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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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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下午,曾亮又一次把我从寝室里拽出来。
“走走走,去师大。”
“又干嘛?”我正对着电脑看老电影,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的镜头让我莫名其妙想起了她——吴梦娇。想起她笑起来时那两个浅浅的酒窝。
“王芯生日,在她租的房子里过。”曾亮边换鞋边说,“你的吴梦娇也会去哦。”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脸上却装得若无其事:“什么叫‘我的吴梦娇’,人家跟我才见了一面。”
“一面就够了,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曾亮挤眉弄眼,“赶紧的,穿件像样点的衣服,别给我丢人。”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旧T恤,犹豫了三秒,还是从衣柜里翻出了那件只穿过两次的浅蓝色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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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师大的公交车上,曾亮一路都在传授他的“恋爱秘籍”。
“记住,要创造独处机会。待会儿王芯肯定会让我们去买菜,你就主动请缨,带上吴梦娇……”
“你怎么知道?”
“废话,我都跟王芯商量好了。”曾亮得意地笑,“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造化。”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这感觉很奇怪,既期待又紧张,像考试前最后十分钟的等待。
果然,到了王芯租的小屋,一屋子女生正热闹地说笑着。她也在——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正低头和王芯说着什么。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与我相遇的瞬间,她笑了。
那个笑容像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你们来啦。”王芯站起来,“正好,缺人买菜。梦娇,你和梁立文一起去吧,我知道你喜欢挑菜。”
她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环保袋:“好啊。”
下楼时,我们并排走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我偷偷看她,发现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今天这件衣服很好看。”她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衬衫:“谢谢。其实我平时不常穿……”
“为什么?”
“总觉得穿衬衫太正式,像要去面试。”
她轻笑出声:“不会啊,很清爽。”顿了顿,“比上次那件印着奇怪图案的T恤好多了。”
我脸一热——上次见面我穿了件曾亮送的文化衫,上面印着“单身无罪,但可惜”。
超市里人声鼎沸,我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她挑选蔬菜时很认真,拿起一个西红柿对着光看,又轻轻捏捏,专注的神情像在研究什么重要课题。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直接,太突兀。
她放下西红柿,转头看我。超市顶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她歪着头想了想:“我不知道。可能相信,也可能不信。”然后反问,“你呢?”
“我相信。”我说得毫不犹豫,“有些人在你见到她的第一眼,你就知道不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挑选西红柿,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泛红。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周围的嘈杂声都像隔了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她换了个话题,声音很轻。
“算……谈过吧。”我顿了顿,“高中时候,但连手都没牵过。她后来去了深圳,慢慢就断了联系。”
“就这样?”
“就这样。”我苦笑,“是不是很没意思?”
“不会啊。”她把选好的西红柿放进袋子,“简单点好,太复杂反而累人。”
“那你呢?”
“我?”她摇摇头,“没谈过。以前总觉得要好好学习,等考上大学再说。结果真考上大学了,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着急。”
“那你现在着急吗?”我试探着问。
她看了我一眼,眼里有浅浅的笑意:“你说呢?”
我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买菜的过程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我们聊了很多——关于喜欢的电影、讨厌的课程、食堂哪家窗口的菜最好吃。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点:都喜欢看老电影,都讨厌早起,都觉得哲学课的老师讲课像念经。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我们推车里成双成对的物品——两把青菜、两个西红柿、一对鸡腿,笑着问:“小两口做饭啊?”
我们同时愣住,又同时红了脸。
“不是……”我试图解释。
“快走吧。”她却轻轻拉了下我的衣袖,声音低得像耳语。
走出超市时,夕阳正缓缓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粉色。我们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手里都提着满满的袋子。偶尔手指会不小心碰到,又迅速分开,那种若即若离的触感让我的心跳乱了节奏。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我奶奶常说,两个人能不能走到一起,要看一起买菜时和不和谐。”
“怎么讲?”
“她说,买菜是最日常的事。如果连挑棵白菜都能有说有笑,那日子就能过下去。”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听起来很俗对不对?”
“不,很有道理。”我认真地说,“生活本来就是由这些琐碎组成的。”
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那你觉得……我们今天买菜和谐吗?”
“非常和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特别是西红柿挑得特别好。”
她笑了,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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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芯的小屋里已经热闹非凡。除了曾亮和王芯,还有三个女生——都是她的室友。见我们回来,王芯立刻起哄:“哟,买趟菜去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把整个超市搬回来了呢。”
“就是就是,”曾亮跟着凑热闹,“老实交代,有没有偷偷约会?”
吴梦娇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把菜往厨房一放:“少胡说,赶紧帮忙做饭!”
那天晚上,小小的厨房里挤满了人。大家约定每人做一道菜,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锅的滋滋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竟谱成了一支温馨的生活交响曲。
我负责打下手,而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让我看得有些出神。她切菜的动作很熟练,炒菜时手腕轻巧地颠锅,油星子在锅里跳跃,映着她专注的侧脸。有一瞬间我想,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该多好。
“看傻了?”曾亮用手肘捅我,“快去帮忙啊。”
我这才回过神,走过去问:“需要我做什么?”
“把那个盘子递给我。”她转头对我笑,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递过盘子时,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我们都愣了一下,但谁都没有先移开。
饭菜上桌时,满满一桌的菜肴冒着热气。王芯作为寿星发表了简短而真挚的感言,大家举杯祝福。轮到我时,我说:“很荣幸能认识大家,祝芯姐生日快乐。”
“恐怕不只是荣幸认识我们吧?”王芯揶揄地笑,眼睛瞟向吴梦娇,“是不是更荣幸认识某个人啊?”
满桌哄笑。我看向她,发现她正低头夹菜,但嘴角是上扬的。
饭后,她拿出准备好的蛋糕,点燃蜡烛。暖黄的烛光映着每个人的脸,王芯闭眼许愿时,我偷偷看向她。她也恰好看过来,我们的目光在烛光中相遇,她对我眨了眨眼。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见了灯塔,温暖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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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钟,我和曾亮不得不回学校了。下楼时,王芯和曾亮走在前面,用方言热烈地讨论着什么。我和她落在后面,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夜晚的风很温柔,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我说。
“你也没告诉我你的呀。”她歪着头笑,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我们交换了号码。我把那串数字输进手机时,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以后常联系。”我说。
“为什么呀?”她明知故问。
“因为……”我搜肠刮肚找理由,“因为你菜做得好吃,我想下次还能吃到。”
她笑了:“这个理由我接受。”
走到二里半站台时,曾亮和王芯已经等在那里了。王芯回头喊:“你们两个在后面磨蹭什么呢?又没谈恋爱,怎么跟难舍难分似的。”
“芯姐!”她嗔怪地喊了一声,然后转头对我说,“好啦,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我点点头,却站着没动。
公交车来了。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朝我挥挥手。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美得像梦境。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人在你生命中出现,不是为了陪你走一段路,而是为了告诉你,接下来的路你想和谁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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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下午,全校没课。我窝在寝室看一部爱情电影,当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时,我的脑海里突然全是她——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炒菜时认真的侧脸。
手机震动,是她的短信:“在干什么呢?”
几乎没经过思考,我回复:“我想见你。”
发送成功后我才意识到这话有多直接,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但在我眼里不一样。”我打字的手有点抖,“你是独一无二的。”
这次隔了更长的时间,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了。就在我盯着手机屏幕几乎要绝望时,新消息跳出来:“那……二里半见?”
我几乎是冲出寝室的。
公交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个不停。然而命运总爱开玩笑——在西站转车时,我的手机被偷了。
意识到手机不见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恐慌——我还没有存下她的新号码,如果因为这样见不到她……
我在车站附近找了十几分钟,一无所获。最后只能抱着侥幸心理,登上开往师大的公交车。
到达二里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远地,我就看见她站在路灯下,时不时踮脚张望着驶来的公交车。晚风拂起她的长发,白色的连衣裙轻轻飘动,像一朵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栀子花。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我气喘吁吁地跑过去,第一次约会就迟到,这开局实在糟糕。
“没什么。”她摇摇头,“你怎么关机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手机……被偷了。”我苦笑,“在转车的时候。”
她“啊”了一声,眼里闪过关切:“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我看着她,“怕见不到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傻瓜,我不是在这里等着吗?”
我们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围很安静,只有夏夜的虫鸣和我们的脚步声。走到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时,我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她转头看我。
我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玫瑰——这是我出门前临时在楼下花店买的,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花瓣都有些皱了。
“做我女朋友吧。”我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嘴巴微张,像被吓到了。
没等她回答,我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然后低头吻了她的唇。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掠过花瓣,转瞬即逝。
松开时,我看见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脸颊红得像晚霞,眼睛睁得大大的,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倒影。那支玫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手里,被她紧紧握着。
“你……”她终于找回声音,“你怎么这么大胆?我还没说同意呢。”
“花都在你手里了。”我牵起她的手,“这就算同意了。”
她的手很软,有点凉。我握紧了些,想把温暖传递给她。
她没有挣脱,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玫瑰,半晌,才轻声说:“你这是强吻,属于非礼,我可以投诉你的。”
“你舍得吗?”我笑。
“怪不得寝室里的姐妹都说男生坏,”她把头靠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今天算是明白了。”
我紧紧抱住她,能感觉到两颗心在胸腔里跳动,节奏渐渐同步,像两列终于并轨的火车。夜风很温柔,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不知是来自她手中的玫瑰,还是她发间的香气。
“所以……这算是答应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你说呢?”
然后她主动踮起脚,在我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却像一道电流划过全身,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样才算公平。”她狡黠地笑,酒窝深深。
我们就这样确立了关系,在一个普通的夏夜,在一棵梧桐树下,用一支玫瑰、一个拥抱、两个吻。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两颗年轻而真诚的心。
回去的公交车上,我握着她的手,看窗外流转的灯火。这座城市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每一盏灯都像在为我们祝福。
“你知道吗,”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我今天本来想,如果你再不来,我就回去了。”
“那为什么还等?”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觉得你会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
我握紧她的手。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后来我想,爱情或许就是这样——在你遇见那个人之前,你对未来有千百种设想;遇见之后,所有的设想都变成了“有她在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