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栀子（《爱恨生死情》）》东方桔雪

34、第 34 章 车开出城市

　　车开出城市，窗外掠过山掠过水掠过田园掠过电线杆。
　　陈雨彤的思绪慢慢回到对母亲的思念中来，妈妈这个词像是一朵娇嫩的花重又盛开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部位。
　　外面的雨丝少了，她的泪泉却涌上来了。她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任由泪水滴落。有关母亲的生活细节又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的心头一一呈现。她是个美丽的才情女子，可更是一个不幸的家庭主妇，一个始终爱孩子却无法靠近孩子的可怜母亲。
　　母亲三十多年的人生旅程，有一半是为事业苦争，有一半是为爱情哀伤，没过过一天开心释然的日子。她看到她最多的是泪水，是哀叹，是沉默，是对着日记本发呆。母亲是个苦命的女人，是世界上最笨的女人。因为爱而生，因为爱而死。死时，她爱的人不在身边，爱她的人还不知在哪里。她的人生自始至终是个悲剧。
　　三个多小时后，她来到了墓地。雨更小了，只轻飘着丝丝点点。可她还是打着伞，黑黑的雨伞。墓园静悄悄的，在这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光里，人还很少。
　　她久久地坐在车里，不想下车。
　　李实然也只是静静地陪着没有催她。她在犹豫着，要不要给爸爸打个电话。爸爸已经再婚十五年了，他还会记得他前妻的忌日吗？回到镇上，她是应该回到那个“家”去看看的。然而，她宁愿先来这里。这里是她母亲长眠的地方，纵使天人永隔。可是，有一种东西始终把天与人牵系着。来到这里，她就感觉与母亲更近了。
　　这时电话响了，是他父亲陈远航的。她有点惊奇，没想到此时能有父亲打来的电话。
　　“雨彤，是我。”陈远航在电话那头缓缓说道。
　　“我听着。有什么事吗？”陈雨彤也轻轻地回答着。
　　“哦，你妹妹要来城里上高中，你看，可不可以帮她联系个重点高中。另外，就是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合租房子，生活上也好有个照应。”陈远航一字一句地说着，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电话里传来外围声音，是她爸爸的老婆在边上添话：“租房子要租好点的，不然这么远我才不放心呢。”还有那个妹妹的声音：“爸爸妈妈，哎呀，我不想去城里读书嘛，我会不习惯的。”那个老婆又说道：“你去读书去，好好准备一下，要去考试哩。”
　　陈远航继续道：“你知道，你妹妹娇气，没出过远门。现如今要去城里读书，你做姐姐的要多指导她照顾她。”
　　“爸爸，你说谁娇气哩。长得漂亮的女生不都这样嘛。”又传来那个妹妹的声音。
　　“哎呀，宝贝，你去学习吧。明天要早起。”传来爸爸老婆的声音。
　　陈雨彤静静地听着，没有作声。她在等陈远航说起另一件事情。可是，直到他把“你在你贵姨家吃得好穿得好，别忘了也让妹妹过得好点”这句话说完，他也没有说起别的事。
　　“嗯，你，你还有别的事吗？”陈雨彤强忍着眼泪，梗着喉咙说道。
　　对方沉默了一下。
　　“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我就挂电话了，老师还在里面上课呢。”陈雨彤轻轻说道。
　　“好的。没有了，你记住啊。”陈远航说完后就挂掉了电话。
　　陈雨彤颤抖着手把电话从耳旁抽回，随着电话下落的还有串串泪珠。
　　这就是曾经的夫妻情份，这就是十年生死两茫茫吗？为什么他竟一个字都没提呢？他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他前妻的忌日吗？抑或他从来都不在乎那个女人的生与死，甚至还以为她与他们一样仍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还活得很好？
　　妹妹？那个妹妹出生后，他的老婆曾以怎样恶毒的语言骂她，直到母亲去世贵姨把她接到城里。什么叫亲？危难时候关怀你，给你言语的鼓励和实质的帮扶，那才叫亲。什么叫不亲？不论你的死活，纵使流着相同的血，那也不亲。
　　我有妹妹吗？她心里自问道。
　　那边坟墓里躺着的女人还没来得及给她生妹妹就已经去了，她哪有妹妹？
　　“怎么啦？雨彤，谁打来的电话，惹你如此伤心？”李实然关切地问道，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叫“爸爸”二字，他无从知道，她在与谁通话。
　　“一个不相干的人打了一通骚扰电话而已，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打那样的电话，真的有点不识时务，不是吗？”陈雨彤用实哥哥递过来的纸擦了下眼泪，半是伤感半是嘲弄地说道。
　　李实然嘴角翘了一下，算是回应，因为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既然只是骚扰电话，何必要听那么久呢？既然知他不识时务，为何还要伤感迸泪呢？
　　“彤彤，你看。”李实然悄悄地碰了一下陈雨彤的手臂。她循着他的手指望去，竟然看见那个人捧着一大束菊花，朝墓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