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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绝冰而行 要想知道当 ...

  •   话说寒夜里与曹四的一番对话,令沈琰难以平静。回到住处更是彻夜难眠,干脆起身借着月光研究起之前曹四给的那几个精美的木质工艺品。

      月光忽明忽暗照在那几只木质玩具上,雕花窗上繁复而精细的花纹在月光下显得更为玲珑剔透。沈琰把玩着它们,心里却在想着曹四的话,如果她要直接去问钧哥儿的话,肯定行不通,要怎样不露痕迹的打听到那日慈宁宫内所发生的事呢?

      沈琰手里抓着那座小而精致的屋子,用手指无意识的开合着那些门窗,忽然,一个念头闪进她的脑海。她放下小屋子看向漆黑的窗外,想了很久,渐渐地,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对!就这么办。”

      第二天,沈琰就行动了起来。她重新做了一个新的木马,并将木马的腹部掏空,这次她熟练了很多,做出来的木马较上次的更为精致灵动。

      她又按照自己的构思,用炭笔勾勒出一幅简单的设计图样,根据图样制造了许多零部件。没错!她想利用简单的机括,让木马动起来。

      这个想法虽然精妙,实施起来却是困难重重。莫说她本来就没什么经验,更何况木工手艺也只是学了个皮毛。单靠自己能够触类旁通的一点小聪明和胸口的一个“勇”字,是完不成这样繁复的任务的。

      沈琰想到了曹四。

      那夜的一番话令她觉得,曹四或许愿意帮助她。

      她悄悄找到了曹四,让他从宫外再带些更为精致的玩偶,能自己走动的最好。

      曹四不明就里,但似乎乐意协助,然而这样的东西确实不好找,找了好多天也没有找到。

      转眼到了冬至,早在几天前就下了冬天里的第一场雪。雪虽不大,一夜就停了,地上却积了薄薄一层雪,湿滑难走。

      沈琰一早喝了一碗辣汤,浑身便暖和起来,正准备去做事,却看见门外缩手缩脚地站着一个小太监,正往里探头,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琰认得他是曹四身边的小乾子,心中一动,便跟小桃打了个招呼,一闪出了门。

      小乾子也甚是机灵。见她出来了,也不说话,转身就走,沈琰忙跟上去。二人到了一处僻静的墙角,小乾子见左右已无人,这才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塞到沈琰手中:“曹公公给的。”

      沈琰将布包很快的收入怀中,点点头,转身就走。

      晚上回到住处,待众人睡下了,沈琰方才拿出那个布包,打开一看,却是一个布偶,平平无奇。沈琰将它放在桌上,它静静地站在桌上,并没有动。

      沈琰很失望,刚要将它收起,但转念一想,曹四命小乾子千方百计地把这个布偶送到她这里,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她又重新审视那个布偶,翻开她的裙褂查看,见平淡无奇的布料下,有一套异常复杂的机括,顿时心头一喜。她再看那机括,一个与一个丝丝相扣,竟是接得天衣无缝。

      她重新放下布偶,布偶在桌上依然岿然不动。沈琰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推了推它,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很轻的“咔哒”一声,布偶开始“啪嗒啪嗒”地向前走去,一直走到桌子边缘,沈琰一伸手将它接住,又重新放回桌子一端。布偶依旧向前,直到桌子的另一端。如此反复几次,沈琰再无怀疑,这个看似平淡无奇的布偶,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将布偶拆开,研究每一个零件的作用,用炭笔将拆分图绘在衣服里面,标注尺寸,然后开始了她的浩大的排列组合工程。

      因为不知道组装顺序,虽然她顺利做出相同的零部件,但每次组合都无法达到要求,她尝试了无数次均告失败。

      此时慈宁宫却传来不好的消息,太皇太后病倒了。刘翊钧因此更加减少了来看翊暄的次数。沈琰不禁有些灰心气馁。

      眼看到了十二月,天气更加寒冷,沈琰手上被冻出不少冻疮,冷得拿不动凿刀,加上刘翊钧已经很久没来钟粹宫了,沈琰索性丢开手不做了,每日只是研究那只布偶,将它拆开又拼回去,乐此不疲。

      一日,沈琰正匆匆从院子里经过,迎面却见刘翊钧从宫门外走进来,她心中一喜,却又想到自己那未完工的木马,不禁又有些气馁。

      刘翊钧看见她倒是很高兴,老远就喊她:“琰儿,跟我去一趟翊暄那里。”

      皇长孙有事差遣,沈琰自不敢怠慢,忙将手中差事暂时放一放,跟着刘翊钧去了东边的小院。

      刘翊暄正百无聊赖,见他们来了,也是欢喜。他已经解了禁,但房内依旧陈设简陋,玩物、器皿一概没有,整个屋子如同雪洞一般。

      刘翊钧皱了皱眉头:“你这里怎么如此冷清。”

      翊暄一晒:“我让他们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拿走了,原本我就不爱这些。”

      翊钧道:“那好,你把琰儿送你的那些玩意儿送我。”

      翊暄一楞,露出为难的表情:“琰儿送的可不是那些花哨东西,我自然是要留着的。”

      翊钧笑道:“现在你又不说不爱玩了?”

      沈琰忍不住打圆场:“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大不了我再做一些送给钧哥儿吧。”

      翊暄面色一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翊钧却道:“对了,忘了正事儿了。这两天皇祖母生病,可把我闷坏了,前儿太医说没大碍了,我这才能出来玩玩。”又指着两人说道:“你们俩,今日可要陪我好好地玩上一玩。”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沈琰就出门了,沈琰回头,见翊暄面色深沉的跟在后面,不由地有些担心,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一路往东北方行去,一路上巡街长随、宫女内官们看见他们,都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刘翊钧在宫里一向得宠惯了,也不以为意,只有沈琰很久没有出过宫门,对这样高调的在宫内行走还有些不习惯。

      这样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就来到北安门桥前,只见玉带河水早已结了厚厚的冰,河边枯黄的芦苇上犹有些残雪,水鸟自是不见踪影,显得有些荒凉。河边早有三两个青衣随侍垂手侍立,见他们到来,忙迎了上来:“回哥儿,按您的吩咐,都准备妥当了。”

      刘翊钧点点头,令属下又去检查了一遍。沈琰见他们从河道里拖出了一块木板,木板上架着一把轻便交椅,他们用绳子把那把交椅固定在底下的木板上,木板上还绑有几根粗壮的麻绳,像是用来拖拽木板的。

      刘翊暄和沈琰见他一阵忙活,大概猜出他要玩什么花样了。只听翊钧回头笑道:“以前皇帝爷爷曾经用这个法子去给太祖爷请安,那个时候有个叫夏言的大臣还给他作过一首诗呢。说什么‘玉树琼枝照眼明,胡床稳坐渡河冰。’又说:‘龙凤姿容天日表,圣神根器帝王风。’诗做得酸,不过这个法子倒是有趣。前几日我打发人悄悄来看过了,这河里的冰结得有几丈厚了,正适合玩这个。”

      这时,去检查拖床的人回来了,表明已经检查完毕,拖板没有问题,翊钧显得异常兴奋,他着急的坐上木板上绑着的一座交椅,还挥手让沈琰上来:“来啊,这儿还可以坐一个。”

      沈琰忙摇手表示拒绝,她可不想让人看到她跟皇太孙坐在一张椅子上,这将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刘翊钧也不以为意,大概是太兴奋了顾不上了,一挥手便让人拉起拖床,在冰面儿上滑了起来。雪花残存在枯败的枝叶上,被他快速滑过的风带起,散落在冰面上,是星星点点的白。刘翊钧大笑着,喊着:“快点儿,再快点儿!”

      那几个青衣侍从只得在冰面上拼命奔跑,无奈冰面太滑,虽然他们都穿着厚底的鞋子,仍然无法加快速度。
      沈琰看了一会儿,转头对翊钧的侍从道:“你找几个人去河边拔些芦苇杆子,把它们弄软编成绳子,绑在那几个人的脚上,也许能跑得快一点。”

      那侍从见翊钧对这宫女的态度与常人不同,不知她是何来头,自然不敢怠慢,忙照了她的吩咐去做,果然快了许多。刘翊钧在交椅上笑道:“你们这帮人今儿也算聪明了一些,等我回头好好赏你们。”

      那带头的侍从不敢居功,忙道:“是这位姑娘出的主意,我等不敢居功。”

      刘翊钧道:“哦?我就说嘛,你们今天怎么开了窍了,原来是有智囊。”又对沈琰笑道:“还是你鬼主意多。来,别闲着,你也来坐坐。”说着,命人将拖床拉到岸边,不由分说就把沈琰按在了那把交椅上:“赏你玩会儿,我先歇会儿。”

      几个拉纤的侍从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话,依旧拉起拖床在冰面上行走。刚才因为翊钧主子的身份,几人拉得虽快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拉得既快又稳,着实累出了一身汗,现在换了个跟他们品级相当,甚至可能不如他们的小宫女,就没那么尽心了,几根绳索拉得忽前忽后,使得整个拖床晃动得惊心动魄,把沈琰倒吓出了一身冷汗,忙喊:“够了够了,还是送我回岸边吧。”

      几个侍从听她柔声哀求,更加不把她当回事,回道:“主子让咱们拉你,怎能这一小会儿就让你上岸?岂不让哥儿几个挨骂吗?姑娘,您就坐稳嘞,咱们可要加把劲咯~”说着,拉着她就跑,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摇晃中,沈琰被甩了出来,跌在冰面上,手臂和膝盖嗑在坚硬的冰面上,生疼,幸好冬天穿得多,没有碰伤,可是当沈琰挣扎着要站起来时,脚底一滑,再次重重摔下,刘翊钧看着有趣,鼓掌大笑,其余随从大多是跟着他的,自然也要附和的笑两声,那几个拉绳子的侍从更是笑得前哈后仰的,弄得沈琰羞愧难当,虽明知这几人故意整她,却毫无办法,只是这次她再也不敢贸然站起来了。

      刘翊钧还站着笑,同样站在岸边的刘翊暄却按耐不住了,对着那几个离她最近的侍从喊道:“干看着干嘛,还不去救人?”

      侍从们只得乖乖去将沈琰扶起,仍旧拉回岸边,刘翊钧笑着第一个迎上去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沈琰在心里腹诽了他一千遍,差点没忍住翻他一个白眼,这时刘翊暄赶过来从旁说道:“这个一点也不好玩,若是让父亲知道了,肯定要编排你我一顿。”说着一拉沈琰道:“我们走!”

      沈琰正要一瘸一拐地跟着翊暄回去,却听见身后有个侍从追上来问道:“这个可是姑娘的?”

      沈琰回头一看,正是她这两日天天把玩的那只布偶,这几日她一直带在身边,一有空就把它拿出来研究,忙道:“正是奴婢的,多谢了!”说着正要伸手去接,却被近旁的翊钧一把抢了过去:“什么好东西,让我也看看。”

      沈琰想去阻止:“不是什么好东西。”
      翊钧伸手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拿着那只小布偶,颠过来倒过去地看,却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于是失望地要将布偶还给她。正当沈琰伸手去接的时候,翊钧眼珠子骨碌一转,唰地又收了回去:“不对,从你身上掉出来的,不会这么简单,再让我看看。”

      这次他撩开了布偶的小布裙子,看见里面错综复杂的机关,“咦!”了一声,问道:“这是什么?”

      沈琰见瞒不过去,叹了口气道:“这是一个能动的布偶,找个平的板子,我让它动给你看。”

      侍从们很快找来的一块平整的木板,沈琰将布偶放在板子的一侧,轻轻推了一下它,布偶就咯嗒咯嗒自己往前走了。待它走到木板尽头,沈琰一伸手接住布偶,顺势便放入怀中。无论刘翊钧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拿出来了。

      “这个只是半成品,我想把它改造一下,做出一个更好的,您就耐心等几天吧。”沈琰这样说道。

      翊钧的眼睛都亮了:“你是说,你还能做个更好的?”

      沈琰心想:“这娃娃怎么这么好骗啊。”对于刚才他笑她出糗的那一丝不快瞬间消失了。

      “是啊,不过最近我的手不大灵光,做这个很费事。”说着把冻得跟萝卜似的手伸了一只给他看,“所以可能要多等些时日了。”她本意是想拖延些时间,没想到翊钧直接说道:“没事儿,有我呢!你说,我来做,我不会,你教我便是。”顿时弄得沈琰无话可说了。

      翊钧玩心顿起,遣散了那几个拉纤的苦力,拉着沈琰就往回走:“走走走!我们这就回钟粹宫。”翊暄在后面板着脸道:“你出来这么久,皇祖母不找你么?”

      翊钧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遂只得垂头丧气地说道:“那明日我再来找你们。”

      沈琰终于摆脱翊钧,跟着翊暄回了钟粹宫。晚间,翊暄房里的绮霞悄悄来找沈琰,递给她一只瓷瓶:“暄哥儿让我给你的,说这可以治跌打损伤,也可以治姑娘手上的冻疮,哥儿说,今日让姑娘受累了,这两日他来替姑娘挡着,一定不让钧哥儿来烦姑娘。”

      沈琰感激地收下药膏,待绮霞走后,打开瓷瓶一看,只觉得一股清凉微苦的气味扑鼻而来,再看那药膏,色泽墨绿,膏体粘稠,确是好东西,赶紧用起来。自此每日涂抹于伤处及患处,没几日碰伤处很快淤青消除,而冻疮也一日好过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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