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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喜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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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周绍庭带着宋幼灵悄悄出城,将她安置在一户偏僻的农舍里。主人家老实本分,他对这一家子又有着救命之恩,是非常可靠的。
将宋幼灵暂时安置在这里比带在身边或者住客栈要安全得多,本来在出城前他已经和宋幼灵说清楚了当前的形式,但到了乡下后,小姑娘还是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周绍庭明白,让一个孩子理解复杂的权力斗争很困难,但他不会撒谎也不会编故事,只能实话实说。与其自己骗自己,生活在一个编造出来的并不真实的幻境里,不如直面现实。虽然残忍,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勇敢起来,更好地保护自己。
对于突遭变故的小姑娘来说,所有的一切都很茫然,充满着危险和不安,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周绍庭就是她在无助慌乱中抓住的一叶浮萍,成了她唯一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
周绍庭无奈,只得留在农家陪着她,耐心安抚,在一再地保证会尽快回来接她后,宋幼灵才终于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周绍庭轻抚她的睡颜,忍不住心疼,全家遇难,有多少人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悲痛,而她还只是个孩子,已经足够坚强和勇敢了。未来的路,希望她能一直这么坚强下去,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周绍庭相信她一定能做到的。
他不能再留下来了,今日是他当值,不回去会引人怀疑。他还要想办法给她一个能安全活下去的身份,这样才能光明正大地把她带在身边。
能帮他办到这件事且值得信任的人,只有秦越。
中秋过后的第二天,赵翼霖回去了。冬青由萧青山护送着去西安府参加院试,顺便查看西安府的茶楼经营情况和所收集到的信息,要到九月初才回来。
林紫璃不敢再任由秦越折腾,连续几天都不让他碰,秦越奇怪道:“到底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明日让人找大夫来看看吧。”
林紫璃羞得不敢抬头看他,双手轻轻地覆在肚子上,低声道:“没什么,就是不方便。”
秦越以为是她的小日子到了,但看她娇羞的样子又觉得不像,每次她的小日子到来,都是躺在床上卿卿哼哼地向他撒娇,让他帮着柔柔肚子。秦越沉思片刻,忽然间灵光一闪,隐隐猜到了什么,心中一阵惊喜,忍不住捧起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然后看着她傻笑。
林紫璃知道他猜出来了,嗔怪道:“别高兴得太早,还没确定呢,也许不是……”
秦越朗声大笑,“明日我让人请大夫过来,应是八九不离十了,为夫这些日子这么努力。”说完便邪邪地看着林紫璃,眉宇间神采飞扬,带着促狭的笑意。
林紫璃羞赧地白了他一眼,这人真是......没脸没皮的……什么话都敢说。没有时似乎真的满不在乎,有了又比谁都高兴。
秦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大手抚上她的小腹,满足地叹息道:“这下你放心了吧。小家伙现在才来,可把你娘急坏了。”
“胡说什么呢。”林紫璃娇嗔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秦越看着她嘿嘿直笑,眼眸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天亮后,秦越一大早就吩咐宝儿等夫人起床后就去请大夫,不管结果是什么,都到前衙通知他一声。
宝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秦越迈着轻松的步伐去了前衙,还没到响午就接到了准信儿:夫人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他激动得喜笑颜开,到处炫耀。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整个衙门的人都知道县大人要当爹了,纷纷给他道喜。
秦越一高兴,午膳时就没有回到后宅,而是请同僚们下馆子庆祝,还向温磊讨了不少经验。
晚上回家后,他招来大夫详详细细地问了一遍,并让丫鬟和妈妈们仔细记好各种注意事项,才安心地陪着林紫璃用晚膳。饭后更是小心翼翼地喂她喝安胎药,时不时像对待孩子似的哄着,耐心又温柔,惹得林紫璃脸上的红潮一直淡不下去。他嘱咐丫头们小心伺候着,什么事都不能让夫人亲自动手,安妈妈和萧妈妈要好好给她养着身子,该吃什么就尽管吃,不用省着。
“平时我不在家,你们都小心伺候着,千万不可出任何差错。”秦越很难得地对家人摆出异常严肃的表情,啰啰嗦嗦叮嘱了一大堆。
不过众人并没有害怕胆怯,而是高高兴兴地应诺,萧妈妈和安妈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林紫璃有些啼笑皆非,“瞧你,我又不是纸糊的。”
秦越认真道:“大夫说你体质弱,必须好好养着,你乖乖听我的就是。”
“头三个月最重要,确实得小心才是。”萧妈妈笑呵呵地端来红枣参茶。
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她肯定会好好保护的,林紫璃面带娇羞地说:“我会小心的,你们放心吧,不必太紧张。”
萧妈妈笑着应“是”,又带人把所有利器和尖锐的东西都收起来,所有对孕妇不利的东西都不能摆放出来,把家里从头到尾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自有孕之后,林紫璃就变得十分奢睡,好像怎么也睡不够似的,全家人都把她当瓷娃娃般供着,连针线都不许拿了。给孩子做小衣的事情,都落到了萧妈妈、安妈妈和阮妈妈的身上,薛灵芸和丫头们帮忙打下手,无双是不会的,只能学着帮忙分线。
秦越也不出去应酬,更不沾酒味,时间一到就往后院跑,尽可能地陪着妻子。
城中的贵夫人和太太们得了消息,纷纷携礼物上门探望,林紫璃疲于应付。秦越干脆派了萧妈妈以夫人体弱需要静养为由把找上门的人通通都打发掉,这些人中能有几个是真正关心她的呢,攀关系才是真的。
没过多久,林紫璃开始害喜,一点点油味都闻不得,吃啥吐啥,只能吃些水果和酸的东西。
秦越问大夫问同僚,打听了很多办法都不管用,最后只得妥协,按照萧妈妈的嘱咐,让她少吃多餐,厨房也变着花样儿给她做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尽管如此,林紫璃还是瘦了一大圈,而秦越也好不到哪里去,陪着消瘦了不少。每天晚上只要林紫璃一醒,秦越也跟着马上睁开眼睛,她甚至都怀疑他根本没睡过。
林紫璃想劝他分房睡,但每次只要一开口就被他严词拒绝,只好作罢。虽然担心他,但心里还是甜蜜的。
八月底的一天深夜,周绍庭悄悄来到秦家,在书房里和秦越密谈凤翔府同知宋明渊全家遇难一事。
“此事我已听说。宋大人之死,可有内情?”秦越心情沉重,手指无意识地滑过茶杯边沿。
他可不相信衙门公布的恶奴欺主这一说。
“是简王派暗卫杀的,为了毁尸灭迹,放火烧毁了宋宅。”周绍庭声音冰冷,面色阴沉。
秦越眉头一蹙,并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发生地动的时候,宋大人被派往麟游协助处理政务和灾后重建,无意中在山崖下发现几具作猎户打扮却身藏特殊令牌的尸体。他觉得奇怪,悄悄留了心,暗中调查,竟然查到一处金矿,地方偏僻很难寻找,周围看守严密更是无法接近。他悄悄绘制了地形图,回到府衙后调出旧档,发现官府的在册记录中并没有这处金矿。他怀疑这处金矿是简王派人私自开采的,能在凤翔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做这么大动作的人,非简王莫属。若不是因为地动,他也没有机会发现端倪。他没敢将此事告诉任何人,除了他的妻子。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家里有简王的眼线,而他与妻子的谈话都被有心人听了去,很快就传到简王的耳朵里。”
秦越接了他的话,沉声道:“以简王的谨慎,一定会先派出暗卫悄悄搜查地图,查不到就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不错。”周绍庭的神色又冰冷了几分,“他做得很隐秘,我也是暗查了好几日,才弄清楚原委。”
秦越沉吟道:“宋大人这么上心,得了这么大一个把柄,却没有拿来做文章,莫非他不是简王一系的,并且也在暗查简王?”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绍庭思忖着道,“若地图真能找到金矿所在,就是一份很有力的证据,他宁可付出生命也要保护这份地图,可见他并没有依附简王。他能一下子将此事与简王联系在一起,说明他早知道简王图谋不轨。如果他是简王一系的人,应该会压下此事才对,不会绘制地图还藏起来。即使简王因为不够信任他而没有告知有金矿一事,他也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把柄讨好或者威胁简王,换取利益。可见他也不是趋炎附势之人,甚至一直在悄悄调查简王谋逆一事。或者是,他不想参与任何派系的权力斗争,想悄悄瞒下此事独善其身。”
秦越抿了一口茶,冷声道:“身处漩涡中心,简王查他,他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若是想独善其身,为何不把地图交出来表明立场和忠心,以保性命?他有的是机会像王临等人一样,成为简王的心腹,共谋利益。但他却把地图藏了起来,连训练有素的暗卫都找不到,甚至为此付出了性命。”
“你的意思是,他宁死也要保下这个证据?”周绍庭眸光一闪,“可是他到底把地图藏哪儿了呢,即使他拼死保下了这份地图,却没人能找到,又有何意义,那他岂不是白死了。”
“不会,一定有什么地方是我们还没想到的。”秦越心中一阵沉痛,叹声惋惜,“这位宋大人,能在简王的眼皮子底下藏得这么深,倒是有几分本事,可惜了……”
周绍庭一时也不知些说什么好,他想到了那些被一刀毙命的宋家人,想到了那座被烧成灰烬的宅邸,想到了那个泪流满面的小姑娘……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非常难受。
两人沉默片刻后,秦越沉声道:“那个金矿,你可知道在哪里?”
周绍庭的脸上闪过一抹愧色,“不知,只知道是在麟游一带的山脉中,既然宋大人需要绘制地图,说明这个地方很难找。宋大人之事后,简王更加谨慎了,除了他从小培养的心腹暗卫和死士外,没有人可以去那地方。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个地方并证明为简王所有,那么简王便永远无法翻身了。”
秦越颔首道:“不过还需小心谨慎,欲速则不达。皇上的意思是,我们要找出与简王同谋之人,一网打尽。”
两人一直谈到了长夜将尽,天色微青。临别时,周绍庭再三犹豫道:“秦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宋大人有个七岁大的女儿侥幸逃生,我把她藏在乡下,如果让简王发现,她必死无疑,我也会一样。所以想请秦大人帮她造一个户贴,让她换个身份。”周绍庭说完又详细说了自己的打算,让宋幼灵冒充前来凤翔府投奔他的远房表亲。
当初他混到简王身边的时候,就说了自己父母双亡,跟着喜欢独来独往的道士师傅到处闯荡,师傅死后就剩他一人。简王就算要查,也查不出什么实际性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