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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如梦令 ...
已经算是春末夏初,山间却还是凉意袭人。袅袅雾气遮蔽着,四周看得并不甚明了。
多是青翠色,悠长的竹桥之上,细看才发现有人静静地坐在一侧。
那一处离水近,碧色池水上已经多是长着的大片荷叶,有几株纱制的浅粉荷花船,小巧地顺着水流向其间,和真物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送花船的女子也就坐在光滑的大圆石上,指尖沾着点点水滴,凝神看着也不动作。
兰花楹的纱裙,荷叶青的纱衣,腰间细细地掐出一节。肤色很白,唇色极淡,手中拿着一只莲蓬,云袖下露出的手臂,雪白之上是一颗嫣红的砂痣。
一只红喙黄羽的小鸟发出悦耳的啾鸣声,忽地飞了过来,落在她的肩头。这才从思绪中回神,慢慢扶着起了身,眉目却是淡然入画。
顺着原路返回,果真见到龙眠老人。
他新近迷上了丹青,一方案几置于那个突出的平台之间,文房四宝有序罗列。厚厚的两摞宣纸,她上前揭开香檀的雕花盒子,取出一只紫毫双手递上。
龙眠老人接过,嗯了一声,“不玩了?就过来磨墨罢。”
安静地点头,用杯盏请了溪水,注入那方砚台,携了袖子慢慢研磨。墨色渐郁,她含笑道,“爷爷这方新砚可真好。”
龙眠老人的视线也一直落在上面,点头,“灵儿虽然顽劣,眼光还是不错的。”
东西是随着书信一道传来的,满满当当的两口箱子,险些沉了竹筏。龙灵心细人缘好,好东西自是人人有份,全都用簪花小楷写着名字,龙鸢得的最多。
“灵儿很喜欢壁都。”
“那你呢?”寥寥几笔勾在纸上,那只黄羽小鸟俏皮地停在案前,被用笔尾点了点喙。龙眠并不看她,只问道,“阿鸢,你觉得壁都如何?”
她回来已有两年,其实对于那些繁华光景记得并不太清楚。磨好墨也只是略收着裙边坐在一旁,“太过喧嚣,我其实并不喜欢。”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前面的涓涓细流,“爷爷也不喜欢罢。”
“太久远了。”他说对,一本正经,“我都不记得那地方是什么样子。但是,架不住那些人总是要我回去,我们这儿就没少过燃烛的废纸。”
龙鸢笑了一声。
每月都会有很多的书信往来,其中更多的就是那些声泪俱下的邀约。起先龙眠还会看看,后来等到姐妹俩开蒙,这种筛选书信的活就落到了她们肩上。
只是无论言辞多么诚恳、词藻如何华丽,一概作废纸点了灯烛,相当的无情无耻。
“诏书该颁了罢?”他忽然停了笔,看了前面的水泽好一会,终于还是没有能想得起来。转过来问她,“今儿什么日子?”
这就是太过悠闲的结果,连日子都记不得了。
她把玩着那只莲蓬,也细想了一下,“十六了。灵儿信上说,再晚也晚不过月底。”
那只莲蓬倏地被从手里抽走,龙眠放下了笔,自己接在手心。
“哟,做的和真的一样。”他赞叹了一声,问道,“怎么弄的?”
龙鸢不明白为什么说着话就忽然转到了这个上面,看着那只莲蓬被在手中不停地抛掷,心头是一丝莫名,“白绢布,用叶汁染了色,里面填着的是棉絮。”
出自姑姑之手,原先是打算用来逗弄梅花鹿的小物件,顺道也得了他们的心。
“我就说,这个月份该是见不着莲蓬的。”龙眠爱不释手,意有所指,“这就不若那杏林了,花期恁长……也好,你回去的时候也能见着。”
龙鸢还在和那只鸟玩着,闻言动作一僵。
爷爷看着一笑,“怎么,要去见那个坏人,不快活了?”
她说不是,“他不是是那么好人,但对我确实不坏。”
还真是不问是非。他嘶的一声,都要替她鸣不平了,“阿鸢,有气度是好事,但你也要学学灵儿。别总是以德报怨,让人家觉得我龙眠的孙女好欺负。”
说得不好听点,这不是缺心眼嘛!
“也没总以德报怨。”龙鸢温煦道,“我有分寸的。”
爷爷不给面子地撇撇嘴,嗯了一声。
别的事情可以不理,但是国醮大事,不能轻视。拿到陛下旨意的那天,龙眠在窗前立了很久,她们都以为他这是要回去了。
结果在晚膳的时候,他忽然道,“阿鸢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宁渥姑姑哼他,“还有小半年呢。”
他又问,“那灵儿生辰是不是近了?”
龙灵异常欢快地应着,“是的、是的。”
龙眠含蓄一笑,“嗯,把你生辰借你姐姐一用。”这种糊涂话,他总是能给厚脸皮地说出。在一片错愕中,转向更为茫然的龙鸢,“爷爷送你份贺礼。”
话只说了这一半,谁都不知道那贺礼是什么。龙灵离开的那日还在和她咬耳朵,“爷爷是不是要将我扔了,嫌我太烦你?”
龙鸢拧拧她的鼻尖,“不要胡说。”
而后就是书信回来的那日,看到那一道消息,龙眠颇为满意地叹了一声,“喏,爷爷答应你的贺礼。”
那是宋煜的赦免令。
其实一切都在龙眠的推算之内。
龙灵为饵,周旋着道明来意,国醮之事龙鸢自可应对,也不需要他操心。姐妹俩虽然都是机敏,但终究涉世未深,也该让她们出去历练一番。
龙鸢虽然回到了深山,但是并不见得释怀,最感到过意不去的就是这一桩事。她并不是一个郁郁寡欢的人,却实在会执迷其中。
她一向听从爷爷的话,所以这一次,他让她回去,她便只能回去。纵使那个地方,比几年前还要云波诡谲。
一幅山水在稀散的话语中,已经完成大半。白纸黑墨,更显得景致的秀丽。龙眠似是想起什么,“小卯说,你夜里睡得又不太好。”
“我一向睡得不太好。”她不以为意。
手腕处被搭上两指,龙家人都略通医理。探试了一会,微微蹙起眉头,“脉象很平和。你终究还是想的太多。”
她也有些羞愧,“阿鸢修为不够,大概还是放不下罢。”
“那就多读些书。”他收回手,精神矍铄地起身,那只小鸟飞至他的肩头。扬手指着面前的一堆,“算了,让他们收了。”
“诺。”
她小心地收卷起那一张新画,站起身的时候龙眠逗着鸟儿等她,“去林里走走?”
她自是答应。
谁知龙眠老人这一走,就走了近两个时辰,天色都擦着黑,黛蓝的映着那一弯即将出来的新月。
龙鸢赞叹于爷爷的精气神,自己居然不如他了,“还不回去?”在她第四回提出这样的明示之后,终于如愿看到龙眠颔首。
“回去好好休息,今晚该是能睡好了。”他对自己的舍己为人感到很是满意。
.
这一夜龙鸢睡得极差。
仅仅前半夜就来来回回醒了四回之多。最后一次醒的时候,丝薄的寝衣被冷汗浸湿,伸手一摸额头,冰冰凉凉。
她披衣起身,走过去开了半扇轩窗。山风微弱地凑着缝隙袭来,溶溶月色下外间的景致幽深地如同鬼魅,偶尔传来的灵物声息都好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散发着血色的悲哀凄绝。
龙鸢久久地站立着,只觉得万物都像是来自深渊,稍一触即都会消失不见。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回。最先开始于两年前。
当时她从混沌的梦境中醒来,生平头一回感到透彻心骨的畏惧。当时外间漫天飞雪,湖面上是白瓷一般的薄冰,都是她熟悉的一切。什么都是安宁的,唯她一人,踉跄地倒在了地上。
“姐姐!”龙灵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摔在那里好一刻,被扶起来的时候仍旧是感到什么都不真切。
她颤着声音,好不容易问出口,“我在哪儿?”
“自然是在家。”龙灵捂着她冰凉的手,又探过来摸她的额头,“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你和我说话,别吓我……”
“我、我不是已经……”她不敢再说出那样的话。
因为她不确定究竟那是一个梦,还是如今是一个梦。
龙鸢知道,只要还活在世上,她无论逃到哪里,都不会摆脱他的纠缠。
张离尧如附骨之蛆让她生寒,他等不及了,也许从她一开始逃脱他就下定决心不会给她好过。
她在一个午后听到的消息,当场心间绞痛地哭出声来,“怎么会死……他答应过我的,他说过会放了宋煜的!”
她也曾答应过与他白首偕老,对他不弃不离。
终究是双双食言,她逃出了那个牢笼,他让宋煜永远长眠于岭南。
都是绝望,她知道他在逼她回到身边。那是一条死路,她不愿意再受威胁,爷爷可以救她一回,却没法救她一世。要逃脱也不见得完全没法子,她也知道龙眠会怎么做,那样的后果也是她不愿看到的。
龙鸢觉得这世间于她而言,已无生门。她自己一人的痛苦,逼得其他人都不得好过。
其实那件事情她想过许多次,这次终于找到了下决心的理由。
她从壁都洁身而返,只带了一支赤金布摇,掀开小巧的纹鸟金翅,是一截胭脂色的香末。含在嘴里,真是苦。
那是极烈的鸩毒,药性极快,她只来得及把留下的那半截秦镜装进香包,喉间就涌出腥甜,好疼……指尖颤得厉害,她已经脱力,不能再把那纸书信放回去,捂着喉咙趴在了桌前。
也许这样便可以解脱了,宋氏不会再受伤害,爷爷也不会去为难张家,她自己种下的恶果,就让她一人赎还。
眼睛慢慢地合上,遥远地好像看到了那片杏花林,十里长道,满天桃粉灿若云霞……
就算是被救回来,也不该是这样的情景。
头真的很疼,偏偏灵儿还在耳旁聒噪,带着哭腔。她捂着额头,竭力思索那荒唐的一切,“不说话……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一想。”
她没有死,这也不是阴司。
她只是回到了那一刻,刚刚从壁都回来的那一天。
龙鸢向道,相信往生,但是却没法面对自己的死而复生。
上苍既然不给她死,为何不让她回到更久之前,在一切都还未开始前,让她自己做个了断。如何要来接受这再一次的拖累和折磨,根本无力改变。
究竟要怎么办?
有生门,却是死路。
她长了十九年,活了两次。忐忑度日,却发现这一回完全不同。宋煜被流放却没有死,甚至还是张离尧把他救了回来。究竟是哪里不对了,她当真不知道。
窗外可见那点点流萤,绿色的幽光腾飞着。只是有一点,无从改变——
“龙鸢,你又要回去了。”
我就问一句:你们看懂了吗?看懂了吗?真的看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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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如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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