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44、第十五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1）

　　高三的日子，格外忙碌与辛苦，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每个人都在这些结果名次中上上下下浮浮沉沉。最后一次大模拟考试后，一中按照惯例根据排名名次对毕业班的学生进行了三六九等的分班。俗称尖子班、实验班和差班。
　　就连排座位也严格参照名次，等级极为森严。古月伦、贾小丫被还是班主任的何老师安排到了第一排。而安若辰虽然赶上了尖子班的末班车，但按照规定只能坐最后一排。
　　座位落实的那天，安若辰望着从别班调过来的新同桌，一脸痘痘的男生面对着她有些受宠若惊的笑容下隐藏不住的春心荡漾。她突然有些怀念古月伦的一本正经和道貌岸然，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一跳。安若辰，想念古月伦，你真够猥琐的！

　　何老师站在讲台前俯视台下说，“记住，学习成绩是身份的唯一象征！”
　　谁说过的一中的高三，不成仁，便成狗！
　　果然！

　　西楚霸王项羽，破釜沉舟，九战九捷。俘杀四十万秦军。
　　武圣义绝关羽，温酒斩华雄，斩颜良，诛文丑。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安若辰决定把高考当成一场战争来对待。

　　晚自习前，被分到差班的沈嫚嫚笑嘻嘻的跑来递给安若辰一个包装精致的小手提袋，里面有萧亚轩的专辑，一双护腕和一封信。
　　安若辰拍拍她，“真是条汉子，堕落到差班还这么乐观！”
　　沈嫚嫚也不生气，扔下信就找古月伦明目张胆的撒娇去了，末了还挑衅的对着安若辰吐了吐舌头。
　　说实话，安若辰与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古月伦坐了好长时间的同桌，始终都没有熟络起来。说到古月伦课堂上那一脸正派的伪君子样，私下里却惯得沈嫚嫚一身的臭毛病，安若辰是打心眼里鄙视的。沈嫚嫚虽然有着高大的身材，但是却有着与外形及不相称的矫情性格，也够古月伦受的。贾小丫经常八卦沈嫚嫚吃苹果都要古月伦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才肯吃，待遇堪比王母娘娘。
　　安若辰越来越看不懂“优等生”古月伦对“差生”沈嫚嫚的宠溺简直是莫名其妙外加典型的找虐，沈嫚嫚越是恃宠而骄，他就越胸有成竹、目空一切，私下里各种跟前跑后。谁都在背后议论说沈嫚嫚不识好歹，她这个差生，一旦经过高考的洗礼，凭着古月伦的成绩考上名牌自然到时说甩就把她甩了。而古月伦也算是一中应届班里的尖子生，长得也是中规中矩，能看上她，简直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以前这俩人保密工作做的挺好，如今面临着毕业，各种形影不离的勾当也更加毫不避讳起来。安若辰情愿相信班主任是不知情的，也不愿承认班主任对她“狗腿子”的偏心。

　　信上说的很清楚，萧亚轩的最新专辑出来了，我帮你买到了，同时怕你打篮球受伤，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请收下这双护腕！信纸的底端，他写道，我们谈谈，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在F大的大礼堂门口等你，等到你来为止！
　　沈嫚嫚是收了某人的多少好处才变成了中国好跑腿？
　　他真不会要跟我谈谈高考，聊聊人生吧！
　　朋友？他已经指明是朋友，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师出有名！
　　安若辰悻悻的把玩着手中的磁带和护腕。
　　贾小丫低着头掐着手里的花瓣，嘴巴里振振有词，“去、不去、去、……不去、去”她把最后一只花瓣递到安若辰面前，“喏，上天的旨意，你看着办吧！”
　　安若辰毫不犹豫地伸手掐掉贾小丫递来的花瓣。

　　第二天是周末，安若辰按照原计划和贾小丫相约在市图书馆看题海及各种复习资料，看了一整天了都有些头晕眼花，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两人伸伸懒腰，干脆决定忙里偷闲一下去逛会街。
　　满大商场的琳琅满目，很快就把女孩子的臭美欲望勾了出来，就算是囊中羞涩光试不买，仅仅看到镜中美美的自己也让这两个容易满足的人开心不已。
　　安若辰的目光不经意瞄到了专卖店的时钟，快五点了，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要是等不来她会怎么样？
　　管他呢，这时候早就该走了！
　　有人态度恶劣的叫嚣起来，“怎么还不拿过来给我试穿，你们到底有没有货，没有货还让我等这么久小心我投诉你们。”
　　这声音极其熟悉，安若辰和贾小丫面面相觑。
　　两人寻声望去，同时愣住。
　　这位嚣张的大侠，正是这俩人的“老朋友”，崔姗姗是也。
　　直到导购员走到贾小丫的面前，“不好意思，这位女士，这件衣服您如果不买的话，请您尽快脱下，我们还有客户要试穿！”
　　崔姗姗高傲的摘掉墨镜，露出招牌笑容。
　　“校庆放假回家我都能碰到你，真是冤家路窄！”
　　安若辰冷冷的看看眼前这个花枝招展的人。

　　贾小丫被催去试衣间换衣服，还没进门，就碰到了熟人，彼此攀谈起来。
　　崔姗姗头歪着，看着安若辰说，“别杵着了，到旁边的沙发上坐坐吧。”
　　安若辰笑，“是啊，您先休息好，保存好体力，一会我再找你算账！”
　　崔姗姗翻着白眼，右手指着自己，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你找我算账？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她转头又对导购员说，“赶紧的上两杯白开水！快点！”
　　“你找我算什么账啊？未来的大明星！”安若辰双手抱胸，控制住上演好莱坞动作场面的冲动。
　　“咱得有个先来后到，你先说来听听！”崔姗姗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水。
　　“你现在在这里看到我不意外吗？”安若辰反问。
　　“不意外！”
　　“你当然不意外，就是因为你向林思蓦打得小报告我才没有走掉！你可真够阴险的！”
　　“你……你说什么？”崔姗姗眉头紧皱，嘴巴半张，像是听到了个惊天大笑话，“我去向你前任打小报告？害你走不了？你走不走的了关我什么事啊？”
　　“装！狠劲装，把你的演技都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
　　“靠！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虽然当时我无意撞破你的秘密，我也想打击报复你来着，但是后来我也没那么干呀！至于林思蓦，我录取通知书下来后就和他玩完了，我更没必要专门去告诉他你的事。还有，我都要走了，我也懒得搭理你们那档子破事儿！”
　　“林思蓦都承认了你还抵赖！”
　　“承认什么？”
　　“承认你打的小报告，然后他又写的匿名信害我失去参军的机会！”
　　崔姗姗一口水喷了出来，“林思蓦写匿名信举报你？开玩笑吧你！他举报的你，那为何又打电话质问我是不是我干的？”
　　安若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找到我外地的号码，打过去把我大骂一顿，说我不守信用，明明答应过他了，还背地里使坏写匿名信揭发你，败坏你名声。我被骂的一头雾水，这都哪跟哪呀！你说说，你们俩人多搞笑，敢情是矛头一致对准我的呀！”
　　“你把话说明白！”
　　“什么明不明白的。”崔姗姗把纸杯放下来，“其实林思蓦怀疑是我的出尔反尔也能说得过去，当时我确实非常恨你，我没招你惹你却无缘无故的被你叫出去打了一顿，我崔姗姗是什么人物，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任人鱼肉吧，谁不是在父母的手心里疼着宠着。事情出来后，在派出所我没有现场揭发你的假口供是因为我想着要一步步把事情搞大，我想一点点的折磨你，让你身败名裂然后被学校开除。可是林思蓦第一时间找到我，他求我放过你……”
　　“你把话说完。” 安若辰觉得自己手都是抖的。
　　崔姗姗笑，“你知道的你的平安无事是什么换来吗？是他的自由呀！他不仅要对我言听计从，还要任我摆布，到我一直考走为止！哈哈！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真是一雪前耻，我以前打赌输的银子，统统都回来了！这笔买卖划算！”
　　安若辰到处找烟，可是没有。她想在这混乱的情节中整理出一丝头绪。
　　“我和他就是银货两讫这么回事，不过我挺奇怪的，还有谁会比我更恨你？”
　　还有谁会比她更恨她？
　　见安若辰不说话，崔姗姗似笑非笑的靠过去，“根据我阅男无数的经验看，这林思蓦还是个纯情小处男呢……”
　　“我还有事，一会你见我刚才的朋友麻烦你跟她说，不用等我，让她先回去！”

　　安若辰跑到商场外面叫出租车，她终于坐上车的时候，心里想这F市平日里感觉挺小的呀，怎么这会城市规模都快赶上北上广了。她的汗顺着额头流下来，她憎恨林思蓦，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她终于到了F大大门，等不及司机找零钱，恨不得脚踩风火轮向大礼堂跑去。此刻漫天的繁星点缀，而她的眼前，一路的灯火似锦。他走或没走都不再重要，反正这次她肯定要赴约。
　　在长长的大道交口，她看见他的身影，他背对着她，面向球场。
　　她轻轻走过去，在他后面站定，几乎同一时刻，他转身。
　　彼此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很复杂，隐隐的难过里露出淡淡的惊喜。
　　她问，“你怎么还没走！”
　　他说，“我今天有种强烈的预感你一定会来！”
　　“如果预感失灵呢？”
　　“我也会等下去，因为我答应过你，一直守在原地！”

　　两人走在F大的校园内，安若辰始终平视着前方，秋风阵阵袭来，吹散她脸上的乱发。林思蓦就在她的身边，沉默地穿过往昔的自习教室。校园广播台伤感、迷离的音乐远远回荡。
　　“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要骗我？”安若辰突然转身，她看着他，小小的脸孔，涨的红扑扑的。
　　林思蓦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的将她的身子扶正于自己面前，“我确实找过亲戚要求把你的名字勾掉！”
　　“所以你还是那么做了，尽管我并不是因为你，但你的目的同样达到了！” 她只觉的心渐渐下沉，她的眼睛，雾气蒙蒙。
　　“匿名信的事情我始料未及，我的初衷就是想让你走高考这条路！”
　　“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参军的？”
　　“我无意中听到父母的通话。”
　　“你父母怎么会知道？”安若辰觉得特别好笑，明明是千方百计保密的消息，到头来却搞得人尽皆知。
　　今天，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可能是我至亲在军区工作的缘故吧，所以现在我才想明白他们肯定是和那边打过招呼的，希望你走！”
　　安若辰仰天长叹，“不是因为你又怎么样呢，你和匿名信还是殊途同归了！”
　　林思蓦没有回应她的话，“匿名信的事情我会查出来！”
　　“不必了！”
　　“我一定要知道是谁这么害你！否则你太危险了，你在明，他在暗！”
　　她莫名地就开始发火，“我说过不用！别人害不害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
　　林思蓦叹了一口气，“你果然还在生我的气。”
　　安若辰把头别向一边，假装看着远处的风景，她没法否认，因为他还是说对了。即使多少个夜晚，她都觉得她不在乎他，她对他也没有一点感觉了，那么无论他做了什么，哪怕是他真的卑鄙到败坏她的名声，他依然伤不了她，她把他当成了路人甲，她会对路人的所作所为而挂心吗？然而真正到了误会解除的这天，她心底那苦苦压抑的情感立刻就翻江倒海的翻涌了出来，除了思念和稍许的感动，更多的还是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