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霓裳》苏文菀

12、父女 一张长眉凤

　　三日后，清晨。

　　当望夏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已经被老嬷嬷重新包裹停当，送至了一处角门之外。

　　角门外晨雾尚未散去，街道上空无一人。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人独自站在角门外等候，两手笼在袖子里不断揉搓，显得有些紧张。

　　“咿呀”一声，角门半开，老嬷嬷抱着望夏，由一个小丫鬟陪着来到门外。

　　小丫鬟压低声音问道：“是都尉府的冯先生吗？”

　　那长衫男人不敢怠慢，作礼答道：“正是在下。”

　　小丫鬟命老嬷嬷将孩子交到了他的手上，说道：“我家主人说了，今日你抱了这孩子去，以后大家再无瓜葛，今后不可纠缠，不可再提及此事，主上已下了封口令，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必不轻饶。先生是明白人，自然知道其中关窍。”

　　那男人忙点头称是。

　　小丫鬟见话已传到，便不再多言，与老嬷嬷关上角门自去了。

　　那冯生抱着孩子，只望着那已关了的朱红小门茫然地站了一会儿，这才低头去看那孩子的摸样。

　　这是一张白嫩却瘦弱的小脸，此刻仍然闭着双眼兀自沉睡，肉嘟嘟的小嘴却轻轻撅起，像是在梦里与人赌气，冯生心底有种湿润温暖的感觉慢慢溢了开来，渐渐从伤心绝望的情绪中被拉了回来，摸了摸孩子冰凉的小脸，轻声道：“走！咱们回家。”

　　走出后街，便有一停小轿静候于路边。冯生抱着孩子上了轿子，轿夫穿街走巷，很快到了另一处府邸。轿夫脚下不停，却不进正门，转到了府邸西侧的窄巷，在一处角门前落了轿。

　　冯生抱着孩子，在角门上拍了几拍，便有人来开了门。

　　门房自然认得他，见他手中抱着个孩子，很是诧异，问道：“冯先生，这是？”

　　冯生不愿多言，抱着孩子，略一点头，道：“这是府里要的。”

　　那门房想可能是新买来学戏的小戏子，只是诧异竟然买了个这么小的娃娃。但他在这深宅大
　　院里当差多年，自然知道轻重，也不多言，便放了冯生进去。

　　冯生闪身进了角门，脚下却不停步，直往府邸西边行去。一路辗转行进，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处僻静的竹林小院，院外流水潺潺，院内人声罕至，确是一处清幽之所。

　　冯生将孩子带入小院，将她放置在东边厢房的床榻之上，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此时熟睡的望夏醒了过来，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张长眉凤目的俊俏男子的脸，惊了一下，“哇！”的叫了起来。好在此院僻静，又是清晨，并没有引来什么麻烦。

　　只是男人被她唬了一跳，忙拍拍她的小脸，轻声劝慰她。

　　望夏心想：“嗯？这是哪里？这个男人是谁？成了婴儿怎么睡觉都这么死，真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她脑中迅速回想着自己睡着前发生的事情，猜想这个男人就是那个王爷口中的那个人以及郡主的那位情郎了。

　　“咱爸？”望夏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孔，心中想道：“嗯~还算英俊潇洒，难怪那郡主会看上他。”

　　那冯生见她不再哭闹，反而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他，越发觉得有趣，笑嘻嘻地看了她一会儿，缓缓自语道：“不知熙茹怎样了，难道真的无缘再见了？”说完便颓然坐倒于一旁的斜榻之上，一时间屋内一大一小两人，都没有再发出声响，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忽然，一个小丫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冯先生，老爷起了，等您去回话儿呢。”

　　冯生忙跳了起来，对着窗外应道：“是了，多谢姐姐！姐姐先走一步，我换件衫儿就去。”
　　那小丫鬟应声去了。

　　冯生忙忙寻了件宝蓝府绸右衽通裁式长衫，罩于月白长衫之外，在腰间系了条褚红色腰带，又弹了弹衣角鞋面上的灰尘，方才匆匆出门而去，竟然将望夏就这么落在屋中。

　　望夏刚才刚刚醒来，还没有发现这一切有何不妥，待那男人匆匆出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又渴又饿，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有人来搭理自己，不觉怒火伴着饥火蹭蹭往上冒，心里叫嚷着：“外！有你这么看孩子的吗？就这样放我在这儿不管啦！”

　　等了一会儿见那没头脑的老爹并没有折返回来的迹象，她决定自救。她使出最大的力气发出“哇哇”的啼哭声，希望有人能听见。

　　果然很快就有了回应，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屋前，但却就此停住了。

　　望夏怕失去这次机会，于是更大声的啼叫着，那脚步声终于进了屋子，见到被置于睡榻上的婴儿，不由得“咦”了一声，然后疾步向前探头查看，当看见望夏那嫩嘟嘟的小脸时，她不由地伸出一只手指逗弄她。

　　望夏可从来不是婴儿，她讨厌别人逗弄她，于是皱起眉头不满的哼哼着。

　　那妇人见状也不以为意，呵呵笑道：“这是哪家的娃娃，真好玩。”

　　望夏心说：“别逗我了，快给我吃喝啊！”一边想着一边发出大声的啼哭声。

　　那妇人笑道：“许是饿了，让我给你找些吃的去。”

　　望夏听了激动万分，真是“有奶便是娘”啊，立刻冲她“啊啊”叫了两声，不哭了，脸上还笑开了花。

　　那妇人见她笑脸盈盈的，先是一愣，继而莞尔：“你这娃儿是鬼灵精么？竟能听得懂？”抱起她来左瞧右瞧，煞是惊喜。

　　此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小丫头的声音：“三娘，您怎么跑冯先生的屋里去了，快出来！”

　　那个三娘道：“兰儿你快来看，这有个小东西可有趣了。”

　　那兰儿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好奇心，掀帘走了进来。

　　望夏心里直叹气：“我成动物园的观赏动物了，能不能收点儿门票啊？”

　　那兰儿看见三娘手中的小娃娃，也不由得“咦”了一声，道：“冯先生这里什么时候冒出个小娃儿了。”

　　三娘接道：“就是说嘛，你瞧好玩不好玩，我看这娃娃刚生下来没几天呢，刚才还冲我笑呢，这当娘的可真狠心呢。”

　　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将孩子放回睡榻上，对兰儿道：“这孩子好像饿了，我去弄点儿吃给她，你在这看着。”

　　兰儿急眼道：“那这么成，这是冯先生的屋子，他素来不喜人进他屋子，一会儿他回来我可怎么说？”

　　三娘道：“他屋里突然冒出个小娃儿来，说出来是他先没法子交代，我好心帮他照顾，他还能说些啥呢？我去去就来，瞧把这娃娃饿的。”

　　最后一句自然是对着望夏说的，望夏心里也万分赞同，只是嘴里不能说，只“哦哦”应了两声，喜得那个三娘道：“瞧这娃娃多讨人疼，我去去就来，你先看着啊。”

　　说着便转身出门，兰儿急得“哎”了几声，却终究还是没拦住，她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望夏则对着她“啊啊”轻声叫了几声，那兰儿心头一软，道：“算了，我就在这看你一会儿，希望这三娘回来得快一点，又希望冯先生不要这么快回来。”

　　这次总算天随人愿，三娘果然很快回来，并带来了好喝的米汤给望夏。

　　望夏终于一次性解决了饿和渴这两大问题，小婴儿饭量本就很小，所以她很快就撑饱了。

　　那兰儿急于要走，见孩子已经喂好了，便催着三娘快走。

　　三娘和兰儿刚要准备离开时，屋子的主人冯先生一头闯了进来。

　　看见这个情形，双方皆是一愣，双双下意识地看向孩子。

　　冯生一边走向孩子，一边说道：“二位姐姐不是一向在三夫人那边听差，怎么今日得空来我这偏僻地方走动呢？”

　　三娘脸上一红，道：“刚刚路过此处，听见这孩子啼哭之声，一时好奇便进来瞧瞧，您看看，可短少了些什么不曾？”

　　冯生忙恭谨地道：“不敢不敢，小生岂敢怀疑二位？劳烦二位照看小儿，小生还要谢过二位。”

　　那三娘好奇问道：“这小儿难道是冯先生你的？”

　　冯生忙道：“这小儿乃是我新买来的小戏子，我瞧她模样儿、根骨都不错，打算让她从小练起，以后她便是我的干女儿了，还请二位以后多多照顾则个。”说完又是一揖。

　　“这么小的娃娃就能学戏？”兰儿奇道。

　　冯生道：“现在还不行，得再长大些，不过学戏向来是从小学起，越早启蒙越好，调教好了将来未必不能成个角。”

　　冯生想到前厅里，这府邸的主人还在等着他抱着孩子去回话，忙把话头打住，道：“你看这孩子今日刚来，前头还等着我带这孩子去回话儿，就不能陪二位叙话了，还请二位姐姐恕罪。”

　　兰儿这才想到三夫人命她去库房拿东西的事，这一耽搁，恐怕前头已经在找她了，忙拉着三娘匆匆告辞了出去。

　　冯生见打发了二人，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抱起孩子，朝前院的回事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