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瑟》昭雪幽然

38、巧舌之辩 嘉褔殿中，

　　嘉褔殿中，沐宁公主按北魏的规矩行了礼，礼数周全，不失公主地位。太皇太后也跳不出什么毛病，便直接赐了座。
　　“我们大魏与你们南齐不同，虽说已经是快进夏了，这天气也不如你们南齐暖和！”太皇太后嘴上虽然是在嘘寒问暖，可这一口一个大魏，一口一个南齐，这沐宁公主也听得出来，无非就是想告诉她，这上下之别，不来沐宁公主既然敢来，这心里也早些就做了准备！
　　“多谢太皇太后关心，我还没那么娇气，适应的了！”
　　“那就好，那就好！”太皇太后端起茶杯喝着茶，准备开始下一个话题。
　　“太皇太后这么着急的找我来，不会只是嘘寒问暖吧，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沐宁公主虽然已经猜中八九不离十了，却还是先入为主。
　　“果然豪爽，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公主此行是来和亲的，可这人选却迟迟未定，陛下有意指定皇亲，可这皇亲之中，佼佼者甚少，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任选。”太皇太后提点着。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叫冯诞吧！”沐宁公主虽不在朝政，可这多少还是知道些的。
　　“看样子，你知道这个人，怎么样？不错吧！”沐宁公主心里一阵蔑笑，冯诞这个人，是冯家最无用的，太皇太后也是够聪明，如果冯诞把自己娶了，那么冯家的地位就会一跃千丈，对于南齐来说，让冯家势力增长，扰乱朝纲是最好的，只是沐宁公主不这么想，沐宁想要的是，利用自己，不再有战乱，不再有人伤亡。
　　“我只知道，这个北魏，是拓跋宏的天下，以陛下为尊，若是陛下同意，我沐宁绝不多说什么！”沐宁公主最厌恶的，就是这女性政权扰乱纲纪。
　　五更天的太极殿，天已经大亮了，众臣已经在太极殿外候着了，遥望这太极殿，宣严肃穆，两条长龙盘踞在阶台正中，鎏金所注的太极殿三个字，雄伟庄严。
　　陆公公站在太极殿前，静鞭三下，大臣们都揖好礼，等待着陛下到来。
　　“宣众臣进殿~”陆公公的声音响彻整个清晨和皇宫，让人不敢怠慢，众臣一步步向前进入殿中，待所有人进殿之后，行跪拜大礼，陛下恩摄，礼毕。
　　“春猎数日，很多政务有些耽搁了，今日就劳烦众卿，一并处理了吧！”陛下一甩龙袖，豪气万丈。
　　“臣等必定尽心尽力！”
　　“宇文将军凯旋回朝，彰显我大魏武将风范，封宇文将军为一品镇南大将军，赐世袭侯爵位，赏良田百顷，黄金前两，其子宇文景煦和赵暄为二品骠骑将军，其他人由宇文将军自行封赏，拟定后交给朕过目。”陛下回京后的第一件事情便封了父亲，看来这疑虑在陛下的心里已经尽除了。
　　“微臣叩谢陛下！”父亲并不想加官进爵，可这当众下旨，也不能托辞，只能和兄长赵暄一同谢恩。
　　“宇文将军南征在外，容夫人如今也诞下皇子，朕心甚慰，今大赦天下，凡罪不至死者皆可宽恕，众爱卿意下如何啊？”
　　“陛下仁德之心，天地可鉴，陛下圣明！”第一个说出此话的是袁候，虽然此话未必是他由衷之言。
　　“既然赏完了，咱们也来说说罚，原吏部尚书林胜刺杀忠良，罪大恶极，朕已查明，此事是林胜一人所为，在猎宫已经就地正法了，林胜一死，这吏部尚书的位子也就空了下来，众位爱卿有什么建议没有啊？”一时间众大人面面相觑，谁也不主动提出这个人选。吏部这个位子不是小事，撰朝仪，协音乐，定律令，申科禁，无论是提出谁的名字，都要慎重。
　　“怎么都不说话了？难道这朝中没有可推举之人？”陛下看着下面这一个个低头不语的大臣们。
　　“微臣以为，这吏部侍郎秋荣之是最合适的人选！”右民尚书身微言轻，这吏部尚书死了，吏部侍郎顶位是理所当然的。所以说的话也不怕对错。
　　陛下也觉得说得对，可是这秋荣之，怎么说呢，总还是弱了些。
　　“臣觉得，侍中齐远平才是上佳的人选，为人刚正不阿，也不贪图富贵，正适合这个职位！”赵太师所选之人，都是熟读诗书，满腹经纶之人。
　　“老臣觉得，还是秋荣之更合适！”说话的是杨太傅，这杨太傅是三朝元老，在朝中也是备受尊敬。
　　“好了，既然如此，朕就出个考题，半月后是朝廷官员大选，可以毛遂自荐，也可以举荐，凡是提名者每人上书交一份新官员大选的名单。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还有一件事情，南齐战败和亲，沐宁公主大家也看到了，可是这和亲的人选暂时还没有定下来，昨日，肃王来找过朕了，朕也觉得肃王是个不错的人选，也问过沐宁公主的想法，既然吏部现在没有人手，此事就交由仪曹尚书吧！”
　　我在房间里看着云儿整理的这些资料的消息，走了大半年，都快忘记这京中事物了。
　　“二小姐，休息一会吧！”云儿端上一杯茶来。我将一沓纸放到一旁，这一上午，也看的差不多了。
　　“这些朝中的来往书信，你可留有备份？”
　　“二小姐放心吧，该留下的我都留下了！”云儿既然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云儿起了个火盆，将这沓完全可以扭转整个朝局的废纸丢了进去。
　　“将军他们还没回来吗？”我看看外面，已经正午了。
　　“还没有，今日是陛下回宫的第一日，估计还得好一会呢！”看着这沓纸慢慢的在我眼前燃成了灰烬，这些东西，若不是可以保命，我也绝不会让云儿留着备份。
　　“许阁主那边来消息了！说是让二小姐今晚务必去一趟揽乐阁。”看来，这许阁主是想通了。
　　“诺维那边呢？”如今这一回来，众多事情接踵而至，家中，朝廷，后宫，江湖，都是我需要想到的。
　　“诺维这几日天天晚上都去送消息，可是墙外却没有回音，她已经心神不宁好些日子了！”这林祁如今在家无精无彩的，也没有功夫搭理这个曾经的线人，不过林贵人绝不是善茬，该防还是要防的！
　　“今晚你去一趟揽乐阁，说我忙着，有时间再去！”我想拖拖许阁主，看看他有多少耐心。
　　“二小姐是想吊吊许阁主？”
　　“就你聪明！”云儿跟着我的时间长了，我的心思她能猜出个大概，也省了我不少口舌。
　　天一亮，我就照例来到赵暄的房中帮赵暄换药，这几日不止是多了他，听说，彭城公主也是来过几次，不过彭城公主看的是另外一人，自从赵暄上次救了我之后，我们之间便不在介意这肌肤之亲，毕竟他对我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这是他的君子之为。
　　“容夫人还是没召你进宫？”赵暄怕是觉得这屋中只有我们二人有些尴尬，便找个话题来说。
　　“我进宫干嘛啊？！也帮不上她什么，这个时候我们谁都不能见她，免得让一些有心人觉得，我们对某个位置有非分之想！”帮赵暄换好药，我将药收好，帮他穿好衣物，然后和赵暄走出屋子，这暖意袭来，让人觉得很是舒服，鸟语花香，这份惬意也是难得。院子里的花开的正是鲜艳，整个院子都有了生机。
　　“放着好好的太师府不住，非要请命来将军府养伤，你说你这是何苦呢？”赵暄睹物思人，看着大娘在不远处忙碌的身影，也不觉得想起了他的母亲。
　　“我只是想找个清闲的地方罢了！”赵暄走下台阶，这暖日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明亮的眼眸，干净的容颜，结实的脊背，就连影子都是那么的好看，让人如痴如醉。至少我醉了。
　　“你想什么呢？”赵暄歪头看着我，我也扳回了扑克脸。装作什么也没想的样子。
　　“你当真以为这里是个默默无争的地方？太师只是固执了些，你又何必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远征多年，他们对你的感情不会比其他孩子少，说白了，无非就是你没有走上学士所希望的路而已，我们身为子女，听他们说说也就罢了，像我一样，何必较真呢！”这些年，我和赵暄过的有些相似，对于父母的冷落和不解，我也算是有些经验。
　　“有时候我也很想像你一样，只是你我还是不一样的！”是不一样的，赵暄既是如此想，我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他的立场，是不会变的了，他和他父亲各抒己见，毫不退让,而我已经渐渐的走上了和父亲一样的路。
　　我忽然间看到不远处走过来了一个人，此人我从未见过，可他的服饰，他的架子，绝不会是下人，可这将军府偏院也不是随便的人能来的地方，他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也隐约的好像知道他是谁了。直到赵暄说出的话，让我肯定了我的想法。
　　“爹，您怎么来了？”
　　的确是赵太师，我又猜对了，赵太师看了一眼赵暄，直接忽略我，径直走进屋子，坐在主位上，这赵太师虽是学富五车，这份恃才傲物还真和赵暄不一样呢。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拘束的，毕竟如今我这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已经和以前不同了。我看了看已经走进屋子里的赵暄，既没有行礼，也没有坐下，看样子，他并不想和赵太师久谈，我也走回屋子，这将军府是我的家，我也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而且我早就想会会这个赵太师。我行了大礼，其实我不必如此，但是我不想给赵暄的父亲留下诟病的机会。赵太师并不直视我，我也不说话，坐在侧位上便开始洗茶。
　　“暄儿，你先出去！”赵暄看看我，我回应了一个微笑，我想让他相信我，赵暄也点点头，走了出去，其实赵暄出去最好，至少我不用顾及他了。我把茶推到赵太师面前。笑脸相迎，赵太师是读书人，自然不会让我热脸贴冷屁股。赵太师也不喝茶，只是盯着我看。
　　“我一直不知道，暄儿为何要来你们将军府养伤。如今看来，是为了你？”我不反驳也不认同，只是依旧洗着茶。
　　“看来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以前的默默无闻只是为了如今在这大魏一鸣惊人？”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赵太师，看来，赵暄已经告诉他我是武陵军的军师了，那么我和赵暄的交情，他也应该知道了。
　　“太师来此若是来争子的，那么太师怕是找错人了！您应该找的，是赵暄。”赵太师说到现在，我也听明白了，无非就是希望赵暄和他回去。
　　“不过我想，太师怕是会失望了！”
　　我看到赵太师的眼神里闪烁出一起戾气，这个眼神本不应该出现在他一个书生眼中的。
　　“赵暄来将军府养伤，是陛下同意了的，太师若不想折了陛下面子，就只能让赵暄自己主动提出要回去，可是如今这样，赵暄是不会回去的！”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和暄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敬了他一杯茶，赵太师却没有接过，我不紧不忙的放下杯子。
　　“伯牙子期之情。”
　　赵太师一脸的不相信。
　　“恕我直言，想让赵暄回去不在于我，也不在于这将军府的任何一人，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起身看向门外的百花争艳姹紫嫣红，夏天了，时间真快啊。
　　“赵暄对诗词的解读非同他人，太师是在他从小就发现了的，寄予厚望也是身为人父常情，只是太师忘了一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不喜欢武学，就和赵暄不喜欢经书论语一样，又为何强求，实在有违孔仲尼之道，难道太师这么多年的文人墨客都只是装给别人看的？”
　　“你！”我知道，这些话一定会激怒赵太师，可我不怕，因为事实如此。我又沏了杯新茶推到他面前，换回了那杯凉茶。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在这条路上不会比现在更飞黄腾达？”压太师压低了怒火，声音有一些历练之力。
　　“看样子太师还是不够了解赵暄，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飞黄腾达，其次，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赵暄如今的举动不是已经证明了他的选择吗？”赵太师开始握住茶杯，我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赵暄是个孝顺的人，您是看在眼里的，他替您挡的那两刀，您也是感同身受，他身上的伤疤，已经触动了您作为一个父亲的心弦，您今天来此，就是心里存有那一丝摇摆不定，既然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何必坚持下去呢？说到底，他终究是您的儿子！” 赵太师拿起茶杯，闻了一闻，这煮茶的手艺我还是有些自信的，不说是茶香四溢，也是香气逼人。赵太师喝了一口，点点头，不知是对茶的点评还是同意我的见解，不过无所谓，这二者都是一个意思。
　　“我一直以为，这将军府的人都是匹夫之勇，和我不是同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看来，这将军府也是卧虎藏龙啊！”
　　这话即是讽刺也是夸赞，如今的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听不得任何人说着将军府一个不字，太师把话放在这，那我也据理力争了。
　　“学士与家父都是陛下所信的忠臣，所谋为一路，又何谈道不同？而且家姐如今是陛下的夫人，说其匹夫之勇怕是不合适吧，难道太师是在说陛下有眼无珠？”我敬茶给赵太师，一饮而尽。我想呈现给他看看，将军府的豪气顶天立地，不比饱读诗书谈论古今差。同样是叱咤风云，只是地点不同罢了。
　　赵太师大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文臣武士又怎能和平相处。”赵太师既是想考我，那我也愿意奉陪。
　　“将相之和！廉颇蔺相如佳话相传至今。”
　　“五柳先生不为五斗米折腰，文人骨气绝不趋炎附势！”
　　“韩信胯下之辱成就汉太祖成就西汉霸业。武将也并非只会以武制人。”
　　“马谡失街亭，孔明挥泪斩之，你也不怕落得如此下场？”赵太师这是怕我不得善终，不过我不在乎，我和马谡不同，不会武断，也不会固执自负。
　　“固执己见，自负写下军令状，不听劝阻，执意而为，虽是可惜，终究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说得好，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谈古论今了，只不过没想到能和我如此的，竟是你一个默默无闻的武将之女，老夫还有一言，姑娘若是答的出，老夫佩服！”我也从未和人有过如此激烈的辩论，甚是畅快。
　　“请讲！”
　　“自古红颜多祸水，飞燕合德舞乱后宫。你又如何解释？”这个话丢给我，赵太师无非是在警示我。只不过这后宫，我从未想过会去。而且飞燕合德之举，不是我所为。
　　“昭君西施，出塞美人，功不可没。”
　　赵太师看着我，良久，才点点头，长叹一口气。
　　“今日起，我要对你，对暄儿，对将军府，对武将有所改观，刮目相看了！”我又给赵太师斟了茶，这正是我想要达到的目的。
　　“今日所言”
　　“我绝口不提！赵暄那边我会去劝的，只是这个台阶，还需要您自己下！”我随着赵太师起身，相互揖礼。赵太师夺门而出，却又忽的转身。
　　“这将军府我可以常来吗？”这个陷阱，赵太师下的太明显了，终是百密必有一疏。
　　“这将军府是以家父为尊，若是家父同意，晚辈绝不推脱，只是希望赵太师能避嫌，芸芸众口，无事还是不见了好！”我目送着赵太师离开，还好赵暄不在，估计此时他在兄长房中吧，他看不到也好。
　　“二小姐，您何苦呢？”云儿走过来，我知道她心疼我，可赵暄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只能放他走。我笑笑。
　　“今晚，我们去见见许阁主吧！”云儿点点头，这也有些日子了，若是再不去，许阁主怕是要来这将军府把我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