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聒龙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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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让原先也没打算说什么，这光天化日的，真闹起来也就不太好看了。
只是手呢，是执意不松的。到底也是个亲王，被个小姑娘拿捏着威胁，还说什么扔出去？大家也别费那个闲情了，他颇为大度，毕竟云观很大，多她一个不多。
龙灵算是知道了男女力道悬殊，对方轻巧的单手，都能把她带着走。双臂划拉着向那院门挪，只是这怎么越挪越远了！
简直是要哭了，听得对方轻飘飘道，“这旁的不说，你就随小道先去见见那些个师弟们，也算是熟悉熟悉。”
屋内的元宁只怕是要给吓死。
刚刚王爷和龙女在树下那段争执，听是听不大清，但怎么瞧着都像是给气着了。如今可好，都动起手来了。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哪还有半点清心寡欲的样子。再说，待会要是叫起自己，那可怎么好，到底该不该帮忙？
弟子元宁这厢战战兢兢，龙灵也在外间识时务地调转话头，“这果儿都是你们的，我这就去给你拿来。小道士，见面就算了。横竖你师父也不在，不需要的。”
我不要做鼎器！
他充耳不闻，“我都不嫌麻烦，姑娘就别见外了。”
“不正经的道士才会用那双修之法。”她简直要嚎啕，“悦王绝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能坏了你师父的名声！”
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只当他是悦王的徒弟。陈清让先前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如今听着又觉得好玩。
元宁在屋内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忽然听到这一句，真要笑出声。
哎呦，这可不得了，双修之法这种话都出来了。真是要变天了！要变天了！
名声再坏，还能坏过她的脾气？这个垂死挣扎的劲还真大，陈清让侧目瞧她，一本正经，“这可都是照着姑娘的规矩来的，如今又改口是怎么回事？”
“当我胡说。”眼见着步子慢了下来，她可算是能喘口气，“再不提那些话了，今后再也不提。”
说着，还颇为诚恳地捂住了口，只顾留一双大眼在外水灵灵地眨着。
这下手也松开了，陈清让瞥了一眼，刚好接着走，“不成。小道是出家人，向来不打诳语。”
人已经到了先前的石案几，龙灵矮着身子扣着那一方桌沿，“我不是出家人，这满天仙人怪不到你头上的！”腰间一松，她向前一滑，却被人家拉着胳膊带着转身，她吓得惊叫一声。
先前扯着她衣带的那只手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腕，手心一重，被拍上了一本书册。
陈清让松了手，看着她叹息一气，“无量佛！”
龙灵看清手里的东西，是一本|道|经。
耳边听得他那声长叹，只差在心头哀鸣。小爷才是要叫无量佛的那个吧！
怨念地抬起头，他已经在石案几前自顾坐下，往杯中倒了清茶，缓缓推过。
不用多说，自然就是给她的。
龙灵苦着眉头坐下，又听得他在一旁开口。
“灵儿姑娘这性子，真得煞煞了！”
这也就是遇上他，换作是旁人，也受得了这种气。
不行，还是得念念清心咒，他觉得自己刚刚也就要动怒了。
这是她第一回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种奇怪的清幽。还说要煞性，刚刚那幅情景，可吓得她魂不附体。
不过这也是奇怪，闹了这么久，他却是依旧清静自持，连衣袖都没有一丝褶皱。
她蹙眉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哦了一声，自己也知道了，“定是张离尧。”
也算吧，他淡淡地笑了一声，未再多言。
这不多的两回接触下来，他也是看出来了，两位龙女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思及这个，陈清让还是道出了点疑问，“你姐姐现在何处？”
按理说来，国醮之事非同小可，便是龙眠老人不出山，也该是派一个沉稳些的人来，万万不会是这么一个泼躁的姑娘。
除非……她为先遣，龙鸢后至？
龙灵当真是奇怪了，为何回来之后总是被问着姐姐的事情。不同于张离尧的咄咄逼人，小道士问得是那般的漫不经心，寻常得不得了。
手里翻着那本早就熟读过的《云笈七签》，仍是想回那句"与你何干"，冷不防对上那个清清淡淡的侧脸，又没了骨气，哀怨地低下了头。
久久不言语，他才转头看她。
唉，可怜了他的典藏版道经，已经被揉得只差分页。于心不忍，伸出两指想要取回，她吓得向后一躲。
“怎么？”他觉得有趣，只是轻轻地接过书本的一角，抽过来，“害怕了？”
“呵，小……”对方一个挑眉，她舌头拐了个弯，依旧是在逞能，“本龙女怎么会怕！”
刚刚的那番戏弄，颇有成效。陈清让觉得她还是很伶俐的，至少很是识时务。敛眉一笑，慢慢抚平那卷起的书角，复又问了一遍，“龙鸢姑娘何在？”
“在家。”空着两手，她啄了一口甜茶，心下一暖，指着杯子和他讲，“小道士，你这茶可真甜！”
他心道，自然是甜，毕竟是你最喜欢的甜梨。情绪去得极快，想是因为没有心机，才会这样。扣着杯沿看她，“那这国醮？”
话不用再说，她会明白的。
斋醮祈福不足为奇，但国醮是国之圣事，历时也久，颇为重要，断不可儿戏。
并没有看低的意思，她还是歪着头看他，"你的意思，我不能主持国醮？"
有些话点到即止，她还偏爱说破，他索性不答。转个话锋，只是道，“龙鸢姑娘也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龙鸢回去的事情，众人还是通过稀散的传闻得知的，都认为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丝毫没有和张离尧扯上一点关系。知道内情的人不多，陈清让算是一个。
龙灵垂着双手，在那儿踢踏着裙边。她只是觉得姐姐是真不得了了，不过来壁都一趟，前有张离尧，后有宋煜，如今还多了一个小道士！
瞧瞧这一身的桃花债，一个浪荡公子，一个戴罪之身，还有这个破戒的人……怎么那么不省心呢？
陈清让轻笑一声，“小道还真的不算太恪守清规戒律。”
“哦。”她应了一声，忽然惊醒，“嗯？”这该不是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了罢，不然人家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回了这样的一句话。打着哈哈辩解，“那个……也不是在说你。”
他嗯了一声，很认真地思索片刻，“灵儿姑娘还认识旁的爱破戒的道士？”
这可让她怎么答？
龙灵微愣，便听他道，“还真是多虑了。小道统共也就见过令姐几回，这最后一面还是在上元节灯会的匆匆一瞥。”正待说下去，又体贴地想起，“灵儿姑娘久居深山，怕是不知道。这每年上元节，壁都都会有三日的花灯会。来年你可定要去看看，这普天之下，只有没去过的人，却没有只去一回的人。”
龙姑娘却没有半分惊喜，只是冲他一扬下巴，“哼，谁说我不知道。本龙女去过的。”
“哦？”他倒是挺惊讶。
“七十年，就是孔明灯走水的那回，我也在。”
上元灯会是一年一遇的盛景，难得的没有宵禁，壁都人来人往，万分热闹。她那夜来接姐姐，有心准备了那盏动了手脚的孔明灯，并在人群嘈杂起来的时候，趁乱和她相遇。
其他的倒不太记得了，只知道那夜的雪下得极大，漫天的碎琼乱玉。
陈清让却因着“走水”二字，忽然眸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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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的情景他也记得清楚，看着张离尧和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姑娘在纠缠。
当时周围一片嘈杂，暗卫有心护着他离开，他摇头，走近安抚住那个满目血红的男人，“翼遥！”
那个姑娘，听着声音就年纪不大，手被张离尧扣着，发出一声痛呼，“你是疯子不成，为难我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看着神色心头倒是涌过不安。张离尧一言不发，一甩袖转身走开，陈清让对着身侧人道，“跟着，万不可闹出乱子。”
暗卫自是领命，他低头看身侧仍在揉着手腕的姑娘，那帽檐颇大，遮住了大半张脸。一个眼色，自有人上前，“姑娘家在何处，送你回去。刚刚那位公子并无恶意，还望姑娘莫介意。”
白色的帽檐被拉得更低，她退后一步，警惕地错开。
后面有人跑过，撞得那个纤小的身形一晃，他伸过手虚扶了一下。神色淡淡地，“既是不愿相送，那便回家罢。”
她自是跑开，刚刚几步，又转头回来说了一声，“大恩不言谢，我叫凤鸣，有缘再见。”
陈清让并未当回事，只清淡一笑。
有些事情是很容易忘却的，只是如今时光逆转，那个名字却忽然又回到了脑子里。片段重叠交织，莫名就有了个念头。敛眉看着眼前的人，他低低唤了一声，“凤鸣？”
龙灵倏地瞪大了眼，一脸惊愕。瞧他的神色也并无异样，但她实在沉不住气，“你怎么知道我小字凤鸣？”
无量佛，这是个什么地方，怎么样样人家都知道？
果然！
陈清让竟是轻笑出声。这实在是妙了，原来早就有了一面之缘。
梨花树下惊鸿一瞥，像极花妖树精。现在想想，也是了，有几个姑娘年纪轻轻便能说出"大恩不言谢"这样洒脱的话，可不就是眼前这位龙灵小爷？
龙灵看他似在回忆之中，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舞了一下，“小道士？”
被半道截下，他唇边含笑，“怎么了，凤鸣？”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竟然是风流万千，莫名让她红了脸。他却接着道，“凤鸣这个名字，是真好。你若是来云观，这道号都是现成的。”
还真不是一个正经道士，言语暧昧是无处不在！怎么还记挂着双修之法呢？
她忽地站起身，“这、这时候不早了，本龙女就先走。”
他做了个请便的姿势，她求之不得。却在她转身的时候遥遥地补了一句，“你的竹子。”现下还躺在院中呢。
她是多看一眼都不愿，提起裙裾飞快地跑开。和那夜一模一样。
元宁这个时候也终于敢从屋内出来了，连抬眼都不好意思，“王爷？”
悦王指着那横尸院中的竹竿，随手一挥，依旧带着几分笑意，“给我摆到那门边上去。”
看她日后还敢不敢随意玩闹。
凤鸣？极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聒龙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