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荣华》西门小仙

80、下药

　　回家的路上，宝儿都显得很兴奋，琢磨着要快点回去告诉夫人。自从她知道如意斋是登徒子颜皓的铺子后，她就对如意斋非常不待见了，如今难得看到它倒霉，心里自然痛快。

　　她是痛快了，可却苦了萧衍，一直找不到再次表白的机会，一路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家，心里对完颜皓的仇视也就更深了。

　　秋天已至，林紫璃开始忙着给秦越和儿子做冬衣，偶尔福至心灵时，脑海中会闪过一些新颖的样式，就连忙记下来，等抽空好好描画好，再交给玲珑坊做新衣用。薛灵芸乖巧地待在她身边，一边照看小龙，一边给她打下手。

　　宝儿回来后，把如意斋的事情当笑话说给她听。

　　林紫璃先是一阵惊讶，然后便沉默了。

　　怎么会那么巧，秦越找了首饰匠，刚刚开好首饰铺子，而作为最大竞争对手的如意斋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纰漏。

　　宝儿疑惑道：“夫人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林紫璃暂时甩掉纷乱的思绪，笑道：“我哪有不高兴啊，如果如意斋失了信誉，那对张清新开的多宝阁是百利而无一害。只是咱们心里知道就好了，落井下石的事情可不能做。”

　　宝儿撇撇嘴应是，心却道夫人太过心善。

　　用晚膳前，林紫璃和秦越说了这件事情，直接问是不是跟他有关系。没想到秦越很痛快地承认了，“我一直让人盯着如意斋，把近日那些富商太太和官夫人们定做什么首饰，什么时候要之类的消息都打探到了，就潜入如意斋看成品，然后画了图纸给杜彦衡，让他照着做些假的，我再让人把那些真的都掉包。”

　　“你有时半夜出去，就是在做这些事？”林紫璃啼笑皆非，“可是这样未免不够磊落。”

　　“原来我半夜出去你都知道呀，还装睡骗我呢，该打。”秦越把她抱到怀里，捏捏她的脸道，“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对付非常之人，有时候就得用非常之手段。我的这些小把戏，比起他当年对付西北首富白家的手段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林紫璃明白有些利益间的追逐相争，隐秘而幽暗，相互之间剪不断，理还乱。她也听秦越说过白家的事情，白家虽然人丁不旺，但也曾在西北盛极一时，最后却凄惨收场，被迫离开，回了许州老家。

　　有时候，人的命运就是这样变化莫测，从虚无中来，又回到虚无中去。在尘世中遭遇痛苦、超越局限，有些人美满幸福，有些人落魄沉沦。

　　也许，这就是所谓冥冥之中的自有定数。

　　晚上全家人祭拜过月神后，赵翼霖想约秦越一起带着大伙儿出去游玩赏灯，奈何王临突然派人来把秦越叫走了。

　　萧衍跟着秦越一起离开，林紫璃要留在家里看孩子，薛灵芸陪着她，萧青山要留在家里看门护院，张清要陪伴大肚子的秋菊……总之大家都没空。赵翼霖无奈，只好自己安排乐子，和冬青一起带着众家仆出去游玩，两人兴奋得像个大孩子似的。

　　王临找秦越并不是为了正事，而是到万花楼喝酒赏月，说是中秋佳节众同僚聚聚，增进大家的感情。

　　本来男人间找乐子喝花酒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秦越自刚踏进雅间开始，就觉得有些怪异。具体哪里怪异，他一时也说不上来，直到相互寒暄落坐后，身边的女子羞怯地递上一杯酒，他才看出端倪。

　　众同僚怀中的美人都是千娇百媚，极俱风情的，唯独他身边的美人端庄羞涩，还明显有些紧张不安，像是位良家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万花楼新收进来的清官？

　　但是像万花楼这种地方，即使进了新人，也应该会调教一番再放出来陪客才对。

　　思忖间两杯酒下肚，突然从身体深处涌起一股燥热，彷佛有热流在全身不断的翻滚涌动，怎么也控制不住。他心下微惊，一个既残酷现实又让他非常愤怒的信息闪过脑海。

　　酒里有药！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马上离开，否则等思想不受控制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假装药力发作，不胜酒力，揽过身边的女子侧头倒在她身上。

　　那女子吓了一跳，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茫然又不知所措地看向王临。

　　王临眼见着秦越面色绯红，眼神迷离，不禁邪魅一笑，示意女子带秦越回厢房歇息，好好伺候。那女子满面通红地扶着秦越离开了，跌跌撞撞地往事先准备好的厢房而去。

　　秦越死咬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被女子扶进厢房后，暗暗积攒力气将她一把推开，然后脚步轻浮地往窗户边踱去。

　　那女子淬不及防地摔在地上，满脸的屈辱和羞愧，但她很快就记起王临的交待，心下一发狠，咬牙站起来，快步冲向秦越，一把抱住他的腰身娇声道：“大人，您喝醉了，就让妾身服侍您歇息吧。”

　　秦越的身体一颤，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了，那双冰冷的眸子也慢慢蓄起炽热的火焰。他猛地一甩头，让开始混沌的脑袋清醒几分，双手紧紧地握成拳状。正欲转身对付身后的女人，却突然感觉到女子的身体一滑，跌落到地上。他奇怪地转身，看到是手握一方瓷枕，正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的花浮月，而那名女子则被她打晕在地上。

　　“秦大人，你没事吧。”

　　“多谢。”此时的秦越已大汗淋淋，青筋爆出，凭着强大的意志力苦苦支撑。

　　他好不容易踱步到窗边给守在附近的萧衍发了信号，花浮月却突然拉住他的手，柔声道：“秦大人，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扶您到床上歇会儿吧。”

　　柔软无骨的触感和暧昧的语气让秦越差点不能自持，不受控制的欲望犹如蚀骨之蛆般死死地缠着他，全身都如被烈火烘烧。他用力推开花浮月，力道却并不重，花浮月只是跄踉着后退了几步。

　　“秦大人……”花浮月紧张地攥紧帕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她身处风月之地多年，当然知道秦越的反应是怎么回事，这时候的男人，最是抵抗不了柔弱似水的女人。她用眼神示弱，表达情意，她相信聪明如秦越，一定会明白。

　　不管秦越对他的妻子有多么的情深意重，在药力的作用下，加上她的美貌和温情，一旦发生亲密的关系，以秦越的责任心，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

　　花浮月怀着忐忑激动又紧张兴奋的心情，一步步向秦越迈进，让她乱了分寸的心上人就在眼前，彷佛触手可及。她觉得自己就像扑火的飞蛾那般无畏，但她到底还是小看了秦越。

　　正压抑着极大痛苦的秦越忽然从皂靴处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往大腿刺去，鲜血和疼痛让他再次从混沌的欲望中清洗过来。

　　花浮月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秦越这是宁愿自残也不愿意碰她吗？屈辱和不甘的泪水涌出眼眶，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抓起秦越的手，一把夺过匕首哭喊道：“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

　　秦越没有说话，只把拳头攥得死紧，沉重的呼吸声在内室回荡。他需要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还需要积攒力气随时自保。

　　花浮月无法看着他伤害自己，鲜红的血液刺痛了她的眼睛，此时已顾不上许多了，她抹了一把眼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焦急道：“你稍等片刻，我去拿些药来给你包扎伤口。”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就看到之前被秦越打开的窗口跳进来一个手持长剑的年轻男子，正是秦家护卫萧衍。

　　花浮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萧衍扶着秦越焦急询问，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马上离开这里。”秦越彷佛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萧衍没有再多问什么，扶着他从窗户悄然离开，留下张口结舌的花浮月独自伤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内室，秦越已经独自穿戴整齐，坐在床沿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妻子，满目柔光。

　　一夜的翻云覆雨已经让她筋疲力尽，此刻的睡颜如同彼岸之花，纯净清香，不染一丝尘埃。这样聪慧美丽的女子，陪着他一路走来，让相濡以沫的亲情在他的心里慢慢沉淀为爱情，至死不渝。

　　秦越慢慢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脸自责。都怪他，让她承受他的失控，还要担忧他的受伤，如果他能再小心些，或者是控制一下自己，她就不会这般……

　　昨夜已让萧衍去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如果此事真的是王临安排，可见他们已经放弃怀柔政策，开始使用强制手段了，明的不成就来暗的，可真是费尽心思。日子再拖下去，难保他们不会因为失去耐心而起杀意，必须加快步伐。

　　新的麟游县令虽然是陈阁老的门生，但是中秋之后才到任，到时还要先熟悉地方政务才能着手查找金矿所在，需要不少时日。他还是先查布政司衙门和简王的密室为好，中秋佳节，也许简王会有心情去会一会佳人，所以最近几日是他再探简王府的好时机，还需耐心等候。

　　秦越陪了林紫璃好一会儿，直到接近午时，才起身去书房做事。与赵翼霖商谈榆林卫指挥使的事情，以及查看萧衍从岐山带回来的消息。

　　下午的时候，萧衍果然查到，那名在万花楼陪酒的女子是王临的堂妹，名唤王静，是他用来拉拢秦越的筹码。其实在下药之后，他们还安排了一个捉奸的戏码，一旦秦越中计，与王静有了肌肤之亲，王临就会亲自施压，让秦越把王静娶进门。这样不但能将秦越拉到一条船上，还能在秦越身边安插一个眼线，一举两得。

　　“真是好计谋。” 赵翼霖嗤笑一声，不屑道，“这老匹夫，要不要我帮你对付他？”

　　秦越摇摇头，“不必了，这事我自有主张，你还是多盯着榆林卫指挥使那边吧，若是我猜得没错，他必定与胡人有往来。以前刺杀你的那些胡人，突然之间销声匿迹，很可能与他有关。”

　　“那行，你自己多加小心。”赵翼霖想了想，又道，“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派人送信到卫所就是。”

　　秦越微笑颔首，对赵翼霖的慷慨和信任很是感激，不过简王这潭水已经搅浑，他暂时还不想把赵翼霖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