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11、10 你别打我脸

　　期末前夕，正是学习氛围最为浓厚的时候，更何况东川大学本来就是学霸的天下。
　　想想自己混乱的大学生活，明笙觉得有些荒诞。可他拗不过萧姐，只得不情不愿地按照课表出现在教室里，睡意不断袭来，听教授念了两个小时的经。
　　还剩最后一节课时，他感觉自己简直快要昏厥了，就连校花坐在前排，也没力气搭讪。
　　课间休息时，忽然有个矮个子男生紧张兮兮地跑过来，说道：“明笙，有人找你。”
　　“谁啊？你见鬼了？”明笙莫名其妙。
　　“是个警察。”那男生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俯身小声提醒道。
　　明笙瞬间摆脱了昏昏欲睡的状态，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果然看到了神色犹豫的谢云葵。
　　大概是前一晚没有休息好，她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瘦削的身体却因一身笔挺的警服而显得格外挺拔。
　　明笙莫名想笑，将两只手腕并到一起，伸到她面前。
　　云葵茫然地抬起头。
　　“谢警官，你不是来抓我的吗？”明笙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把头发染黑了，还稍微剪短了一些。那张俊脸衬着黑发，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叫云葵一时间没认出来。
　　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他：“对不起，这些钱你数数。如果不够修车，我再想办法。”
　　明笙满头雾水：“什么钱？什么车？”
　　谢云葵没想到冯立并没有把那件事告诉他，愣了愣，才简单解释了一遍事情的原委。
　　“嘿，你还真把自己当大老板了？二话不说就愿意赔，钱是借来的吧？我不用。”明笙掂了掂那个袋子，随即笑了笑，扔还给她，转身便要回教室。
　　“喂。”谢云葵拉住他的胳膊，“我不想欠你的，你拿着。”
　　“你傻啊？车是冯立借走的，就算他不把车修好，还有保险公司呢。”明笙对这件事十分无语。
　　“……”谢云葵沉默地松开手，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明笙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其实是他先找你麻烦，他不对在先，你下手没轻没重在后。我看也别纠结了，不管谁对谁错，都是吃顿饭的事，和解好了。”
　　谢云葵露出审视的目光，不明白这个混蛋怎么两天没见，竟然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通常意味着阴谋。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姐都去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明笙理直气壮地问道。
　　“我没想怎样，但我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谢云葵认真地说道。
　　明笙正被萧姐折腾得生不如死，见小女警自己送上门来，实在忍不住想逗她解闷，便毫不见外地搭住她的肩膀：“这样吧，我做东，请你和冯立吃顿饭。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车的事得他赔，谁让他没事找你麻烦呢？”
　　谢云葵满脸为难。
　　明笙瞪大眼睛：“怎么，你愿意跟苏磊那个绿茶男吃饭，就不愿意跟我吃饭？”
　　“你能不能别随便说别人坏话？”云葵皱眉犹豫了半晌，最后终于勉强答应，“好吧，但你得先把钱拿着，其他的之后再说。”
　　钱是云葵向邵丛借的，她估计自己苦熬一年多，也能还清。
　　她之所以愿意赴约，其实是想趁机打消冯立报复的念头。
　　说真的，每天工作已经够疲惫了，还总要和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屁孩儿纠缠，实在是折腾不起。
　　上课铃声蓦地响了起来，明笙似乎很高兴，接过装着现金的牛皮纸袋，挑了挑眉：“周日我去接你，别穿警服。”

　　明萧这次回国，摆出了一副铁了心要管教弟弟的架势。不仅住在明笙家里不肯走，还把他平日里经常约的Light艺人全都打发了个干净。
　　毕竟是老板的女儿发话，谁敢不从？那些女孩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句怨言都不敢有。
　　倒是明笙十分郁闷，愁眉苦脸地写了半天论文，忍不住叫道：“姐，你凭什么干涉我交女朋友啊？这又不是封建社会。”
　　“那是女朋友吗？”明萧一边修指甲，一边说道，“你认认真真交一个，就算是乞丐我都不说什么。”
　　明笙露出牙疼的表情，英挺的眉毛七扭八歪，最后忽然坏笑道：“那你觉得罗素言怎么样？你们关系不是挺不错的吗？”
　　“你喜欢她？”明萧诧异地看着他，“数学没问题吧你？等你三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她都五十岁了。”
　　明笙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唉，她也该找个好人定下来了，你就别再祸害人家了。”明萧每次和弟弟谈论这种话题，都憋气又无处发泄。完全不明白，现在的小孩子感情观怎么会这么混乱。
　　“我没耽误她，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只是上个床而已。”明笙缺德地回答。
　　结果话音刚落，就被姐姐扇了一耳光。
　　明笙眼冒金星，委屈地叫道：“你别打我脸！”
　　“你再说这种话，我跟你没完。”明萧面色难看，僵坐在一旁，最后伤心地说道，“如果妈妈在天有灵，我不想让她看到我没教好你。”
　　房间里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明笙想到往事，心下不安，反倒痛快地认了错：“我知道了。你可别哭，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哭？想得美！小心我把你揍哭！”明萧瞪了他一眼，“晚上跟我去见爸爸，不许拒绝。”
　　明笙应了一声，扭头又望向电脑屏幕。
　　萧姐心里的几许无奈，都化作了起身时的沉默。

　　明光耀绝对算得上是中国娱乐圈泰斗级的人物。他白手起家创办的Light，近些年几乎一家独大，已经发展成世界级的泛娱乐集团。但凡叫得上名号的电影和唱片，几乎都有他的投资。可惜，和事业上的成功相比，明光耀的婚姻和家庭都谈不上完美。
　　妻子十五年前去世后，他便没有再娶，一个人把一双儿女养大成人。明萧还算亭亭玉立，是能够独自撑起一番场面的大家闺秀；可这个不听话的小儿子，除了惹是生非，从来没做过半件能让明光耀感到骄傲的事。
　　这天的晚餐，是一年多以来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团聚。
　　无奈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只听得到杯盘叮当作响。
　　明萧化着得体的妆容，朝父亲笑了笑：“爸，这次我回来，肯定会安心帮你做事。你可得多教教我呀。”
　　明光耀一向把这个女儿当成掌上明珠，点头应下后，立刻教训儿子：“多跟你姐姐学学。”
　　“我还没毕业呢。”明笙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面前的牛排。
　　“好意思说学习，那你跟我们讲讲你的成绩吧。”明光耀年轻时英俊体面，如今年纪大了，气势反而更加逼人。
　　虽然平时萧姐总是训斥弟弟，此刻却又护起了他：“哎呀，难得吃顿饭，你们怎么又要吵架？”
　　“反正他看我不顺眼，说什么都会骂我。”明笙将叉子一扔。
　　“你有什么地方值得人看得顺眼？”明光耀皱起眉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天又进了派出所。”
　　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是讲不通道理的。
　　尽管明光耀说的没有半句假话，明笙还是越想越气，没过片刻便小宇宙爆发：“你再怎么讨厌我，妈妈也不会回来了！是我害死她的，你杀了我吧！”
　　说完，他便拿起大衣，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明萧欲言又止，最后扶住父亲的胳膊：“你心脏不好，别跟小孩子生气。”
　　“唉……”明光耀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可到了女儿面前，就只剩下一声叹息，“你妈走的时候，笙儿还小。我答应过你妈妈，要永远宠着他，可宠到现在，只剩下无法无天了。”
　　“因为他当时在马路上乱跑，害妈妈出了车祸，他一直很自责，也一直觉得你心里在怪他。其实明笙自己也不好过。”明萧坦言劝道。
　　明光耀眉头紧锁：“这天底下，有哪个父亲会怪自己的儿子？”
　　“等他长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事了。”明萧露出优雅而温柔的微笑，“这回我肯定把弟弟看在眼皮子底下，不让他再胡作非为。”

　　从家里跑出去的明笙，又习惯性地混到太古里的夜店买醉。
　　他也知道这样的日子没什么意思，可坏习惯就像惹人上瘾的病毒，一旦瘾头发作，就怎么也改不掉。
　　满眼都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即便客人们不知道他的身份，看到这样一个青春帅气的小鲜肉，还是会有不少美女跑来搭讪。
　　但明笙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想到姐姐就住在自己家里，他也没有胡闹的心情。
　　于是，他独自喝到凌晨一点，才迷迷糊糊地出了门。
　　冷风一吹，空腹喝下的酒便在胃里一阵翻涌。
　　明笙跌跌撞撞地走着，却怎么也打不到车。闻到路人抽的劣质香烟后，他忽然一阵恶心，俯身干呕起来。
　　正在这时，也不知怎么，背后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他毫无防备地摔到马路上，头晕目眩之际，只听见车辆急刹的刺耳声，以及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
　　可疼痛和疲惫让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明笙抬头望向东川雾气蒙蒙的夜空，竟产生了一种自己即将死去的错觉。
　　直到一张素净的脸出现在他头顶，眼神里带着关切，才挡住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