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瑟》昭雪幽然

4、步步为营

　　黎华殿中，袁夫人端坐在正中来显示她的地位，姐姐的出现无非是在她的眼中又插了根刺，不过她早已习以为常，在她的眼里，姐姐只是一个昙花一现的小人物罢了。这么多年，袁夫人出身高贵，在这后宫没有人能是她的对手。而且她能盛宠不衰必定有她的手段。
　　“呦，这珊瑚真是好看呢，容嫔还真是大方啊！这么一个稀罕的物件就这么送了出去？”林贵人玩弄着珊瑚说到。这林贵人育有皇长子，虽然出身微寒，如今却是母凭子贵。
　　“你知道什么她这是拢络人心呢！还真没想到，一夜之内，她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与你我无异了！”袁夫人看都不看眼前的稀世珍宝，一针见血的说到。
　　“哎，杖不住人家有副倾城倾国的好皮囊，又会跳舞，我要是男人也会被她迷住的，见过的人都说，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不过这话说回来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我们服侍的是陛下，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林贵人现在的眼中只有那盆红彤彤的珊瑚。袁夫人这才瞥了一眼容嫔送去的琉璃瓶，真是漂亮，这可是去年西域进供的，整个皇宫只有一个，陛下没有给任何人，只和她在一起了一个晚上，就把这么多的稀罕物给了她。心里又开始盘算了起来。
　　“陛下也是真喜欢她，要不然为何独给了她一个名字，宫里的妃子可都没开过这个先例，照容，照天地之祥，修惊世之容。”袁夫人不说话，嘴角却闪过了一丝冷笑。袁夫人的父亲是世袭的王侯，进宫时的身份本就比别人高贵，而这份高贵也给了她与别人不一样的的心境。哪怕林贵人的在后宫的地位比她高，袁夫人也从没有看在眼里。
　　我回到府里，就听说门童说爹爹找我。我走入正厅，向爹爹请安。“你去哪了，每次找你的时候都不在。”我能看出来爹爹的焦急。我没有说任何话，父亲何时主动找过我，从小到大，爹爹找我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和父亲说过最多话的那天是母亲出殡的那天。“陛下已经恩准你姐姐从家中带一个侍女进宫，你赶紧带着玉儿进宫！”
　　我一愣“我？”我疑惑道。
　　“是啊，你姐姐昨天和我说让你带着玉儿进宫，应该是你在家中最不起眼，不会招来麻烦吧！行了，你别问了，赶紧去吧！”爹爹催促道。
　　我听爹爹的话，带着玉儿进了宫，这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地方，皇宫，它有着它的威严，有着它的历史，我感到一丝压抑，仿佛它在向我诉说着什么，我小心翼翼的踱步，弯着腰弓着身子不敢抬头，生怕哪一个地方，那一句话得罪了谁。
　　“容嫔娘娘万福”我向着姐姐行礼压着嗓子说。姐姐没有理我，和玉儿寒暄了一阵之后说:“快来，玉儿，帮我收拾一下，我都不习惯他们帮我收拾。”而且转身对其他侍女:你们先下去吧。”就在我也要跟她们一起走的时候却听到姐姐的声音说:你也留下来帮忙！”我应了就跟着进了内阁。玉儿识趣的守在门外。
　　“家里还好吧！”
　　“嗯，很好，也没有听到百姓的舆论，看样子是风平浪静。”我答道。
　　“不可以掉以轻心，说不定哪个风平浪静下就有一个大浪等着我们。以后有事情我会让玉儿通知你，让家里人不用担心，所以告诉爹和景煦，没事的话不要进宫找我，就算我得宠不倦，陛下要封爹爹，也要让爹爹再三推辞后再接受。”姐姐说的声音很小，隔墙有耳总是要防的。“我知道了，容嫔娘娘。”我小心翼翼的答着。
　　“东西，送到了吗？”姐姐的声音更小了，我一愣回道：“嗯，可是，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姐姐点了点头，我能看出来姐姐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只是具体是什么，我确是猜不透。
　　我独自出宫时满脑子都想着姐姐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今后都要步步为营的日子、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宫里不比战场，战场上排兵布阵声势浩大，宫墙里蜻蜓点水便可搬弄是非。想必今日之后，我也不得不被卷入其中了，想独善其身，想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便只剩我一人，我不知道今后会有多少次这样的情形。我回到家中，准备向爹爹回报，爹爹和哥哥正在后院练剑，我停在后院院门后，爹爹和哥哥似乎并不打算让我进去，我便站在原地等他们练完。
　　“看样子，你最近的长进不小。”
　　“宇文家是沙场上的人，孩儿怎敢怠慢。”爹爹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我，示意让我过去。我走近前去，行了礼。
　　“景薰说什么了没有？”
　　“容嫔娘娘说，今后有事会让玉儿联系我。”
　　“景熙啊！”我有些惊讶，爹爹这么多年很少叫我的名字，我甚至都感觉，爹爹都快忘了我这个女儿。
　　“景薰这一去，肩负着整个将军府，整个宇文家族的命运，你虽说从不起眼，可你毕竟是咱们宇文家的人，有些事，你也必须要扛起来，这些年不用说你也知道，即使我和你兄长在战场上军功不断，却也终究是一介莽夫。”父亲这话是介怀我昨日在场还是姐姐点名要我进宫？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想，应该是二者都有吧。
　　“女儿明白！”爹爹从未和我说过这些话，如今之语，也是因为我的不起眼，有些许利用价值。我知道我拒绝不了，也知道未来的路荆棘丛生，可爹爹说的对，我是宇文家的人，这是我无从选择的，我不反抗介入党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我娘。我要让爹爹知道，即使娘不在了，没有办法帮爹爹在陛下面前争脸了，还有一个我，我要让爹爹知道，娘不是一个工具，她爱着爹爹，爱的死心塌地，甘愿付出。
　　连续几日，姐姐都没有送任何消息出来，爹爹也没来找过我，不过我还是照常日日请安，我不知道姐姐这几日过的怎样，但总会比我进宫过的好。
　　我坐在园子里看书，不觉得看呆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二小姐，二小姐？”
　　我回头一看，竟是云儿，心里便有些放心，不知怎的，我总有一种预感，玉儿会来找我，可我又怕玉儿来。
　　“二小姐，看书看的都痴了，这孙子兵法二小姐都看多少遍了。”云儿从我的手中拿过书，然后偷偷的在书下塞了一张字条给我，我有些诧异，却还是望了望四周，然后默默的把字条塞进袖子。
　　我和云儿匆匆的回到了房内，云儿将门关紧。
　　我打开字条，上面只写了“苏芙”二字。
　　“云儿，这个字条是谁给你的？”
　　云儿从柜子中拿出了一个小的熏香炉。
　　我顿时茅塞顿开，云儿是从此得到的，这是陛下前些日子赏给府中的，香薰炉，薰代表姐姐，这必是姐姐要告诉我些什么。
　　“玉儿姐姐临走前告诉我，让我在众多物件中必须选中这个。”
　　是啊，云儿和玉儿皆是府中的丫鬟，她们之间传话，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想必姐姐早就安排好了。我吧纸条扔进炉内。
　　“烧了吧！”
　　可这苏芙又代表什么呢？姐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百思不得其解，苏芙，苏乃苏州。芙乃芙蓉，苏州的芙蓉，林贵人！没错，姐姐说的是林贵人，林贵人的父亲是苏州人。而这苏州的出水芙蓉，在这平城里，就只有林贵人了。
　　姐姐这么快就传消息过来，是不是太心急了，而且还是林贵人，林贵人进宫数年，自从入宫就圣宠不衰，她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出彩的人物，官职也并不高，可是自从她进了宫，陛下就没对她冷落过，林贵人的孩子自从一出生就备受重视，其父也高升成了当朝吏部尚书。姐姐现在根基还不稳，林贵人，可以轻易动的吗？
　　“云儿，告诉许阁主，今夜我去揽乐阁。”揽乐阁的许阁主和娘生前有些许交情，娘过世后，我便经常去揽乐阁弹曲，一是为了补贴一些体己钱，二是为了痛痛快快的弹些曲子。只是这许阁主并不知晓我和娘的关系。娘也从不允许我在许阁主面前称呼她娘。
　　天色渐暗后，我和云儿从后门偷偷的溜出来，我很少去走正门，不只是为了被人认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后门离东街大院较近。
　　我带着面纱，和云儿疾步走向东街，推开那扇熟悉而又破旧的大门，小七总是能第一个知道我来，她的天赋异禀，不知会不会被埋没至此了。
　　“熙姐姐。”小七冲上来抱住我，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许久未见他们了，也有些想念，这个大院里有点都是些贫苦百姓，我在揽乐阁大部分的收入也大都救济了这里，这些孩子、老人都是些苦命的人，没有谁对谁错，皆是命数，我能帮的，都会尽力而为。
　　成婶缓缓的从屋子里出来，我赶紧上去扶住她。
　　“成婶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了！”
　　“景熙，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看看你！”
　　我扶着成婶坐下。“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怎么不见娟姐和生哥啊？”
　　“好多了，娟子和你成叔上山采草药去了，去了几日了，估摸着也就这几日该回了，生子呢，最近谋了个生计，给大户人家的公子当贴身侍卫！”成婶的声音有些沙哑，算是老毛病了，听到大家都好，我也便放心了。“家里还靠成婶照顾了，这么多个孩子，也麻烦成婶了！”
　　“景熙，这么大个院子，这么多口人，要不是你，我们早就饿死街头了。这么多年，婶子也是感恩在心啊！”
　　“成婶客气了，这里让我自在很多，我反而要感谢大家，让我有了家的感觉。”我靠在成婶的肩膀上，娘走后，我便时常来这里，这里让我了有家的感觉，而成婶更像个亲娘一样待我。
　　“看样子今天你又要去揽乐阁了！”
　　我点点头。
　　“那个地方还是少去为妙，你终究是个姑娘家。”成婶握着我的手说。我怎不知道那里的□□，虽不比青楼，但也不干净，可我不怕，因为许阁主不会轻易地把我推出来，这份自信我还是有的。
　　“成婶，放心吧，我有分寸。”成婶叹了口气，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云儿，时候不早了，把东西放下，我们准备走吧！”小七一听我要走，便过来抱住我不撒手。
　　“小七，听话，姐姐会再来看你的。”小七就像是我的妹妹，对于她，我更有着疼惜。
　　“姐姐净骗人，每次姐姐都这么说，姐姐现在心里有大事，装不下我们了！”我看着眼前这个比我小一些的女孩子，她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这是她的天赋异禀，可我并不希望她表现出来，谁知道日后这个优势会给她带来些什么。
　　“小七，记着，以后不要去猜谁的心思，哪怕你不是故意的，也不要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