜色,她无处可去。不敢去找素柰等人求助,她怕自己的模样太难堪,也决不会回到身后温暖的帐篷里,那里面太冷酷!
曾经相伴相守的约定,又渐变得模糊起来。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终于摘下那温柔的面具,恢复了狰狞狠毒的本性,她不敢再去想往日与他静静厮守时的宁谧,心随着身体一点点凉下去。
为什么?他不肯对自己多一点谅解呢?他难道不能想到她会与他一样痛苦么?不,男人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己,心安理得地叫女人为他们付出。
她略微想通了一些。也许,她在他眼中跟别的女人还是没有多少不同,凭着年轻貌美分享他的宠爱,一旦违拗于他就会被弃若敝屣,不过是个赏玩的花瓶罢了。她实在没有必要把自己看得那么重!
露水打湿了她薄薄的轻衫,直接浸到了皮肤上。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跺跺脚,为自己取暖。或许被冻得有点麻木,或许心中又鼓起了力量,她已不觉得那么冷。
可夜太漫长,她很快又蜷缩着坐下去,勉力抵挡着呼啸的冷风。
身上忽被盖上一件厚厚的斗篷,她扭过头,看见袁晨离她几步远,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对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仿佛并没有看到她的潦倒。
即使被景暄委以重任,他仍履行着少年时的职责,每时每刻护卫着主人的安全,也默默关照着主人喜欢的人。
片刻安静后,她悄悄问道:“袁晨,宝宝他……”又匆匆改口:“太子,还好吗?”她太挂念宝宝的安危,不得不开口难为他。
袁晨仍只是看着前方,却没有冷落她:“太子前些日子微恙,陛下照料得很好,郡主放心!”他话虽稀少,但总是切实可靠,绝对信得过的。
他们再没有说话,她心头深深的绝望又荡起了涟漪:他不是要拿宝宝威胁她么?她有点看不明白了……今夜起,幻想又褪去许多,可她不想放弃所有的美好。
她在寒夜中驻留了整整一宿,手脚已然冰得没有温度,冻僵的身体似已不属于自己。袁晨始终寸步不离,一动不动守在她身侧。
拂晓将至,天色渐渐亮起来,很快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她,猜测着发生在皇上与她之间的事情。她默默怨了他一夜,恨了他一夜,天亮了,为了他们兄弟和睦,她必须暂时放下了。
于是,她脱下斗篷交给袁晨,返身又钻进帐篷。
长夜漫漫,对她二人却似乎只是短暂一瞬。景暄竟仍然端坐原处,戒备地盯着不期而至的她,黑眸中涌动的愤恨并没有消退多少,青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情咒侵蚀过的痕迹,又让她为他揪心。
她发现他身前多了一卷摊开的地图,想来昨夜一面忍受着情咒之痛,一面不忘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怎么想起回来?”他目光移开,嘴角是满不在乎的笑容。被他肆意羞辱了一番,她居然能隐忍地回来,他着实没有想到,她明明可以去六弟那里寻求安慰的。
“为了我的颜面,也为了你的体面!”她也无所谓地笑了笑。她若狼狈不堪,只能招来别人暗中对他嘲笑,难道他能容忍么?战事当前,她没必要再让他分心。
她捡起衣裙整齐地穿戴好,被他撕碎的部分也精心地掩住,又揽镜敷上浅浅一层粉,遮盖了苍白的气色。他不经意地扫过她,眸中光芒顿挫,忽然找不出鄙夷她的理由。
她是那么软弱,总是任人欺负;她又是那么骄傲,总能坚强地一步步走下去。可她为什么要害他?又要赚取宠爱利用他?
“五哥。”景晔早早来到帐外小心地唤道,他这才起身走了出去,他知道六弟在牵挂什么。
景晔向他道了早安,却心不在焉瞟向他身后,这时,她笑盈盈从他身后绕出来。
“六弟,伤势恢复得怎样?”她没有再近一步,得体地立在景暄身旁,俨然是真诚关心弟弟的嫂嫂。
“好得很快,一点也不疼了!我很快就能为五哥上战场效力!”景晔咧开嘴,眉头却又微皱,想是开怀而笑牵动了背上创口。
她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心疼,感动?心酸?她自己也分不清楚。景暄冷眼瞧出端倪,似笑非笑地打断他们:“好什么?养好身体再为朕立功赎罪吧!”
景晔不好意思地笑了:“五哥,别因我耽误战事。今天我可以陪五哥检视军队,听从五哥安排部署!”他指挥的权利已被五哥收回,只能积极配合表明忠心,减少他对自己的疑虑。
景暄满意地颔首,与他说笑着走向正在集结演练的军队。芳紫长久站在帐外,从渺小的自己,想到广袤的东夷;又从迫在眉睫的交锋,想到缠绵纷乱的儿女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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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殷军队纪律严明、操练认真,人人聚精会神地训练着阵法队型与格杀之技,竟没有一丝杂乱的声音。
景暄不禁感慨,一年多前刚到这里时,他们还是一群作威作福、军容不整的骄兵,被团结的鲜卑人打得溃不成军。如今风貌为之一变,景晔着实功不可没。
“六弟,你用的什么办法?”景暄背着手慢慢地巡视,含笑问起景晔。
景晔闷闷地回答:“我把他们当兄弟,一起打仗一起吃苦,也没什么……”他声音有点结巴起来:“五哥我决无二心,再说,这也是五哥政令严明公正,让大家都服气啊!”
“呵呵,想到哪儿去了?”景暄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笑出了声:“你我从小情同一母所生,我对你还有不信任么?”
他停下来凝视不安的景晔,转而正色说道:“不过,你太善良率直,有时可不一定看得清人心!”他用手指在心口画着圈,戳中景晔内心深处最无法释怀的情愫。
景晔讪讪一笑,不知该答些什么。“朕记得,咱们兄弟这么多年只有过两次不快,却都是为着同样的原因,是不是?”景暄有意提醒着他,审视着他的神色。
第一次他酒醉负气,是不甘心失去了她;这一次他受到重罚,也是情之所系挂念她。原来五哥一直这么介意,既然她从未寄情于自己,他实在愧疚给她和五哥添麻烦。
“五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低下了头。景暄转过身,看似随意地向着高坡上走去,他跟了上去,与五哥一齐望着的全情投入、大汗淋漓的士兵们,却各有各自的心事。
良久,景暄冰冷地开口:“女人的心,与表面很不一样,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景晔怔地抬眼,他不明白五哥的意思,他已原谅妻子娇儿,难道他另有所指?
“东夷你更熟悉,找到可靠之人,查清她与伏莫、慕容豫的关系!”景暄不容他多想,迅速地下了命令。景晔不解地盯着哥哥,脸上流露出心内的震动。
景暄忽然拍手鼓起掌来,原来士兵们已经操练完毕。他赞许地看着士兵们,清朗的声音蕴着昂扬之气,通过浑厚的真气真切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朕很满意,如果大家能在战争中拿出这样的士气,弘殷军队必将无往不胜!”
年轻的皇帝站在高处,目光坚定地俯视着他的战士们,那是一股雄姿英发、纵横捭阖的气势,与景晔亲切随和不同,却同样激荡着所有人的豪气。
大家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挥起胳膊高喊着“万岁!”景晔也被这气氛所感染,转忧为喜,爽朗地大笑起来……
“经历诸多风雨,我最信任的人还是六弟!千万不要因为责罚而不安!”振奋过后,景暄表情又变得阴冷,淡漠的声音中真情流露,令景晔由衷感动:“谢谢,五哥!”
他淡淡地笑起来,轻松地说道:“假如今后什么时候发生不测,我还想把我牵挂的一切的托付给你……”
“怎么会?五哥?”他又错愕不已,五哥莫名其妙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景暄没再理会他,撇下他自顾自地走开,颀长的身形踏出坚实的步伐。他的心却怅然若失,明明警告六弟看清她真面目,又为什么鬼使神差一般,记挂着要将她托付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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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暄回到营地,锐利的眼神立刻捕捉着她的踪迹。他没去见她,而是先盘问看管她的人,确信她没有伺机而动,才回到帐中。
芳紫紧裹着他昨夜穿过的玄色长袍,神情恹恹,射向他的目光却是怨伤。她似乎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惟有目光仍然坚强而有力。
他走近看得更清晰,不正常的潮红透过她面上薄粉,晕在两边苍白的脸颊上,仿佛盛开着两朵妖异的鲜花,艳丽,却很危险。昨夜的寒气,深深地渗入了她的身体里。
他不屑地扬起唇角:“哦,难怪据说你很安静!”接着,他厌恶地拽下带着她体温的长袍,想要抛去她的印记,可她无力地揪了一下长袍的一角,又松开了手。
就因这瞬间的停顿,阴差阳错,他居然俯下身,不受控制地抱紧了她。
在宸都时天天心底默念,要早一点赶到东夷,把她紧紧呵护在怀中。可是,命运却仿佛给他开了个玩笑,又有谁来呵护受到愚弄的他呢?
她鼻息全是燥热之气,可身上仍觉一阵冷似一阵,下意识地偎在他胸前,从他并不温暖的身体上寻求一点点包容。
他叹了口气,既选择帝王之业,他就已舍弃寻常真情。得到了许多,也就意味着失去太多。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原以为不会再失去她,但现实就是那么残酷。
“不许把你知道的告诉任何人!”他忽然警觉,如果她将自己身染绝症的秘密散布出去,不仅与东夷的战争,甚至自己的皇位,都将受到严峻的挑战!
她声音虚弱,执著地问道:“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狠咬了下唇,完全不容她分辨,硬生生把她从怀中推开。
谁料她腿脚虚浮,仰面向后跌倒下去。他犹豫一下伸出手,却没有够到她。
她栽倒在毛毯上,立刻扭脸不再看他,为什么他不想听她说?还是本就不该对他说什么?她脑中开始变得混沌……
芳紫半昏半醒不晓得时间过了多久,有时醒来帐中只剩下自己一人,有时见他埋头处理着政务,不时尖刻地扫向她。
她翻身躲开他的目光,身上不知何时盖上的玄色长袍滑到一边。耳听到他走过来,一声刻意地冷哼,又为她捂得严实。
她恨身体太不争气,明明不需他怜惜,却偏偏让他误会自己故作柔弱。她亦了然,若他不肯相信自己,怎样坦白与解释都没有用,不如就此缄默吧。
他眼中流露着疼惜,心内矛盾并不比她少。她病势缠绵反复,不光是因昨晚受冻。太医曾对他说过,几年前内伤受创、和生育时的损耗,已严重摧伤了她身体,难愈的沉疴今后将如影随形纠缠她终身。
摧垮她身体的创伤,哪一样不是由他引起的?可她何曾吐出过一句怨言?而自己何曾表示过一点愧疚?
“景暄,只要我们手拉着手,我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你也不要害怕!”登基前夜那句轻柔却有力的鼓励,在他面临重压时常在耳边响起。他们手拉着手,从那个美好的七夕之夜起,悠长缠绵、风雨无阻地走了那么久。
难道她对他的一颦一笑全都是假象么?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其实他完全可以演一出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冷静地对她虚与委蛇,从容揭穿她背后的阴谋,将她们一网打尽,可他从一开始没有打算这么做。
就像当初,在父皇的信任与她的性命之间,他不假思索选择保护她,不惜毁掉多年经营在父皇面前的好印象。
因为唯独面对她。他才能卸下伪装,轻松地做回真实的自己。她为他分担着哀愁与喜乐,痛苦与甜蜜,他们的生命早就融为了一体,再也无法分开彼此……
这时,芳紫压抑地咳嗽了几下,身体在高热中战栗起来。他定了一会儿,被内心最深处的感觉驱驰着,慢慢走上去抱起她,用凉凉的嘴唇覆上她发烫的额头。她以往生病时,他总是这样照顾着她,可这次动作有些生涩。
“紫儿,你还没有对我讲过你的故事……”他呢喃轻语,似有所领悟,可她却听不见他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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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上,两匹骏马疾驰着相向而来,马上骑手同时收紧马缰,恰到好处地停在彼此面前。
“你扣我爱妻作人质,为何又将她送入虎口?”慕容豫伸臂指向伏莫,厉声质问道。就算用伏他的战马赢取胜利,也难以抵消对他的恼怒!
“我这也是为你好!”伏莫笑意满面,仿佛成竹在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与你最恨的人反目成仇,对你回心转意了。”
慕容豫斜睨伏莫,仍然气愤难消:“你保证过不会让她受一丝伤害!谁知道他会对她做什么!”
伏莫绿眸闪烁,气定神闲地说:“我何必要得罪慕容公子呢?这对我并没有好处!”慕容豫“哼”了一声,却不再发作。
他知道伏莫最终的目的,待顺利解除弘殷的围困后,伏莫还需要他帅鲜卑健儿协助争夺柔然汗位,这才是他们交换的条件。
“能不能把握住她,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伏莫神秘地一笑,扬起马鞭,倏忽间又驰得远了。
他胸口起伏不平,充溢着忐忑的期许。可遇而不可求的一线机会,假如她真的就此怨恨景暄,那么他无疑可以利用她的仇恨,重新收复东夷民心,抗衡景暄亲自统领的弘殷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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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终究还是缓慢地退去,他手中握着她凌乱的长发,变得有些干枯发涩;她脸上散去了晕红,又浮上憔悴枯萎之色。
她一言不发,从不打搅随时羁绊他的公事,温顺的模样与从前仍是一样。军营里,战争是最重要的,他已最大限度挤出时间陪她。
安静观察了许久,看上去他重新戴上面具,并不打算再冷酷待她。她酸涩地笑了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唉,拿你这傻丫头有什么办法?”他假装叹气不作解释,低下头嘴唇不住拂着她脸颊,故意惹她发痒,竟好像真的忘记之前的冷血。
他自以为,只要她不再与伏莫勾结,慢慢淡化这段不快,已是对她的莫大宽容。
可她,一点也忘不掉,就像从前他对她的种种残忍,情浓之时,她也未曾忘记。
她躲开他的唇,幽幽地说:“那是不一样的,父亲很久前说过,没有穿上新嫁衣、正正经经拜过天地,就始终做不成人家的妻子……”她眼眶已现出点点湿意,却仍然轻轻笑着。
记得与陶哥哥成亲前,钟怀德曾语重心长告诫过不喜礼节的她,婚姻之事要严守各项规矩,少了哪一项,都是无法做正妻的。那时她懵懂的心头也划过了一丝不安,又转瞬即逝。
可此时,她悲哀地发现父亲的话竟应验成真了。从一开始,他强掠她作妾侍起,他就没有太看重她。心情愉悦时宠爱,生气恼火时发泄,是这样吗?景暄?其实,她最在意的不是名分,而是他的心。
然而,为什么他会奋不顾身地救她?已记不清有多少次了,生死关头,决绝与眷恋交加的眼神,那是绝然骗不了她的……
景暄端详着神思恍惚的她,她伤感的言辞令他悲哀,越发后悔自己的冲动。喜欢就是喜欢,就算她是一朵危险的毒花,也改变不了初次邂逅时的莫名心动,和相处日深的爱恋与不舍。
只是,从一开始,他就不肯明明白白说出自己的爱慕,总是制造出无端误会,甚至有意去气她。究竟为了什么?心底深处害怕失去,还是渴望她更多关怀,他自负得从不肯深思,他总以为她一定会懂得他的心意……
他们良久交换着目光,复杂的心思在眼中流动,仍没有说出想对彼此说的话。
“紫儿,这跟名分无关……”他吞下了后面的话,一遍又一遍地表白心迹有什么用?殊不知,那是女子最期待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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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紫安闲地目送景暄与景晔意气风发离开军营,他们或许又去操练军队、侦查地形,可他在她面前一字不会透露有关战争的一丝讯息,他仍在防备她。
定了定神,她平复下心中的焦躁不安,冲看守她的士兵们笑了笑,冷静地朝素柰帐中走去,她常去找段大小姐作伴,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战争,本不该与女人有牵扯,可她却必须想办法牵扯进去,族人的命运应该掌握在她们自己手里,而不是景暄,或者慕容豫、伏莫。
“想过没有?他为什么忽然对你好起来?”她不知多少次提醒着自己。
答案,似乎并不难解。“正是紧要关头,他怕因你而激怒鲜卑人。所以,他要稳住你!绝不能让你逃离他的掌控!”她更觉得可怕,倘若他利用她得到东夷,之后又会如何对待族人?会不会也撕下伪装变本加厉?
片刻之后,段大小姐帐前忽有两伙鲜卑士兵不知因什么吵嚷,进而动起了拳脚。盯守的士兵警惕地上前喝止,生怕惊扰两位小姐,不料反被不明所以的鲜卑士兵包围起来,越来越说不清楚,险些跟鲜卑人动手。
“都别打了!”这时,素柰急冲冲地走了出来,双手叉腰怒容满面地耍起小姐脾气。“都这么不争气,怎么自己人吵起来?”她正在气头上,絮絮叨叨数落了半天,无论是鲜卑士兵、还是弘殷士兵,谁都得老实听着,不敢忤逆骄傲的段小姐。
待她稍微解了点气,才板着脸回去,紧接着大家听到帐中一声惊叫:“芳紫,芳紫哪儿去了?”她即刻匆匆跑出来,四处张望一番,急得差点掉眼泪:“哎呀,我的小白马怎么也不见啦?”那是她最心爱的坐骑,比任何宝物都要珍惜。
看守的士兵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皇上严令看住的人居然逃脱,赶紧说道:“大小姐,我们会尽快连人带马一同拿获!”
素柰眼珠子一转,仍带着哭腔:“快去啊!那边马蹄印还是新的呢。”她手臂一指,士兵们一看正冲着东夷的方向,不敢耽搁,立即沿途搜寻而去。
那些人走远以后,素柰的吵闹渐渐停止,急怒交加的面孔上,隐隐现出一抹狡黠……
景暄回到营地,素柰抢先迎过来,哭哭啼啼地说了坐骑被盗、芳紫出逃的诡异经过,那几名没有执行好看守任务的士兵慌得下跪请罪。景晔听了也急躁起来:“芳紫会不会被贼人给劫持了?五哥我马上带兵去……”
景暄摆了摆手,拦住了他,不疾不徐地说:“六弟别急。郡主和段小姐精心设计的这出戏,她怎么会有危险?”
素柰顿时满脸通红,不服气地鼓起了嘴巴。“段小姐,她去哪里了?”他语气和缓,声音却极其严厉。
他不等素柰开口,怀疑地望着马蹄印指出的通往东夷的方向,又猛然回首看向相反的方向,那是柔然游牧的草原。素柰跟着看过去,柳眉担忧地竖起来。
在这一瞬间,背叛的耻辱与恼恨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不。”他用力地摇了摇头,镇定地说服了自己。既然她选择向柔然的方向逃去,那么她真实用意恐怕还是要迷惑他,回到她的故乡……
“军队即刻要大举逼近东夷,不能给慕容豫太多喘息时间。”他很快又回到了战事筹划中,她的出逃必将很快捅破实力均衡的平静,他要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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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暄料想得不错,芳紫绕了很大一圈,直到夜色弥漫之时才将马头掉转,驰往东夷方向。她抚摸着小白马的鬃毛,感激地说:“辛苦了,小白!”所幸素柰的爱骑脚力极健,才助她摆脱弘殷士兵追赶。
小白马竟好像听懂她的话,欢快地甩甩头,飞驰的步伐丝毫也没有减慢。
寒夜风起,扑面而来。她身子没有完全康复,嘴里灌了冷风,忽感到恶心,在马背上难受得掩口欲呕。小白马懂事地停下来,在草原上缓缓徘徊。
逃离,曾经为的是逃脱痛苦,这一次,她要逃脱他的操纵。
她不会用对他的恨煽动族人对弘殷的仇视,可她就是不想屈身于他羽翼下,被他宠爱、或是欺凌。内心深处,她不想被他轻视。哪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要保持着自立,与时刻的警醒。
“小白,我没事了。”她无力地拍怕小白马,小白马稳稳地迈开步子,体贴地减轻了颠簸。她稍微舒服一些,就听到身后“嗒嗒”地马蹄声紧随而至。
她忐忑地扭过头,看见黑暗中一只绿荧荧的眸子,仿佛一道冰凉的火焰,转眼间已经飞驰到她眼前。
“你为何违背我们之间的诺言?”她拽紧缰绳,怒不可遏地斥责他。
“就算我不告诉他,他早晚也会知道!”伏莫恬不知耻地笑着,声音依然那么宛转动听:“在我的领地上,我要保护好郡主,否则,弘殷和东夷我都得罪不起……”
她把他奚落的话当作耳边风,专心盯着前方漆黑的一片,懒得再与他理论。
伏莫却兴致勃勃,时不时打开话匣子,声音虽不高,却穿透了她的内心:“郡主,你果真想通了么?弘殷势力独大,与其合作无异与虎谋皮,一旦景暄占领东夷的目的达到,你和鲜卑人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纤眉紧锁。竭力摆脱他蛊惑,可他声音仍源源不断流进她心里:“鲜卑人需要独立,没有独立永远得不到强者的尊重!你一味地帮他,只会助长他目空一切的气焰!”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要赶快回贺兰部!”她打断了他,固执地说,驱驰着小白几步跑到他前面。
伏莫倒不觉自讨没趣,不在乎地笑起来,柔柔的声音在黑夜中听着有点毛骨悚然之感,从她微微颤抖的羸弱肩背上,他几乎肯定自己的话没有白说。
她天亮时疲惫地到达贺兰部,伏莫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接近贺兰部时才转身回去。她心中不快,在他离去时仅仅停顿一下,并不曾回首向他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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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起一捧清凉的水,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洗尽风霜,见面连话还没来得及跟婆婆说上完整的一句,慈爱的婆婆毫不介意,只是含笑端详着挂念的孩子。
那水实在太冰太凉,她急匆匆地扑在脸上,却仿佛一下子涌进了心头,激得胸口里翻江倒海,一阵厌烦恶心之感。她忍不住张开嘴,摁住起伏的胸口,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遽地捂住嘴巴,软绵绵地弯腰蹲在了地上。她慌张得垂下头,遮挡住眼睛里的错愕。
这一霎那,她只觉得四周很静,根本听不到婆婆在一旁担心的追问。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就在一年多前,怀着宝宝的时候。而今,相同的不适又重回到她身上。联想起昨晚的呕吐,刚刚恢复了一点点的欢快,在她心中骤然熄灭了。
她忘记了擦干脸颊,站起来怔怔地走出营地,一个人缓缓走进了无边旷野中,四周没有一点生机,包围她的只有刺骨的冷风。
她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失神地盯着云海连绵没有尽头的天空。
又是一个不期而至的孩子,怎么会来得这么快?上天究竟是要惩罚她,还是为了补偿她失去泓儿的痛?
手忙脚乱孕育了泓儿,她不想再措手不及、于兵荒马乱中迎来第二个宝宝,她实在亏待孩子们。更何况,她是在极端不情愿的情形下,被他强迫怀上的宝宝。
想到这儿,她对他的嗔怨又添几分,男人犯下的孽,总要让女人吞下苦果。为什么硬要她为他生儿育女,明知会给她和宝宝带来种种意想不到的痛苦……她激动得攥起拳,举起来又不知该挥向何处,终究还是失败地松垂下来。
撇开男女情怨,这个可怜的孩子,又将给东夷错综复杂之势增添什么?她的心境免不了受到波动,那几个男人恐怕更会为此用尽心机,强加给宝宝无端的折磨。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委屈地喊了一声,没有人能听得见。她抱紧了胳膊,挺直身体在无情的劲风中,对着天空又露出熟悉的倔强:“我不怕!”
毕竟,她已有了做母亲的经验。意料之外的打击,却有着意料之中的决定。她要马上准备好保护自己又一个宝宝,从前泓儿受过的伤害,她不会让宝宝重蹈覆辙。
片刻的沮丧后,她振作起精神,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贺兰部。
“婆婆,对不起,我又想起了宝宝……”她撒了个谎,难过地扑在婆婆肩上,婆婆没有多想,只是好言哄劝着她。她抽泣几声,脸上渐渐烧得通红。
意外的宝宝,她实在羞于启齿,又害怕被心怀鬼胎的坏人利用,只是瞒得了一时,又能继续隐瞒多久?
(完)
晋江又在不停地抽,抽抽更健康……
张家辉,看上去有点平常的好演员,十年前我就被他的演技深深打动。转战大荧幕。一步一个脚印,拿到影帝没有熬很久。爱情也那么如意,很招人喜欢的一对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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