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瑟》昭雪幽然

42、短暂安逸 静夜，雪已

　　静夜，雪已经停了，雪后的夜晚显得格外静谧，可这份静谧往往是最能掩盖一些事情的，我也睡不着，便点灯看看书，顺便也等等云儿的消息，姐姐要真是不愿去争斗了，毕竟还是要提前做些准备的！
　　我看的正入神，云儿便推着门进来了。这一身的寒气，她一个姑娘家也是不容易，我将门掩好，把手中的暖炉放到云儿的手里。帮他掸落沉雪，在我眼里，他不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下人，而是我的姐妹，我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任何不妥，或者是有失身份。我倒了一杯热茶，虽说是没有姜水驱寒的效果好，但也是有些个效果。我并不着急知道结果，虽然我已经猜到个大概了，云儿缓了缓说道。
　　“玉儿姐姐来消息证实了，容夫人确实有退意的想法！”
　　“既然如此，也好，姐姐若是真的爱上了陛下，也算是好事。”姐姐这么做也是有她的道理，我只能支持她。
　　“我们要不要告知将军？”
　　“不用了，姐姐之所以进宫，就是想让宇文家壮大，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父亲应该也不想让姐姐继续冒险了。”目的已经达到，我们宇文家也没有更多的野心，知足常乐。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许阁主，把各个府邸的眼线撤出来？”
　　“先不要，要是一起都撤出来，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定会引起注意，还是先找个机会，先让成叔撤出来吧！” 成叔入宫之事我一直心怀愧疚，也一直惦记着。
　　“那，林祁那边的消息，二小姐还听吗？”
　　“既然姐姐想安度余生，我们又何必自讨苦吃呢！你也辛苦了一日，回去赶紧歇着吧！”
　　云儿走后，我一下子瘫坐在床榻旁，这两年以来的勾心斗角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的极为小心的我，终于能放下那根紧绷的神经，紧张是一点一点的积累，可这释然也只是在一个瞬间，当一个人彻底放松的时候，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到心力交瘁。姐姐，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这两年以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我好累啊，我是个坏人，是不是死，也不能去见母亲了？姐姐，接下来的路就要靠自己了，等我休息好了，我想和一个人去游山玩水，去江南。第一次去江南，是和那个真真切切的人去的，若是要选一处终老，与一人相守，我想便只有他了，愿与他相守江南，远离帝都繁华，抚琴一曲，唱尽喧嚣，朝夕的誓言，不变的清歌，纵使彼岸的芳华，流年的烟花，在我眼里，终究是幻影梦涯。
　　第二天，我睡到午后才起，这两年多以来的失眠症也突然间好了，云儿端着水盆进来。
　　“二小姐，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您睡过去了呢！”我并不介意云儿这么开玩笑，生活中总是需要一些乐趣存在的。我起身洗漱。
　　“将军和夫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一会啊，我就去找成叔，二小姐这几天就好好歇歇吧！”两年了，最能理解我和了解我的，就只有云儿了，我把她当成亲人，云儿也一样把我视为姐妹。
　　“云儿，你也不必急于一时，处心积虑的布了这么久的局，不是一下说撤就能撤的，慢慢来！”
　　“二小心放心吧，云儿心里有数！”
　　“恩，我一会去济世堂看看，许久没去了，都快忘了小七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那用我陪二小姐吗？”
　　“不用了，你也许久没去祭奠你的家人了，忙完了，就去看看他们，家人永远是不能辜负的！”云儿和我一样，对于家，有些不一样的感触。
　　“恩，那二小姐你自己小心一点！”我才不担心我的安全，一来现在的我没有涉及任何争斗，二来，赵暄教过我一些防身之术。
　　“你这是要去去哪里啊？”是赵暄的声音，想必他见我门窗紧闭，也没敢贸然进来。
　　“来了就进来吧，难不成要在屋檐下接着雪水？”
　　云儿识趣的端着水盆出去了。赵暄看到云儿出去。也就不端着架子了。
　　“你要去哪？”
　　“去娟姐的药堂，许久没去了，今天去帮帮他们，怎么？你有兴趣？”其实我知道赵暄对药理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他既然愿意陪我去，我也就不多说些什么。
　　“恩，我也好久没见到连生哥了！”我怀疑的看着赵暄，我可不相信，他是为了生哥才去的。
　　这几日，赵暄每天都陪我去济世堂，看着娟姐帮助穷人治病，也看到，他们广施慈善。赵暄也帮不了我们什么，可卖把子力气还是可以的，有时候还拿着药材逗逗趣，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是我所向往的，虽然有些累，可是很快乐。非常快乐。
　　赵暄在我身旁帮我挑着药材，他并不喜欢这种药香。我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盒子。
　　“你找个人送去军中吧，这寒冬腊月的，兄弟们海废寝忘食的训练，手足定会生了冻疮，倒了夜晚更是难熬，这些药膏是我和娟姐调制的，应该有些用处。”我虽然萌生退意，可这将士们我还是惦记着的。
　　“还是你有心！对了，今晚你要去哪？”
　　“恩？”我有些不明白。赵暄一副已经知道了的样子，今晚我确实是有事，可我并没有告知赵暄。今晚，如果我去约赵暄去那，赵暄也会愿意陪我一起吗？
　　赵暄看着这条胭香脂粉的街道，这里充满着□□和奢靡，这是他从没有来到过的地方，也是他没见过的新世纪，纵使揽乐阁在这花街柳巷独树一帜，别具一格，可它永远都是这里的一部分，这是我最后的秘密，赵暄，你若是能接受如此的我，那么我以后也可以和你坦诚相待了。赵暄虽然不说话，可是他的眉宇间无不表现着对这里的鄙夷和厌恶。赵暄随着我来到这揽乐阁。
　　“呦，熙雯姑娘来了，快，里面请啊！”小二的话表现的对我及其熟悉，我从赵暄的脸上看出了对我的疑惑，我伸手，示意让赵暄坐。然后经过许阁主寒暄了几句之后，直接上了楼，赵暄坐在楼下的叫好声中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也不多说，开始了今日的演奏，这首江南春，表达着我的心意，赵暄，你能明白吗？
　　江郎才情，抵不过与你浪迹天涯，余生无暇，也愿人鬼曲答，开到茶蘼江南岸，回望半城烟沙情义潺潺，赵暄，无论你能否接受今日的我，我依旧会待你眉眼如初，初时相见相思入骨，纵使一抔黄土没忠骨，愿守汝心，江南窗外定不驻足。赵暄，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一曲终了，我起身看着人群中的赵暄，其他人的掌声叫好我全然不顾，他如同百花争艳中的一颗绿草，最能让人静心，为之倾心，下面的掌声经久不衰，可我最想得到的那一份呢？却久久没有反应。赵暄，我知道你的答案了，我不怪你，这条路，是我自己走错了，即使我知道清者自清，你终究还是君子雅士，与我不同，我转身下楼，下面的掌声也越来越小，我向许阁主行了礼，最后看了一眼赵暄，然后转身准备从后门出去……这个结局，我早就想到了，没什么不甘心的。
　　“好！”有一阵掌声响起。这个声音，不是赵暄又是谁呢？我转身看着赵暄，嘴角不觉得自动扬起，那一袭白裘，是那么的耀眼，他永远不会被埋没在人海之中，我和赵暄四目相对……这世界，原来，有那么多的你……
　　我和赵暄并排走回去，满天的星星，细数这我们的点点滴滴，我感谢上苍，没有错过你，一个人依着你和一个人愿意为你改变是不一样的，他愿意依着你，宠着你，是因为他爱你，可如果有一天，他不爱你了，那这一切，就都化成了云烟，抓不住摸不着，可他若是愿意为你改变，就证明，他愿意让你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赵暄已然是后者……我所希望的后者。
　　“你不想问些什么吗？”我已经够对不起赵暄了，所以能弥补一点是一点吧。
　　“你带我来到这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赵暄停下脚步，站在我面前，我就这样仰视着他，他背负这月光，修长的影子，明眸皓齿，修眉挺鼻，用他细长的双手摘下我伪装的面纱。
　　“以后，你不必对我隐瞒了，我希望你能卸下伪装，与我坦诚相待！”我们继续走着。
　　“你所有的消息来源都是从这传出来的吧！”我轻轻的应了一声，就如同他说的，如今我不想隐瞒他什么。
　　“我救过这揽乐阁的许阁主，这传递消息，也算是我和他之间的交易，不止如此，在朝中官员的各个府邸也有我们的眼线，甚至，是敌国。”这是我所有的底牌，也是可以致我于死地的底牌，可我愿意把我的所有都告诉他，因为我相信他。
　　“你当真要把自己说的如此污秽不堪吗？这笔交易，就算不是许阁主心甘情愿，你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你所谓的眼线，并没有插进忠义正直的官员府中！”我转头看着赵暄的侧颜，原来，他都知道，原来，在他眼中，我是如此善良，赵暄，对不起，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
　　少来的悠闲时光，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书，身旁放了茶盘，也同样可以晒晒午后的太阳。
　　“二小姐，出事了！出……大事了！”云儿直接冲进来，气喘吁吁的对我说，我不紧不慢的倒了杯水，如今还能有什么大事发生，谁知云儿一把推开茶杯，水肆溢而出。
　　“大小姐，不，容夫人，容夫人，被打进……打进冷宫了！”我一下子站起身来，看着云儿。这句话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让人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估计将军也已经知道了，今儿个也不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午后陛下去了后宫后，突然下旨，褫夺了容夫人的封号，降为文嫔，不允许任何人说情，直接打入冷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父亲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看样子，你知道了？！”我点点头。看样子父亲这个午觉是没有睡好了。
　　“那现在你想怎么办？要不我进宫去求求陛下？”
　　“不可，陛下不让任何人说情，当然包括我们，如今兄长换防在外，父亲又统领十万大军，现在父亲要是去了，陛下肯定会以为我们在威胁他！”如今这个形式，谁去说情都不可。
　　“那你说怎么办？”
　　“既然姐姐已经被打入冷宫，就证明没有性命之忧，如今要紧的，是知道姐姐被打入冷宫的原因！”我尽力的在安抚父亲的情绪，他是一家之主，就不能有所差池。
　　“可是陛下不允许任何人过问，知道内情的人又少之又少，我们去哪问啊？”是啊，现在我们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更不能有病乱投医。忽然，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人。
　　“彭城公主，父亲，你去公主府找彭城公主，兄长和彭城公主私交甚深，兴许她能知道一些内情！”彭城公主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势力，也许她可以打听一些事情出来。
　　“云儿，你去找许阁主，要不牺一切代价，知道缘由！”
　　冯贵人跪在自己的阳清宫中，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却透出一丝傲娇和不屑，而此时坐在主位高高在上，便是她的姑母，如今的太皇太后。
　　“润儿，你有争斗的心姑母不说什么，在这后宫里，你要是不去争，那么死的就是你，可你竟然和林院勾结，林院此人狡诈难猜，好不容易将她母家势力削弱，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此消彼长！而且这宇文家如今在武将中是如日中天，当年我也只是敢在宇文家没有后宫势力的情况下动动他们，润儿啊，你这么做，糊涂啊！”太皇太后本想把冯润送进宫来稳固自家势力，可是如今这冯润完全是恃宠而骄，连自己的姑母也不放在眼里。
　　“事情已经发生了，太皇太后如此训斥也是无用了，臣妾既然能把宇文照容送进冷宫，也能把林院送进去！”冯润衣服趾高气扬的样子。丝毫不示弱。
　　“我让你进宫，不是让你来当这众矢之的的，你要是真的把这后宫的嫔妃都弄走了，陛下会怎么想，我们冯家在世人眼中又会怎样？”太皇太后气的言语都有些颤抖，本来让她进宫是为了保住冯家的势力，如今看来，是福祸双行。
　　“姑母还会在乎世人的眼光，这整肃后宫，姑母做的，为何我做不得？”
　　啪！一记耳光落在冯润的脸上，在冯太后的世界里，绝不能有任何人挑战她的权威，陛下都不可以，更何况是个侄女！
　　“冯润，我告诉你，哀家既然能让你进宫，也能让你出去，这冯家的尊贵必须要延续下去，但不一定是你，而且我告诉你，哀家决不允许你伤害任何一位皇子！”太皇太后拂袖而去，冯贵人的侍女心雨才赶紧扶起冯贵人。可现在，不只是宫中的嫔妃，连太皇太后这根刺也深深的插入冯贵人的心中了。
　　太皇太后负气的转身离去，冯贵人即不行礼也不送行，连礼数都忘了。
　　“太皇太后要见太师吗？”苏嬷嬷问道。这苏嬷嬷从太皇太后进宫那天起就一直跟随者太皇太后，所以对于太皇太后的心思，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不必了，既然冯润如此不识抬举，那也怪不得哀家了！和冯润一起进宫的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
　　“回太皇太后，叫冯渺！”
　　“明天让她来见我吧，哀家要亲自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