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瑟》昭雪幽然

41、卧薪尝胆 太和七年初

　　太和七年初，春节刚过，天气还冷的让人不愿出屋，大雪纷飞的平城也添了一份静谧，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希望今年也能顺利吧。
　　我在园中踏雪寻梅，雪地上也只有我一人的脚印，景色还如同往年一样，我拾起地上散落的几片梅花花瓣放在手里。看着地上整洁无暇的雪，又拾起一旁的树枝。去年花在身不同，此去经年来往中，莫是纷扰乱世从，只身只愿阡陌纵
　　“许久未见，竟还是如此悲观！”我转身看向赵暄，他，白裘加身，苏绣长袍，在这大雪纷飞的景色里竟融为一体，竟有些不知所措，自从赵暄跟着太师回去，我便再没见过他。如今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可那份熟悉，是不用任何话语也能感受得到的。
　　“你，换防回来了？”
　　“恩，景煦今日已到！”这换防将军必须是这军中三品以上的，兄长和赵暄当然在在列。许久未见，我一事语塞，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陪我走走吧！”我走到赵暄身边，这将军府的景色是出了名的别致，无论是春夏秋冬，都是一如既往。良久。
　　“怎么样，这半年多，过得还好吗？”
　　“还好！你呢？伤好了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暄，只是顺着他说下去。
　　“早就好了，谢谢你！”我愣住了片刻，然后反应过来。
　　“是你身体好，恢复的快！”
　　“我说的不是这个，自从你和我父亲聊过之后，父亲便在没有阻拦过我，对我也一改常态！我知道，是你的功劳！”
　　“太师终究是你的父亲，这血浓于水。他终会理解你的！这次回来，你回家了吗？”
　　“恩，打过招呼了，父亲也同意我来这，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我埋着头，只顾着脚下的路，其实赵暄没什么可感谢我的，我能做的，我义不容辞，竭尽全力，我做不到的，也是力不从心，强求不得。
　　“容夫人还是没见你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赵暄总觉的姐姐会见我，如今冯润冯渺进宫直接就封了，我们宇文家应该是越避嫌越好。
　　“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他们应该感谢你的！”赵暄把身上的轻裘解下披在我身上。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多少，我只是在尽力的维持这个家，家对我来说，和对你的意义一样，无法割舍。或者说，我唯一的弱点。
　　湘音宫里，陛下正逗着恪儿，容夫人看在眼里，不论他是不是个好皇帝，现在的他的确是个好父亲，看着恪儿咯咯直笑，如果这里不是皇宫，他不是陛下，那这样的生活，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容夫人走到陛下身旁，抱起恪儿。她时刻都要记得，他是陛下。
　　“陛下闲来的时间都来这湘音宫陪恪儿了，众姐妹们知道了，怕是都会不开心呢！”
　　“朕喜欢恪儿，喜欢来这湘音宫，谁敢拦朕！”陛下从容夫人的怀中一把抱住恪儿，举过头顶，让恪儿坐在陛下的脖子上，容夫人赶紧拦着。
　　“陛下是九五之尊，还是把恪儿放下来吧！”
　　“他是朕的皇子，朕是他的父皇，怕什么，你怀他的时候，朕没有多陪你，如今在不陪陪他，岂不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容夫人便不再拦着，太和三年，林贵人诞下大皇子的时候，陛下都没有如此，如今这举动，容夫人也有些担心，担心着恪儿会成为众矢之的。可容夫人又不想打扰这种氛围，看着陛下抱着恪儿满院子玩的开心，容夫人也叹了口气。
　　“娘娘，您别担心了，陛下心疼您，也心疼小皇子，不会让您受委屈的！”玉儿走到容夫人身边劝解着。
　　“我担心的就是这份关心，玉儿，我发现我越来越害怕了，害怕失去，也害怕得到，陛下对我，对恪儿，就像是普通人家一样，玉儿，我不想争了，宇文家已经得到了荣华富贵众人景仰，你说我还争什么呢？”容夫人面色姣好，如今这盛宠不倦便更添了份气色。
　　“娘娘要是不想争了，玉儿陪着您，可玉儿也想提醒娘娘一句，这后宫的争斗不是想说停就停得下来，如今冯氏入宫，一个封了贵人、一个封了嫔，放着嫔位不说，林贵人如今又盛宠不再，这冯贵人可是如今宫里最高的位分！而且陛下还应允了太皇太后，让冯贵人代掌后宫。”容夫人当然知道，能进宫的，没有一个是善茬，可是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有什么奢求呢。
　　容夫人看着这偌大的湘音宫，自己能独自住在这里。不只是因为后宫嫔妃较少，还有一点就是陛下对自己动了真心。
　　午后，容夫人冒着大雪去了罗夫人的宫中，这冯家人一入宫，她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刚一到肃潇宫，琉璃就过来禀告，罗夫人病了。容夫人也不多问，直接就进了屋子。琉璃扶起罗夫人坐在来，靠在床上。
　　“姐姐怎么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病了呢？这寒冬腊月的，可要注意些！”容夫人坐在罗夫人身侧。帮罗夫人掩好被子。罗夫人有些幽怨的看着容夫人。
　　“现在，也就只有你会来看看我了，你也看到了，冯家姐妹进宫的架势，盛气凌人，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我和妹妹你不一样，你是皇子的母妃，这皇宫里总有你的位子，可我不同，即没有显赫的母家，也不得陛下宠幸。如今更是连这代掌之权都没了。”罗夫人轻声咳嗽着，让人不觉得有些怜爱。
　　容夫人把手里的暖炉放到罗夫人手里，这后宫本就是人心淡薄之地。冷了身体也不能冷了心。
　　“陛下明着是顺应太皇太后，可你也见到冯润姐妹了，抛开她妹妹不说，冯润天生就是一副美人胚子，柳叶眉，泉水眼，杏仁口，般墨发，尤其是鼻尖的那颗美人痣，若不是真心喜欢，陛下能即给了她贵人位，又给了后宫权利？”罗夫人自从进宫以来就已经认命了，是生是死，是荣华富贵还是淡薄静终，她都认了。
　　“姐姐还是夫人，何必悲观至此？”容夫人如今心里向着陛下，这话里多多少少也会向着陛下的。
　　“你当真觉得那冯润冯贵人是个安分守己的角色？她可是太皇太后选进宫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妹妹，这后宫争斗不比前朝少，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容夫人蹙眉不语。
　　“妹妹还不知道吧！冯贵人已经下旨，说后宫支出过多，让我从这肃潇宫搬出去，和袁嫔一起住，我倒是不在乎住在哪？可她的话实在是太难听，说我也就罢了，还说我父亲……唉……再怎么说，我也是按规矩被陛下选进这宫中的……”罗夫人如今是一肚子的苦水，能吐的也只有容夫人了。
　　容夫人在回宫的路上不断的回想着罗夫人的话，对于冯润，她只见过一次，却能一眼看出，冯润不是个小角色。
　　“谁人见了贵人娘娘不行礼？！”一个尖锐的声音，把容夫人拉回眼前的情景，容夫人赶紧站到轿辇一侧，低头行礼，这鸾凤轿，在这皇宫里只有太皇太后坐得，可刚刚那个宫女明明喊的是贵人娘娘，冯润丝毫没有要下轿的意思，送走冯润之后，玉儿赶紧扶起容夫人。
　　“娘娘，这轿辇里不会是冯贵人吧？！这可是鸾凤轿啊！”玉儿不敢相信，冯贵人如此大胆，竟敢僭越这后宫之位。
　　“冯润不会傻到这个地步，她既然敢坐这凤轿，肯定是陛下或是太皇太后应允的了，而这条路所通的除了咱们的湘音宫，就只有太极殿了，看来，我们以后要更加低调了！”
　　我端着茶盘去给父亲和赵暄上茶，这会子，父亲和赵暄正在书房里下着棋，双方交战，甚是焦灼。我看着棋面，父亲正处于下风，举棋不定，赵暄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我将他们二人的茶杯倒满，许久，父亲在两个位子上有些犹豫，这无论怎么下，似乎都赢不了。
　　“既然这局势已经大势已去，父亲为何不放手一搏，弃车保帅？”我轻声道。
　　“哎哎哎，这观棋不语真君子！”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我冲赵暄莞尔一笑，我又自知之明，在这君子和小人之见，我肯定是后者，我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父亲听了我的话，顿时拨开云雾见月明，迅速落了子。把难题指向赵暄。
　　赵暄大致看了一眼棋面，便弃子投降了。
　　“我输了！”我有些诧异，按说这棋面，对赵暄还是有利的，甚至是有赢的希望，可为何偏偏弃子投降。
　　“这盘棋啊，是得景熙之语可胜，难道输赢还不明显吗？”我和父亲对视一笑，看来是我说多了，
　　“好，我不说话了！”我将茶壶放到暖炉上煮着，这冬季里，煮些茶来喝暖暖身子，是最合适不过了，古有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有暖炉烘茶斗棋艺，颇有些意思。
　　云儿敲了敲门，不进来，我赶紧向父亲和赵暄行了礼，走出门去。
　　“怎么了？”我知道，要是无大事，云儿是不会来打搅的。
　　“刚刚得到消息，林祁被提升为太仓侍中了！”
　　“消息可准确？”我不是不相信云儿，我之前已经叮嘱过一定要对林家多加防范，可这林祁居然在这不声不响中竟走到了这个位置，还是我太疏忽了。
　　“圣旨已经下了，明日林祁就会去太仓报道，还有，有消息说，陛下有意封冯贵人为皇后！”我查看了四周，云儿这话可不适合在这里说。
　　“什么意思？这消息不是姐姐传出来的？你细细讲给我！”我拉着云儿走道偏阁。
　　“的确不是容夫人传出来的，容夫人那边已经半月没有消息了，许阁主的探子说，容夫人最近似乎一直都在处处退让，林祁那边，也一直是没有消息，只是说，他上奏了一本，但是具体是什么内容，无从得知！”我抓着自己的手，怎么也想不通，可也不能坐以待毙。怕只怕姐姐不声不响的退了下去。
　　“这样，你再去探探，看看能不能知道林祁上奏的内容，既然姐姐不主动联系，你去联系一下，若是姐姐真的萌生退意，我也好做安排！”
　　“是！”
　　我整理好仪容，笑着走回屋子，赵暄看了我一眼，我不敢直视他，便扭头低看着茶。若是姐姐和父亲肯放下，我也就轻巧了些。
　　林贵人在青祺宫中盛行浓妆，似乎是在等着谁的到来，蛰伏许久，也终于重见天日。
　　“娘娘，小少爷来了！”静儿依旧称呼林祁为小少爷，也让林贵人红了眼眶。
　　“微臣林祁见过林贵人，娘娘万福！”林贵人从坐榻上走下来。握住林祁的双臂。
　　“快起来！”林贵人看着眼前的弟弟，父亲逝后，这姐弟二人便没有相见，相比之前，眼前的这个弟弟，比以前更懂事，更精壮了。
　　“姐姐！”听到弟弟这么叫自己，林贵人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两行泪珠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滑落。
　　“姐姐在宫中受苦了，忍辱负重了这么久，如今终于是有结果了！姐姐放心，杀父之仇，必将诛之！”林祁将林贵人脸上的泪痕拭去，他，长大了，终于长大了。这一点，林贵人甚是安慰。稳定了自己的情绪之后，林贵人也开始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和目的。
　　“人，你可处理妥当了！”
　　“姐姐放心，此人虽揽天下之才，却无人信从，我只不过是用了该用的代价得到了应有的东西！他也算的上是死得其所！”林家姐弟二人都很清楚，只有死人才是保守秘密的最好办法。
　　“那就好，陛下对你提出来的俸禄制和均田令很是满意，如此一来，我们林家重镇旗鼓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如今冯润姐妹二人进宫，不管得不得宠，她们都是我要登上后位的绊脚石，决不能放任不管，虽然容夫人低调行事，可是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想到她们宇文家如今的地位都是靠我们林家上位的，我就恨不得立刻杀了她！”林贵人邪魅的笑容中还隐藏着些丝丝作响的咬牙声。
　　“姐姐可有计划？”
　　“你刚刚得到这个太仓侍中的位子，决不能轻举妄动，必须一步一步来，先将这个位子坐稳，如今这后宫，争宠的人是越来越多，无论是谁，我都不能让他成为恂儿的对手，就现在的形势看来，我是最默默无争的那个人，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直接牵扯到我身上，这是对我最有利的条件，只要是恂儿成为太子，我成为皇后，那么这子贵母子的制度也就行不通了，祁弟，今日一见，得知你我共同一心，有此足以，以后无事，也不要再见了，有消息，我会让静儿告知的！”
　　话说到这里，林祁也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如今他只能听从于姐姐，才能重新光耀门楣。才能报杀父之仇，所以他也必须听从于姐姐，才能保全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