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空间的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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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嘀咕着未来，详细得好似说到了将来可能会发生的每一件事。
自江免检测出S级的精神力后，三人聊天，避开了所有江免离开D区、前往学院的话题。可今天藉由这件事，两人好像将之前未曾言及的担忧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但就江免寡淡的反应来看，她好像既没有理解他们的担忧，也没有将他们给出的建议记到心里去。
江免仍然是那个江免。揍了B区人她没当一回事，去到最好的学校也没当一回事儿。
她更在意的是继续修她白天在工场里还没修完的机械。一提到“没修完”这个话题，她连表情都活泛了起来，话也多了许多。
三人就这样一边聊着，最后走到了温三铭的家。
奶奶坐在那个不高的土台床上，三人赶紧迎了过去。
奶奶带上了笑意：
“你们回来啦。今天怎么样？”
根本不需要商议，三人避开了白天发生的冲突，温三铭温和，赤琴满载笑容，两人齐声说道：
“还是和往常一样，奶奶。”
江免不擅长说谎，便没说话。
奶奶再看向江免，倒是注意到了她手中拿着的小册子。金光闪闪的，干净又妥帖，不像是会出现在D区的东西，便问道：
“江小兔手里拿着的是？”
“是录取通知书啊。”
温三铭也带上笑意回答。
“录取通知书？”
温三铭的表情中多了几分无奈：
“奶奶，您忘了，我们和您提过的。江兔……江免考上了A区的大学，她在年初就要离开了。”
“哦……”
奶奶向江免伸了手，江免便将录取通知书递到了奶奶手上。奶奶接过厚实封皮的小册子，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打开，看见了第一行字：
“恭喜你获得圣都卡洛弥亚学院的入学资格……”
小小的一份通知书，却极尽了A区奢华张扬的态度，每一个字都烫了金。奶奶粗糙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时，只感觉到滑腻的金，令她心惊胆战。
她生怕她玷污了它，触电般地缩回了手指。
赤琴又介绍道：
“卡洛弥亚学院，听说是A区最好的机甲学校。”
“江免现在可是前程无量了哩！”
温三铭满是自豪模样。
奶奶都不等听完，赶紧合上了通知书，将其还给江免：
“这是贵重东西，你千万要收好了。”
江免好像又带上了几分不解，不过还是老实将通知书接过了。隐约的，赤琴好像得到了某种认同一般，不忍又瞪了江免一眼。
江免的表情更显无辜了。
现在也到了饭点，温三铭拿出足够四人份的食物。依然是营养液与压缩饼干的大锅煮，因为今天的遭遇，温三铭还多开了一罐肉罐头。
赤琴十指不想沾阳春水，江免很没有料理细胞而且总喜欢用大火把食物烤焦，这三人中厨艺最好的是温三铭。
虽然就这些食物素材而言，做出来的成品上限与下限差距不会有多大。
依然是温三铭主动负责了料理，他给每人盛上一碗，最后是他自己的。四人聚在篝火旁一边吃着，一边散漫地聊着。奶奶捧着热乎的碗，喟叹着半阖上了眼睛。
温三铭见奶奶像要小憩了，便压低了声音：“赤琴，你应该先告诉我们的。”
他更是压低了声音，面向赤琴说道：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但下次你要做什么，真的，能先和我们商量一下吗？”
江免又盛了一碗，一边吃，一边在旁边严肃点头。
赤琴低低应道：“我知道，我知道……”
温三铭向赤琴看去，端详了一阵她的表情。赤琴才感到了莫名的心虚，又忍不住辩解：
“我去到那里工作，本想着得了工资以后再和你们说。谁知道那里的人越有钱越吝啬，既没有工资，还不让把东西带出去，让我侍奉的雇主还是那样的……”
赤琴本是在低低和温三铭抱怨，但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江免也在场。赤琴和温三铭余光瞟见江免逐渐眯起了眼，两人都吓了一跳，赶紧止住话头。
赤琴赶紧强调：“现在好了，我没工作了！”
她一边说一边去捅温三铭，温三铭被捅了个趔趄，他摸了摸后脑勺：“哎……”
江免低头又喝了口粥，没说话。
“我可不想再回到捡垃圾的日子里，也不想每天都变得脏兮兮的。现在我没了工作，谁来养活我呢？”
赤琴像是玩笑一般抱怨。
“说什么呢。”
温三铭笑道：“不是决定好和江免一样去学校读书吗？马上就要离开D区了，还惦记着捡垃圾呢？”
“也是。”赤琴又笑了起来。
江免又喝了一口粥，缓声道：“我在D-1区的仓库里有足够的储备粮。哪怕你们完全不工作，我算了一下，那里的资源足够你们度过3年的时间。那里的资源足够养活你们。”
那两人本来在开玩笑，结果江免格外认真地回应了，反而让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赤琴只好说道：
“算了，算了，我也快离开D区了……”
三人却又沉默了一阵。
温三铭低沉说道：“我觉得，赤琴，你还是应该先告诉我们的。我知道你的性格如此，很多问题都能独力想出对策。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你能告知于我们，而不是将我们排除在外，试图独自解决。”
“对一个人来说，或许是天大的难题，需要一个人去绞尽脑汁、满费心力。但如果有我们三人的力量集聚，或许就能更早地、更轻易地解决了。你之前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但怎么轮到了你，这道理就不作数了呢？”
赤琴又一次扬起了笑，想要找些借口：“那是因为……”
温三铭打断了她：
“就譬如这次。你或许有一些解决办法，也有充足的、应对意外的备案。可是如果能早些告诉我们知道，你不用受那些苦，也不用再绕那么大一个圈子。江免或许会直接与你说，‘通知书不重要’……”
江免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能连连点头，表达自己的立场。
“怎么会不重要呢？”
赤琴低了头，带上些鼻音：“你让我再如何袖手旁观，我也做不到单单看着他们偷了属于江免的东西，再将其践踏。哪怕江免不要，我也不想让他们的手来玷污它。”
“通知书再重要，也不会比人重要。”江免说。
赤琴不以为然，猛地抬头。因为看见奶奶似睡着了，她才再压低了声音：
“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她看向温三铭、江免：“那我们现在来复盘，当时还有其它选项吗？”
“更何况……”
赤琴的脑袋又垂了下去：“我当时没有想过离开那儿。依附于一名高种姓的吠舍，对于达利特而言，或许是离开D区、前往学校的唯一途径了。”
“虽然现在阴差阳错地获得了入学的资金，但也彻底得罪了他们。反抗高种姓的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鲁莽无谋的。如果现在有得选，我仍然不想江免以暴力的形式惹上他。”
温三铭陷入了沉默。他的沉默是对赤琴的支持。
江免起了皱眉：“为什么不？那样的人本质就是欺软怕弱，所以让他们收敛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们见识到更强的力量。”
“不、不。这个社会不是那样运转的，你总是考虑不到人情世故。你确实教训了一个吠舍，短暂地获取了好处。但你低估了那名吠舍的能量，他会动用他所有的关系网向你施压，吠舍之下的所有阶级都可能成为你的敌人！”
赤琴的语速飞快，江免根本没有回应的机会：
“就是因为你的性格如此，所以我们才担心你去了A区之后。那里并非一句‘我有S级精神力’就可以碾压一切。更何况在那里，S级也并非顶级。”
“那又如何？”
江免确认赤琴把话说完后，仍是答道：“S级并非顶级，但只要我确认我的武力足够不就行了吗？来一个揍一个，来十个揍十个。只要敢挡在我面前，把他们全部打服就能解决一切，不是吗？”
赤琴显得有些绝望地捂住脸，长长呼出一口气后看向温三铭，再说道：
“我就猜到会变成这样。”
赤琴又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提醒江免：
“江免，在去学校之前，你真应该好好修一修你的观念！人不是能随便杀的！”
“那确实。”
江免说：“有价值的人确实……”
“不行，不行！”
赤琴连连说道：“没有价值的人也不行，外面是有法律的！”
“重点是在法律吗？”温三铭小声。
“是啊。”赤琴理所当然地回头对温三铭说：
“我说A区里面，3人里面有3人都是没有价值的垃圾人，那肯定有所偏颇；但如果说3人里面有2人是垃圾人，那肯定又有所错漏。”
温三铭陷入沉思：“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江免突然意识到：
“你们其实很讨厌A区人？啊，所以平时聊天你们都不怎么提A区或者B区？”
那两人都没答，转移话题说道：
“外面的法律庇护高种姓的人。如果是C区人顶撞了A区人，不问缘由，会被直接处死；如果更严重一点，C区人和A区人发生肢体冲突，C区人大概会被诛三族，乃至诛九族。”
江免高兴道：“我是孤儿，我没九族！不过A区人或许会好心给我查查我的父母是谁？”
赤琴凉薄说道：“如果诛九族还诛不了几个人，那说不定就变成诛十族了。再加上亲朋好友或老师……”
江免发出了一声震惊的“啊”。
“虽然你是S级，并非普通达利特了。但不论如何，遇见冲突你还是尽量收敛着点。”温三铭总结。
“我知道了。”
江免严肃地说：“我会在确认了那边的社会制度之后再行动的。”
温三铭总觉得她是不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但她的结论应该算是正确的，很难再向她强求更多了。
温三铭缓缓说道：
“现在再回到刚才的话题……”
“还有什么刚才没聊完的话题？”
赤琴刚表达了惊讶，温三铭向她问道：
“如果我的确能够提出更好的办法，那你愿意将你遇见的困难详尽地告知于我们吗？”
赤琴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有了确切的主意。赤琴想要说点什么，温三铭却已经转向江免：
“如果我能提出更好的办法，并要求你不要冲动行事，甚至不能对那位吠舍大人表露出敌意，你能做到吗？”
江免问：“什么办法？”
“刚刚我想到了。关于这次的事件，如果能提前准备的话，其实有好几种解法呢。”
“且不说别的，就按最常有的套路来说。他想哄骗我们，那我们就假意上钩，可持续性发展地向他索取好处。在D区这个上层靠暴力下层靠坑蒙拐骗的社会，比骗术，我们为什么会输给他？”
温三铭娓娓地说出许多方案，听得赤琴短暂地陷入了沉默。而温三铭想要表达的不仅如此，他说道：
“如果让江免独自行事的话，她会倾向于她习惯的方法，但江免并非完全我行我素的人。”
江免略一思考，然后连连点头。
尽管赤琴觉得让江免配合演出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有待商榷，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按温三铭所说的去发展，江免是会选择配合他们。
因为是为了他们。
温三铭说的是对的。
是赤琴习惯了自力解决一切。
他们三人都是如此。
如果不提前商量的话，都会以自己最习惯最顺手的路径去独自解决。
所以今天，温三铭在问赤琴：“那你呢？”
“如果还有下一次……”
温三铭看着赤琴，问：
“下一次，再遇见类似的两难，你愿意将其详尽地知会于我们吗？”
赤琴愣愣地看向篝火对面的那两人，那两人同样坚定地看着她。
她愣愣地点下头，看见那两人一齐绽出了笑。
赤琴说道：“批判完我了，接下来该轮到温三铭了吗？”
“我？”
温三铭惊讶道：“我何错之有啊？”
没想到赤琴却是转向打瞌睡的奶奶，挽住奶奶手臂，声音甜甜地撒娇道：
“奶奶，你看他，刚刚趁你打盹，叽里呱啦地说教了我好一通呢！”
奶奶阖着的眼皮缓缓睁开，目光有些混沌地看向温三铭，迟缓地“嗯？”了一声。
温三铭还成竹在胸呢，这会儿被奶奶一看，立刻变成了惊慌与震惊。
他暗暗瞪眼向赤琴，磨了磨后槽牙。
“奶奶，你看他，他还在凶我呢！”
赤琴继续去摇老人胳膊。
温三铭立刻转凶为笑，也软了声音，连忙道：
“奶奶，我没有——”
奶奶的声音中半带着笑：
“你们三个，怎么又吵起来了？让奶奶听听，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没有吵。”
江免第一个说话，然后指向温三铭：“奶奶，温三铭不好。他白天时拦着我，不让我除恶扬善。”
再指向赤琴：“赤琴也不好，她一个人背着我们两人，做事都不和我们商量。”
“这可不行。来，江小兔，给奶奶说说发生了什么？”
奶奶的眼睛清明了不少，看向江免，却仍是笑着的。
趁着奶奶没看向这边，温三铭与赤琴一同对江免呲牙。
江免意识到这件事肯定不能如实交代，但她又不擅长口舌。
左右无助间，只能迅速判断了一下那两人现在谁更生气，最后把求助的视线转向了赤琴，希望她能帮她颠倒一下黑白，一笔带过江免打人的事，主要描述温三铭不让她打人的事。
赤琴微微一笑，毫无负担地把江免卖了：
“是江免当时想揍人，温三铭把她拦下来了。不然的话，谁知道江兔会冲动成什么样儿呢。”
奶奶逐渐收敛了笑，表情严肃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受欺负了？是遇上了什么人？”
三人一见奶奶表情失了笑，一个接一个地立刻说道：
“没有，没有。”
“主要是因为有人欺负了赤琴，江免气不过呢。”
“但有温三铭在，最后没有发生太大的矛盾，我们都握手言和了。而且对方还体恤我们，多给了我们一笔抚恤金呢。”
赤琴说道：“江免和我现在都能够离开D区去读书了，多亏了温三铭！其实我们都很感谢他，只是刚刚想向您撒娇才那样说的。”
“对，对！”
江免连连点头。
奶奶的表情柔和下来，却又像是带上某种寂寞。她宽厚的手掌抚过三个孩子的脑袋，奶奶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兔是去A区的大学，那你呢，小琴？”
“我是去B区。”
她给出了早已商量好的结果。只是在奶奶询问之后，她也意识到了近在眼前的离别。
赤琴垂着眸子，因为不舍，像是在回避奶奶的目光。
奶奶再问温三铭：“小仨，你呢？你不去吗？”
“我的精神力只有C级。”
温三铭简单和奶奶说过了精神力等级，再答道：“C级去学校，只是在浪费钱啊，奶奶。”
奶奶像是被这句话伤到了一般，悲伤又落寞地看着温三铭：
“都是怪我，给你拖了后腿……”
她其实也知道，温三铭为了什么而留下来。
温三铭微笑摇了摇头。
江免低低地说：“没关系的，奶奶。”
她伏在奶奶膝边。尽管她已经长高了，变壮了。但在奶奶面前，江免仍然像是小时那般，依偎着奶奶，坐在从前的位置，自下而上地仰望着沧桑的老人。
从这个角度看，就看不见老人渐多的白发了。
江免说：“等我去到A区，我会赚更多更多的钱。现在我的能力还不够，只能委屈你们在这里。”
“但是，未来有一天，那个未来不会让你们等待很久——”
她的眼睛明亮如星辰，光芒在少女黑曜石一般的瞳仁中闪烁：
“我会带你们一起离开D区，过上更好的生活。”
老人宽厚的手掌又一次抚上江免的脑袋。奶奶的声音中含着些许的欣慰，更多的却是无法掩盖的担忧：
“我很高兴你的心意，江免。”
“但是，可以答应奶奶一件事吗？”
奶奶说出了赤琴与温三铭先前的担忧：
“在A区，或许会遇见很多让你讨厌的人。”
“昂。”
江免应道：“我猜到了。”
“可以答应奶奶，遇事不要冲动吗？”
江免“嗯？”了一声。
老人平和又缓慢地说完了整句话：
“并非是让你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冲突，我想那也不太可能。但在你动手之前，你可以多想想：你这一次的冲动，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人呢？”
“江免，你其实是能推测出行为导致的后果的。只要你知晓后果，并确认行为无悔于自身，奶奶不会对你的选择怀有异议。”
“奶奶不会生气你揍了人，只会担心你被人欺负。”
老人的手放在江免的脑袋上，表情仍是慈祥的：
“现在可以告诉奶奶，白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三人一句接一句地讲完了事情的经过。
老人依旧慈祥的笑着。
然后给三人脑袋一人敲了一下。
“奶奶，您刚刚不都是说——……”
老人却在下一刻，一齐拥住了三个孩子。
在他们的头顶，老人垂着眸，缓缓吐出了沧桑而无力的叹息：
“正因为惦念着彼此、知晓彼此的困难，所以才有了隐瞒。可往往正因为隐瞒，才有了误会，才有了分隔。”
“未来，你们会在不同的环境，遇见不同的人。分离已经注定，但我希望，空间的分离，不要让你们的心也分离了。”
“不会分离！”三人齐声反驳。
“是吗？那就好。”
老人笑道：“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们了，能教你们的东西也不多。但你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希望你们能一直在一起……”
三人急了，环绕着老人，叽叽喳喳地说：
“奶奶，你也还有很长！”
“不会是最后一次见，我每年都会回来看您！”
“我也会！我会带很多很多的东西回来！”
老人又笑了，再一次拥住了三人。她轻轻拍着孩子们的背，就如以往的每一次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