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诺 [ Pinot Noir ]》丹下十六靥

7、Chapter 7

　　踮足，旋转。

　　俯身，舒展双臂。

　　碎步，大跳。

　　頷首，眼波流转。

　　深色星夜蓝的长裙轻柔地和灵动轻盈的舞姿相融，飘起的裙摆像燕尾蝶飞舞在空中留下的痕迹，带着一丝恍惚的蓝。

　　小礼堂的灯只开了一盏射灯打在舞台上，手机充当音响循环播放着一首首曲子，或是古典，有时也会是性感的爵士，季优雅低垂着眸，珍珠色的芭蕾舞鞋包裹着足尖，轻盈的点在舞台木质的地板上。

　　扼腕，或是柔韧的舒展开来，眼眸化作温柔的湖水，光晕下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不言不语，一个回身亦或是一个跳跃都好像轻盈的不带有重量，脸上认真的神情让人想一探究竟。

　　列夫推门进礼堂的时候正看见季优雅跟随着一首不知名的大提琴曲的起舞，没有花哨的动作，双手背在身后，只是踮起足间跟着节奏踩着碎步，听见入口处的声响，她停下动作眯起眼望去来人的方向，“列夫？”带着轻微的喘息“你怎么会来这里？”

　　“安东说如果你没有在琴房，就是在这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窗外的光线，让这里静谧无声。列夫答非所问，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脚步声清脆，波纹般的在无人的礼堂里回响泛起浅浅的涟漪。“我还不知道你会跳芭蕾。”难怪他总觉得季优雅和别人相比总有些特别，就算站在路边拦计程车的样子都有种高贵又傲慢的姿态。列夫停在舞台前仰起头看着台上逆光面对他的季优雅，她背后那束灯光中漂浮着浅金色的尘埃，在缓慢的沉浮，有种时光凝滞的错觉，又好似季优雅距离他很遥远。

　　“这并不是一个秘密，很多人都知道。”季优雅弯腰按掉放在地上的手机，音乐声戛然而止，似乎时光恢复了流逝“找我有事吗？”她干脆的坐在了地板上，一面松开盘起的长发望着她面前的列夫。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来找你吃饭而已。”列夫顿了顿又开口说“昨天的事，我很抱歉。”他迟疑的望着坐在舞台边的季优雅，等待着她的回应。

　　“我知道你没恶意，只是习惯性的找乐子而已。”季优雅一边拆着缠绕在脚踝上的舞鞋束带一边用‘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着。明明因为有点在意季优雅才特意来向她道歉，可对方却是一副完全没往心里去的态度，让列夫感到有些挫败。而更多的不快似乎是因为明明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可季优雅却依旧和以前一样对他不冷不热，没有依赖没有顺从，也没有想要和他靠近的意图，就好像他们之间只是好友，那晚的一切只是醉酒和伤心的产物，酒醒之后就化为云烟，不复存在。

　　“喂，不是说去吃饭的吗？发什么呆。”季优雅坐在列夫的面前，舞台的高度正好可以让她搭上列夫的肩的肩。

　　“走吧。”列夫站在舞台下抬起手臂扶着季优雅站起来，看着她赤足走到舞台边换回她那双艳红色的高跟鞋，忽然有些口干舌燥，那种艳丽的色彩映衬着修长的小腿，好诱人。季优雅走到后台关上了舞台上唯一亮着的一盏射灯，啪的一声礼堂在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长时间亮着的灯芯还散发着些幽幽的暗光。

　　季优雅拿着手机当做照明走出来挽住列夫“我们去吃什么？.....我记得你家附近那里新开了家泰国料理，忽然想去试试芒果糯米饭，有椰汁浇在里面的那种。”季优雅拉着列夫往礼堂外面走。10公分的鞋跟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轻快的步伐，发顶恰巧齐到列夫的眼角，她的自说自话飘进列夫的耳畔，可列夫却觉得这是他们之间恰到好处的声音，在一片黑暗中不会太冷清，也不会太喧闹。

　　不过当季优雅推开礼堂厚重的门时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原本就接近傍晚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压抑的阴霾而低沉，雨丝伴随着肆意的风扑面而来让季优雅眯起了眼睛。“等会再走吧，雨应该很快就会停了。”列夫将季优雅往自己怀里带了些，向后退了几步。

　　雨依旧没有停的迹象，季优雅靠在窗前看着蒙上一层白雾的玻璃，她用手擦去雾气露出窗外湿淋淋的雨帘，UDK的建筑包裹在阴霾之下，灰蒙蒙的一片，无端的让人心情不好。“还是莫斯科的雨更温柔。”她转过身，有些想念莫斯科，想念那些彩色洋葱顶的拜占庭建筑，想念那年红场暴雨过后天幕上悬挂着的彩虹，想念会追着给她撑伞的季贤雅。
　　列夫仰在最后一排的软椅上“Hey，跳支舞给我看吧，我还没见过你跳舞呢。”他的臂弯搭着软椅的后背，双脚相叠糟糕的翘在前一排椅背上，半仰的弧度让他那件从第四颗纽扣才开始扣起的衬衫形成一个深V的弧度，窗外溜进来的些许光线悄悄的休憩在他胸膛上，纨绔的要命。

　　“待会请我吃饭的话勉强考虑跳一下。”季优雅拉上窗帘往舞台走去，列夫也起身跟在她身后“好啊”他说。

　　“那这样假设以后我穷的活不下去也是可以跳舞给你看然后求包养咯？”她坐在舞台边换着舞鞋调整束带的松紧，一面抬起头开玩笑的问着列夫。“没问题啊。”换来对方一本正经的回答，除去列夫大爷一样的口吻，一切都很好。

　　她把红色的高跟鞋放在舞台边，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电量已经不足10%的提示，打开音乐播放列表，前奏声蔓延在礼堂里“我有没有说过，我的俄文名字就是Одилия？”她在翩翩起舞前问列夫，却又不等他的回答便开始踮起足尖，轻盈的跃起。太过强烈的射灯让她眯起眼睛，曾经没日没夜练习过的舞步已经刻在她的脑海里，无需思考只是身体的意识，曾经辛苦而密集的练习化为行云流水的舞姿铺陈开来。
　　“Одилия？”列夫双手撑着下巴，认真的重复了她的名字，又看到季优雅在台上踮足旋转，高傲的仰起头颅，眼底是在燃烧的热切。

　　她的身体仰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连接着两个大跳，站稳后单足点立，手位虚停，留头，旋转，挥鞭转。

　　一圈，两圈，三圈。

　　同样的挥鞭转，同样的小舞台，只不过跨越回到若干年前的莫斯科，她在台上跳着舞，季贤雅坐在台下做她唯一的观众，最后一个挥鞭转跳完，她欢快的跳下舞台像只快乐的鸟儿飞进季贤雅的怀抱：“贤雅，我跳的好吗？”她一边不平稳的喘息一边笑着问。“当然，你是最美的黑天鹅啊。”因为得到肯定的回答而雀跃不止。

　　抽离记忆的漩涡，旋转随着音乐的骤然停止而顿住，也让列夫的声音可以清晰的传至她耳内“奥杰莉亚？原来是黑天鹅啊。”纤细的手臂在空中滑过莹白的轨迹，看似柔弱可明明是挣扎的火焰。

　　季优雅喘息的站定看着列夫，胸口随着呼吸而起伏，突出的锁骨在灯光下投射着浅浅的阴影“但是我永远都不会成为黑天鹅。”在她落选马林斯基剧院舞团甄选的那一天之后。

　　她甩甩头，抛开不快的记忆。

　　“你当然不是黑天鹅，Одилия只是公主。”列夫一个跨步跳上舞台，而后单膝下跪握住季优雅手，吻上她的手背。“而你，是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