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89、说亲

　　十天后，锦衣卫和大理寺的搜查和抓捕行动基本完成，押着相关人员浩浩荡荡地回京去了，漏网之鱼完颜皓等人就交给凤翔卫所负责。

　　西北一下子空出许多职位，各方人士自有一番费心筹谋，庙堂之上也不会风平浪静。不过目前凤翔府衙的最高领导却是秦越，人们纷纷猜测他会不会成为下任知府老爷，因为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只有他最淡定从容，京城来的官爷们也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不管人们怎么想，秦越都得辛苦维持秩序和处理公务，等待朝廷补充官员。他想办法走了路子，把徐延玉调到府学，任儒学教授，年前到任。

　　五月绥德边境传来大捷的消息，皇上大喜，下旨为将士们摆庆功宴，论功行赏。赵翼霖直到中秋前两日才回到凤翔府，而朝廷对凤翔府的人员补给也是在这两日最终确定完成的，已有人陆续到府衙报到。

　　赵翼霖在中秋节时毫无疑问地又跑到秦家来了，几个男人聚在一起喝酒，大家都轮流给他敬酒，恭喜他立了战功，官升正千户。

　　“我就离开半年，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酒过三巡，赵翼霖微红着脸对秦越道，“当时我们正在练兵，将士来报说卫所来了很多锦衣卫，要捉拿戚玉铭。我们都吓一跳，我当时就想到定是你们出手了，等我赶过去的时候，锦衣卫已经把戚玉铭带走了，说是参与简王谋反，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又喝了几杯，打了个酒嗝，叹道：“你说，这么大的罪……,他怎么也敢……当今圣上那是经过一番腥风血雨才得的大宝，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你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的。”萧衍皱眉提醒。

　　赵翼霖摆摆手，“我知道的，这不是没外人嘛，我只是替镇国公可惜，可怜他一世英名，老了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秦越举杯而饮，“皇上已经是仁慈的了，至少还念及镇国公，没有祸连戚家九族。”

　　“我回京的时候，听家里的管事说，当初被幽禁的简王妃向国公府的方向跪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就自尽身亡了。”赵翼霖啧啧两声，“当年艳冠京城的大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殒，真是可悲可叹。若不是当初还是皇子的简王耍手段娶了她，也许她不会有这样悲惨的下场。”

　　世间之事变幻莫测、错综复杂，所谓人生无常，谁也无法预知未来。唯一能预知的，也只有四个字而已：世事难料。

　　秦越给他倒了一杯酒，长叹一声，“经此一事，堂堂国公府，恐怕要从此衰落了。”

　　赵翼霖点头赞同，“是啊，就剩个不学无术的世子，恐怕难以支撑。”

　　张清叹道：“若不是戚家功于社稷，这唯一的血脉恐怕都留不下来。”

　　众人都默默叹息，沉默饮酒。

　　赵翼霖见气氛冷了下来，忙举杯笑道：“都过去了，说这些做什么。”然后又不耐烦地摆摆手，“来来来，喝酒喝酒。整个凤翔府，我最喜欢找你们喝酒了。”说完竟大笑起来。

　　秦越却是啼笑皆非，赵大公子这样的性子，在错综复杂的官场，尤其是公侯之家，也不知是福是祸。即使他有心独自闯出一片天地，但孝字当头，他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侯府的。

　　秦越总觉得萧衍最近似乎有什么心事，这次大家聚在一起喝酒也没怎么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虽然他不显山不露水的，但秦越是个心细如尘的人，更何况萧衍天天跟着他，两人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先发现萧衍的异样。

　　在夜间歇息的时候，他把萧衍招去书房问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

　　萧衍心头一跳，难道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秦越把他的窘迫看在眼里，有些忍俊不禁，“你我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就连萧叔萧婶恐怕都没有我了解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为难。”

　　“属下....其实...也没什么事。”他有事从来不瞒秦越，可是现在，却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秦越盯着他道：“你不说出来，我如何帮你？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还是说，你不信任我了？”

　　“不，不是。”萧衍急忙否认，心里有些发慌，垂下眼帘不敢看秦越，支支吾吾道，“其实……真的没什么，就是前些日子冬青……突然跟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说是....说是夫人要给宝儿找夫家了......我……”

　　秦越楞了一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萧衍呆如木鸡，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一张冷脸一会儿黑，一会儿红，变化得十分精彩。

　　秦越好一会儿才止了笑，拍拍萧衍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了，宝儿嫁你，其实是宝儿高攀了。你若愿意，就算是娶个官家千金，我也有办法帮你。不过，如果你真的心悦宝儿，夫人那里，我会帮你去说的。但是宝儿是否愿意嫁你，还有萧叔萧婶是否愿意接受宝儿做儿媳妇，就要看你的了。”

　　“我......”萧衍傻愣愣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秦越笑道：“不用说了，我明白，这不是什么难事，我看宝儿那丫头对你也是有意的，你好好想想怎么说服萧叔萧婶就好。”说完径自回房睡觉了，既然萧衍真的没什么大事，他也就放心了。至于终身大事嘛，难得他能遇到两情相悦之人，他作为兄弟自然会帮忙到底。

　　萧衍无心睡眠，呆呆地站在院子里，仰望夜空，满心欢喜。秦越说宝儿对他也有意？其实他也有这种感觉的，只是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终归不能安心。这些日子为了简王及其同党之事，他忙来忙去，片刻不得空闲，都没能好好和宝儿说上几句话。

　　那丫头向来没心没肺，一心一意跟着夫人，还说什么大爷将来必定有出息，她只需要跟着夫人就能衣食无忧，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知这丫头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一想到这丫头的傻气娇憨，萧衍就忍不住笑出声音。

　　至于他的父母，想来问题也不会太大。他的母亲也是丫鬟出身，不会看不起宝儿的，而父亲出身江湖，更是没什么门第之见，只要他回去后好好说，他们定不会反对的。

　　萧衍阴霾好久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了。

　　秦越把萧衍的婚事托付给林紫璃处理，他要处理衙门的事情，又要接待新到任的官员，实在是忙得很。林紫璃也不含糊，在确定宝儿的心意后，很快就找了萧家二老，替萧衍和宝儿说合。

　　萧青山确实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宝儿又是个好姑娘，自然同意。萧妈妈就更不用说了，知子莫若母，萧衍的心思逃不过自己母亲的眼睛，所以她早就把宝儿当儿媳妇看待了。

　　“宝儿是个好姑娘，夫人看得起阿衍，是我们的福气。其实阿衍那孩子昨日就让我来说了，只是一时没能抽出空来，还劳烦夫人亲自跑这一趟，都是奴婢的罪过。”萧妈妈一脸愧疚。

　　林紫璃笑道：“看萧妈妈说的，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萧衍和宝儿我看着极好，他若有意求娶宝儿，我自是一百个乐意。宝儿从小跟着我，又没什么亲人，我希望她能嫁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难得他们两情相悦，我岂有反对之理。”

　　萧妈妈半坐在椅子上，连连点头道：“夫人说得是，宝儿那丫头我是很喜欢的，心地善良又单纯，最重要的是阿衍他自己喜欢，我也很希望宝儿能做我的儿媳妇。”

　　“妈妈放心，只要你们二老同意，我定会替他们二人做主。”

　　萧妈妈立刻起身高兴道：“多谢夫人。”

　　林紫璃一回到正房就谈话情况据实和宝儿说了，宝儿听得满脸通红，别扭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全凭夫人做主”，然后快步跑了出去。这娇俏害羞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时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

　　真拿这丫头没办法！林紫璃无奈地笑笑。

　　赵翼霖只在秦家住两日，离开前还特意到书房找秦越单独谈话，脸色有些难看。

　　“你说什么？你要娶锦儿？” 秦越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

　　“当然不是现在娶，我先跟你通个气，把她给我留着，别乱许人。我一定会再立战功的，到时我什么奖赏都不要，只求皇上赐婚，皇上一定会同意的。”赵翼霖很难得地红了脸庞。

　　若不是听秦家下人说夫人正在给宝儿找婆家，他也不会突然生出危机感。可是当他私下向锦儿表示想娶她为妻时，那丫头竟然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好久。

　　“赵大人，莫要开这样的玩笑，侯府连林家的十小姐都没看上眼，何况锦儿只是个丫鬟。”

　　“什么林家十小姐？未听说过。”赵翼霖有些莫名其妙，“我也不是在开玩笑，你只能是我的人。”

　　锦儿神情复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丢下一句“赵大人莫要寻奴婢开心”，撒腿就跑。赵翼霖一个人呆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就像暴风骤雨即将来临的样子。

　　他姑且念那丫头年幼无知，不与她计较。难得他赵翼霖如此惦记一个人，就算不同意又怎样，他不介意用些强制手段。

　　秦越叹了一口气，“你们俩身份悬殊太大，你爹不会同意的，就算皇上愿意给你赐婚，也一定会先问问侯爷的意思。”

　　赵翼霖根本不在乎身份地位，急得脱口而出，“我娘就是丫鬟出身，我根本不在乎这些，我的为人你不知道吗？”

　　秦越无奈道：“我是知道你的为人，但你背后是武川侯府。我说了你别不爱听，你父亲即使对你母亲再有情意，他也始终无法将她扶为妻室，最终还是娶了高门贵女做侯夫人，而且他也不只一个妾室。也许身处世族大家，他有不得已的理由，我也没有立场评判他，但是齐大非偶，别说我了，就是内子也不会让她的大丫鬟受委屈的。”

　　赵翼霖无语了，其实他也不喜欢父亲的作为。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母亲，却连个正式的名分也不肯给，姨娘倒是纳了一个又一个。他也不喜欢那个家，从未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家，所以他才不要父亲的安排，自己离开家进了军营，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他从小就知道祖母不喜欢他，其他房的叔父婶婶也不待见他，就因为他是尴尬的庶长子。祖母期盼着那位比父亲小很多的侯夫人能生出嫡长子来，可惜那个女人生不出。直到他闯出成就，祖母才想起他来，每年都叨念着让他回去。可惜他再也不是小孩子了，不会任由她们拿捏不懂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