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40、第十四章 一别两宽，反目成仇（1）

　　安若辰将材料送至兵役处，正欲离开的时候，看见故人从隔壁出来，那故人看着她笑的意味深长。
　　既然打了照面来不及躲闪，她亦对她微笑。
　　这个邂逅让安若辰在崔姗姗面前暴露了她现在的“真实身份”，所以没几天后崔姗姗在一中校园再次与她会面，她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那天下午，安若辰与贾小丫、唐沫、沈嫚嫚她们打完篮球对抗赛，几个人正满头大汗的准备去一中门口大吃一顿的时候，有人开车停在她们旁边。
　　崔姗姗带着一副夸张大墨镜，烈焰红唇，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跟个大明星似的。她坐在车里傲慢的对安若辰说，“安若辰，你还在这里呢，你怎么还不走？哦，对了，我忘了，时间还早，你这批次至少还有一个月呢！”
　　安若辰拉着正欲上前的贾小丫，对她使个眼色说，“你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我一会就过去。”
　　见她们走得远了，安若辰弯腰对里面的崔姗姗说，“我相信你我不是偶然邂逅，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依旧在车里坐着，看着安若辰，嘴角是讪讪的笑，“兵役处应该还不知道你打架斗殴的事情吧！”
　　安若辰顿觉心中一凉，果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你过来是要挟我的吗？那这样吧，反正你也知道兵役处在哪，你去跟那里说，我是作奸犯科的黑历史少女。要揭发就一步到位！”
　　她现在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一个人一旦被抓住了把柄，就跟那戏子手中的提线木偶没有两样，总有人想法设法去操控你，而当你反应过来想去剪掉这根线的时候，等待而来的绝不是随心所欲的挣脱，而是失去重心与支撑的坍塌。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她被自己的掩耳盗铃催眠了，以为看不见就是没有危机，现在终于有个人来提醒她，不要以为换个方式生存就可以洗白黑历史，不要忘了自己还有把柄在当事人的手里。
　　崔姗姗一下子就笑了，纤细修长的手指支撑着下巴，煞有介事道，“我想想啊，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比如，可以打发无聊，看样子你还要再经历一次高三，而我就是你百无聊赖的乐子！”安若辰直起身，从鼻子里面发声说话，斜着眼挑起眉头看她，这个让她既感到亏欠，又极度看不爽，又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总之，安如辰对崔姗姗的感情很复杂，她承认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林思蓦的原因。
　　“安若辰，你可真逗，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学无术？”崔姗姗还是笑着说，她从车里出来，摘下墨镜，拍了拍她的红色小敞篷，“看到没，这是我金榜题名的礼物！你还不知道我考得是哪吧？中戏！”
　　安若辰看着她，落日余晖下的这个人，跟她说话的时候，很是一幅洋洋自得的样子。也对，自己从来都是狗眼看人低，连野百合都有春天，更何况浑身“是戏”的崔姗姗。
　　中戏！国内最具著名的表演院校，输出了很多优质的大明星。
　　这脸被崔姗姗打的真是啪啪的响！
　　“你不是学音乐的吗？”
　　“谁说的音乐家就不能考表演？艺术是不分家的！”
　　“那你是过来炫耀的喽？”安若辰依旧不卑不亢。
　　“嗯哼，你可以这么认为！”崔姗姗摆摆手，她上了车，“我全新的大学生活即将开启了，我走后，你不是又有机会了吗？既然机会又来了，那你还执意要走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的！”崔姗姗邪魅的露齿一笑，撩拨几下长发，疾驰而去。
　　真是个妖娆的女人！
　　她到底什么意思？安若辰半天没回过神来。
　　哦，不对！未来的明日之星甩了现任男友？他林思蓦也有被人舍弃的一天？

　　安若辰跟妈妈商量开学前，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让她去旅游。妈妈问她想去哪里，安若辰回答，帝都。妈妈疑惑的问 ，半年前不是刚去过吗？她说，没什么，就是又想去了。
　　几天后，她收拾行装，跟着旅行团，前往属于她一个人的城市。
　　自由活动的那天，她倒了三趟地铁跑到体大的校园坐了很久，想起她与林思蓦之间“无论走多远都要原地等候”的约定，想起那晚突如其来的暴雨，想起宾馆里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相拥的身体，彻夜的悸动，想起火车上“肉夹馍”和半梦半醒的长谈、想起与崔姗姗莫名其妙的“偶遇”……
　　如今成了一个人对这段初恋的深深掩埋。

　　旅游归来的那个晚上，妈妈让安若辰去超市买些东西。刚下楼梯她就感觉楼道口有个黑漆漆的身影一闪而过，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出了单元楼才被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拉到一旁的拐角。
　　她“啊”一声，吓得大惊失色。
　　“怎么，害怕了吗？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他毫不客气的讽刺她。
　　听到这个声音，安若辰皱着眉，迎着他冰冷的目光，表情在这一刻很傲娇，不过下一秒她忽然就笑了，“怎么？林同学，你还没有去帝都呀？”
　　“为什么要去参军？” 林思蓦打断她的话中有话，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看来你的超级传话筒崔姗姗女士又到你面前嚼舌根了！”安若辰依然笑着回他。
　　“崔姗姗？你提她干什么？关她什么事？你知道我在你家门口守了几天吗？”
　　“所以你就是来问这个的？”
　　“为什么要去参军？”林思蓦又重重的重复一遍。
　　安若辰歪着头，想了想，“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那我就告诉你吧，我觉得参军比留在这里有前途！”
　　他看向别处，从鼻子里轻哼了一下，不屑道，“前途？当个供人娱乐的大花瓶还是为了上位可以做不择手段的堕落心机女？部队里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有些时候根本就由不得你自己！”
　　“你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的事情？”安若辰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她不仅愤怒他对她断章取义的定义，还十分不爽他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于是又故意补充道，“就算在部队里身不由己，我也不要留在这里。”
　　林思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冷冷嘲讽，“为什么不留在这里，这里不是还有唐沫吗？你怎么舍得了他呀？”
　　安若辰深深的呼口气，她为他的话感到难过，她知道他误会了，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就偏偏明目张胆的秀她和唐沫的“幸福”给他看。于是她嫣然一笑，“舍不得，我当然舍不得他了，不过我家唐沫说了，你想做什么你就放心的去做吧，我不仅支持你我还等你！”
　　他突然就扶着她的肩，死死的盯住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家唐沫？既然都你家唐沫了，为什么还死活都要走，这里有什么东西对不起你？”
　　他还没有这样跟她咆哮过呢，就算是以前刚同桌水火不容的时候，他对她顶多采取“冷暴力”的态度，何至于这般失态。
　　她用力弹开紧握她肩膀的双手，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看他几乎恼羞成怒的样子，“林思蓦，你和我之间连陌生人都不算，请你不要再发神经了！我再跟你重申一遍，我的选择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和好奇心吧，你别逼我让你滚！”
　　他听到这话，出乎意料的没有发作，只是有些受伤的看了她几秒，似乎还想说什么，咬咬牙就走了。
　　剩下她自己呆呆的站在原地，发生了什么事？崔姗姗到底想干什么？我参不参军关他林思蓦什么事？他为什么要试图阻止我？还这么羞辱我？我堕不堕落也不是他林思蓦说的算吧，他是被崔姗姗甩了后大脑受刺激了吗？
　　如果刚刚他对她的羞辱对她产生了化学反应，那么恭喜他，他赢了！这个乱她心神的罪魁祸首！

　　她趁父母睡熟，又找出爸爸的香烟，躲在自己的小窝腾云驾雾。她想起从前他对她的关怀体贴，和刚刚他的冷若冰霜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谁说的这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其实男人才是最善变最不可捉摸的善百变体吧！

　　一根烟抽完了，其中滋味不像第一次抽那么难以接受了。安若辰把烟头狠狠的摁在地上，拉开窗户大口大口的呼吸。
　　都说七八月的天，娃娃脸，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雨后的空气真是清爽极了。然而自此后安若辰每次晚归回家，步入楼梯口的时候目光总是不经意瞥向一旁，有时听到楼下远远的脚步声，她都会不由自主的愣在那里，从内心翻滚出几分莫名的情愫。等那脚步声渐无，她才愣过神来，刚刚不过是个晚归的同楼邻居。
　　她一再笑自己的无药可救，什么时候她也会变成“惊弓之鸟”？外表的“心如止水”只是欺骗世人和自己的表象罢了！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略带失意的重新迈开脚步上楼。

　　原以为那晚的一切，天亮了就了无痕迹，她还是会走向她已经选择好的 “道路”，可是没过多久，他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他和她都重重的欠下对方一笔，剩下的，只有怨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