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与白莲花》迟悦

19、誓言，破镜重圆

　　仿佛几千年的封印一朝被解除，身体里的水分如同被镇压千年的魑魅魍魉，一旦得了自由便争先恐后蜂拥而出。原来，“泪如泉涌”这个词真不是夸张捏造的，此时，凌瑶的双眼就是两窟迸发喷涌不息的趵突泉。

　　还未来得及品尝初为人父的喜悦，便要陷入失去的恐惧，凌瑶眼角蜿蜒的泪水像岩浆一样灼烫着柏霖，他内疚自责得要命，这一刻，他是真心悔过了！他轻轻抱住凌瑶，额头抵在她胸口，哑然苦涩地说：“我有罪！”

　　凌瑶睁开眼，分开不过几个小时，眼前的男人竟又憔悴了几分，竟仍会令她心疼。她厌恶自己的不争气，扭着身子要挣脱他怀抱，一转身，便看到了正一脸痛楚望着她、比同龄人老得更明显的父亲。

　　“爸……”短短的一个字，饱含了她所有的痛苦委屈。凌瑶打小懂事，对父亲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此刻，她却想任性放肆地扑进爸爸怀里，将所有心酸委屈都向他倾诉发泄。
　　“瑶瑶，你要坚强！”爸爸不善言辞，从来都没有多余的话，总是教导她要善良、坚强。她一向最听爸爸的话，可这一刻，她做不到坚强。

　　眼见她的泪水泛滥得一发不可收拾，柏霖父母也慌了神，医生刚刚才叮嘱了要保持好心情，这不是成心唱反调嘛！他们还是很在意这个孙子的，柏霖妈妈用温柔得堪比三十年前跟柏霖爸爸热恋时的嗓音开口道：“瑶瑶，柏霖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是我们柏家对不起你，你放心，错就是错了，我们绝不偏袒他，妈一定为你出这口气！”

　　凌瑶有些感动，没想到最后要为自己撑腰的竟然是柏霖的亲妈。

　　见她神色略有松动，柏霖妈妈趁热打铁，继续道：“你现在不要多想，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是第一要务，女人生孩子说难听点就是上鬼门关走一遭，小产就更惨了，不但伤身，更伤心。柏霖这混球，我回去就收拾他，妈向你保证：他要是以后再敢做混帐事，我打断他的腿！你听妈的话，放松心情，不要多想，把身体养好，好不好？”

　　见凌瑶沉默不语，又狠下心使劲揪了柏霖的耳朵，示意他表表决心。

　　柏霖眼眶微红，紧盯着凌瑶的眼睛，起誓般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我要是再和其他人纠缠不清，不得好死！”

　　凌瑶被吓了一跳，柏霖妈妈也吓到了，儿媳再好毕竟是别人的孩子，儿子再混球还是自家的心肝宝贝，自家心肝宝贝说出那样不吉利的话，哪怕只有一百万分之一的可能，当妈的听了也不乐意。再开口就带了情绪，“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妈妈滥赌，声名狼藉，更是屡次输光你的学费，你还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她，一次又一次地帮她填窟窿，为什么不和她断绝关系呢？因为你们是亲人，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你和柏霖也是亲人，你怎么就不能原谅他一次呢？”

　　为什么不能原谅呢？妈妈三番五次的伤害，凌瑶早就麻木了，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对妈妈失望难过了，因为凌瑶对她早就没了期望，没有期望自然不会失望。可是，柏霖不同啊！

　　见她软硬不吃，柏霖妈面上登时就漫上怒气了，她一向强势惯了，如今放低了姿态别人却不领情，奈何碍于凌瑶肚子里那团肉不好发作，只好一脚踹在柏霖腿上，嘴上还骂骂咧咧：“你个死孩子，一点不让人省心……”

　　力道自然是控制了的，毕竟是自家的心肝宝贝，没曾想柏霖却被她这一脚踢得哭了起来，“老婆，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资格乞求你的原谅，你不要原谅我！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认错赎罪，直到你肯原谅我为止！但是我求求你不要折磨自己好不好？你那么难过，宝宝在肚子里肯定也很难受，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惩罚自己和宝宝好不好？”

　　一个大男人，涕泪俱下，还是蛮令人动容的，加之还是她深爱的人，还有她也想拼了命留住的宝宝，凌瑶在心里努力筑起的城墙“轰啦啦”一瞬间全部坍塌了。

　　“嗯。”她噙着泪点了头。

　　凌瑶本来想向公司请假保胎，但保胎期限不定，身为靠业绩说话的销售人员，公司不可能准她长假，而柏霖也希望她整个孕期都能好好休息，于是便听从了柏霖的建议，索性@交了辞职信。不舍的情绪不是没有，只不过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肚子里的小东西。

　　辞职信是柏霖替她交的，顺便去取回公司里的私人物品。大山与正收拾东西的柏霖打了个照面，略一点头，就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大山是前一天得到消息的，电话里，凌瑶喋喋不休地说着感激他的话，他只冷淡地回应了一句：“我知道了，辞职申请我会批的，你直接和人事部办手续。”

　　接到她打来的电话，他心里有超过一百种猜测，就是不包括“因为保胎要辞职”，他眼里的一股光突然就暗了。

　　怀孕了是么？破镜重圆了是么？终于可以死心了！他如释重负，毕竟，觊觎有夫之妇并不是光彩的事。

　　后来，大山每每想起都追悔不已，要是他不那么轻易放弃，要是他能再多坚持一下，他们之间就不会多出那么多波折。可是当时的他除了死心放弃还能做什么？

　　凌瑶终于过上了向往的生活——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柏霖父母每天变着花儿给她滋补调养，一周七天、一日三餐、外加水果点心，顿顿不带重样。这份心思，一般的亲妈都不一定做得到，更别提凌瑶那个从她入院压根儿就没露过面的亲妈，自是拍马也赶不上的。两相比较，更令凌瑶感动。

　　柏霖下班后也会第一时间回到医院，再也不借口加班了，就算真需要加班，他也会等她睡着后，守在她床边完成。

　　如今，他的时间都成了她的。

　　晚饭后，他会扶着她在医院里缓慢地散步。虽然凌瑶的肚子平坦得根本还看不出一丝怀孕的痕迹，他仍会在每次十米开外有人迎面走来时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伸手圈住她的肚子，弄得凌瑶也跟着紧张兮兮，不过更多的还是甜蜜。

　　每晚，他会边替她按摩，边和她肚子里的小东西交流，给他（她）讲故事，还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说：“宝宝，我是爸爸”，说完还傻乎乎地期待能得到回答，他（她）明明还那么一丁点小，根本什么都听不懂好不好，笑死人了！

　　凌瑶每晚都是笑着睡着的，当她半夜醒来时，也总发现自己偎在柏霖的怀抱。病床本来就窄，她一个人霸占了大半部分，而高大的他却挤在边沿，后背紧紧贴着护栏。即便不舒服，他还是愿意陪在她身边，而不是单独去睡陪护床。

　　这些点点滴滴，没几天就将凌瑶心中那些疙疙瘩瘩消灭干净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开吃饭散步上厕所，她几乎有二十二个小时躺在床上，身体酸痛，心里也有压力，可这些不适，只要柏霖一出现就会全部消失。他的每一个暖心动作、每一句温言细语，就像橡皮擦，一点一点擦干净了所有不好的记忆。

　　前段时间的出轨风波仿佛从不曾发生过，凌瑶又变回了那个幸福满足的小女人，不，如今她更满足了，因为多了一个小生命。她每天都充满期待，期待柏霖下班，也期待新生命，直到那一天……

　　她再也等不到柏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