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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旅馆还是冷冷清清毫无人气的样子,看到进门的陈榆,老板娘在一瞬间的惊讶过后,立即热络的招呼她:“你回了呀姑娘,房间还给你留着呢,你直接去住吧,上次有人帮你拿行李落下的东西我给收起来了,马上拿给你。”
      话音落下,老板娘转身掀开绣着红绿花朵的布帘子去了后面。
      陈榆拎着行李箱站在柜台前因老板娘转瞬即逝的诧异而有些愣神,不过转念一想便释然了,能在这天高皇帝远的三不管边界把店子经营的风生水起的人,哪能没有见过大风大浪呢,老板娘的平静是待客之道人之常情而已,倒是自己思想狭隘了。
      她把行李箱立放在柜台边,跨坐上去从口袋掏出手机,漫不经心的划拉着屏幕,时不时抬头看看柜台后面。
      约摸两三分钟,老板娘从后面走出来,趴在柜台边缘,胳膊向前伸出,掌心摊开在陈榆眼前,是一个红色雪花形状的耳钉,在昏黄的灯光下,原本冷硬的金属死物倒生出了栩栩暖意。
      陈榆眼睛盯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扣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声音喑哑:“这个……谁给你的?”
      “那次三哥的人说把你的行李带走,我儿子拦了没拦住,后来我收拾房间在地上发现了这个,看着挺好看的,我就收起来了,寻思着应该是姑娘你的,莫非……”
      老板娘看着陈榆的反应,心下有些歉然,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榆伸手接过:“是我的,谢谢您帮我收着。”
      她敛了眉眼,薄唇氲了冷意,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老板娘的错觉。
      后来老板娘烧起火炕时候顺便为她烧了两壶滚烫的开水,她早早洗漱完躺到了床上。
      可能因为没有提前预定入住,老板娘没有做蓄暖准备,炕不太热,她舔了舔微微泛干的嘴唇,裹紧了被褥。
      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的母亲,那个拥有红色雪花耳钉的女人,声嘶力竭的问陈榆为什么陈榆的父亲不爱她。
      陈榆蜷缩在她怀里,泪眼迷蒙的抬起手抚摸她因为发怒有些扭曲的脸庞,是啊,母亲明明这么好,为什么父亲不爱呢?
      她不懂。
      摇摇头努力想要清醒,手指扭曲成诡异的姿态,她终究无法抵挡梦里的困意,或者是睡前吃的那几片花花绿绿的药丸。
      后来的梦就开始不连贯了,光怪陆离,画面空间挤压破碎。
      梦境停留在一片刺目的血红中,她的母亲带着一只红色的雪花耳钉去了遥远的地方。
      而另一只,一直在她手上。
      她从来不带,也从来不肯丢下。
      这是她的执念,更是她的死结。
      一身冷汗的从梦里挣扎出来,清醒后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感觉心里空洞的像是在过穿堂风,无遮无拦,无可避免。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通过小小的窗户撒在房间,在地上留下光影,她的脸隐在阳光无法企及的黑影里,晦暗不明。
      她把手从被窝探出去,想抓一把温暖,最后也不得不嘲笑自己的徒劳无功。
      颓然的放下手,指关节苍白到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里面青色的血管。
      叹口气,陈榆,你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了,这不适合你。
      摸到昨晚睡前搁置在桌子上的手机,她翻着电话本把电话拨了出去。
      之前的新手机被摔坏,她一直没有机会拿去修理,这几天一直用的之前那部手机,她习惯了出门带两部手机,好像这样就会有安全感。
      不过大约是这里信号实在太差,电话拨出去连忙线的声音都没听到就被挂断了。
      反复拨打了几遍,在听到手机那端熟悉的声线后,她暴躁的情绪归于冷淡:“你来北红村吧,我有东西给你。”
      不等那边有回应,她就挂断了电话。
      他会来的,陈榆笃定。
      因着这份笃定,她连起床,穿衣,洗漱都开始从容。
      老板娘敲门说准备了简单的清粥小菜让她去前厅吃饭,她没什么胃口,也不好拂了老板娘的好意,就走了出去。
      饭桌上老板娘的儿子也在,到底年轻气盛藏不住心事,看到陈榆时候,眼睛里的惊诧虽很快收了回去,但一举一动都带着面对陌生人的小心翼翼,连离得稍远一些的青菜都不肯伸筷子,而眉眼里也全然不复初见那日他接她来店里的笑意。
      陈榆扒拉着饭,心里郁结了一口气,明明身家清白,偏偏生了折腾的心思,到头来,苦了自己,也害了旁人。
      把离自己近的那盘菜朝中间推了推,终究没了吃的心思。
      谢过老板娘,回到房间瘫在炕上补眠。说是补眠,也不过是睁着眼睛胡思乱想罢了。
      想从前,想现在,想以后。
      想到最后,她突然想笑,梦想啊,真是个遥远的东西。
      临近中午,她爬起来穿好羽绒服又从行李箱扒拉出来一条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这边的天气,确实是冷的。
      但穿厚点儿,也能忍受。
      她只是不想忍这种备受牵制的压抑日子了。
      出门前和正在院子里喂猪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正午的阳光映着白茫茫的冰雪,倒也有些晃眼睛。
      在村口,她踢着脚下的石头对着迎风而立的人伸出手。
      她说:“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秦周摇头:“我来,不是想要你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
      陈榆笑,笑的眉眼都挤到了一起,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泪盈于睫。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孤独而强大。
      可是,她赌赢了不是吗?
      秦周最后还是接过了那枚红色雪花形状的耳钉,目不转睛的盯了她良久,之后转身离去。
      后来,她一个人沿着北红村这个小小的村落一圈一圈的走,走到手脚冰凉,血液凝固,身后脚印杂乱无章却又循序成行。
      在这里唯一的学校,她遇到了那日借她雪橇的女孩子,她咧开嘴巴笑了,眯着眼睛,感觉到冬日里只发光不发热的阳光簌簌落下,晃的心凉。
      她摔倒在地上,羽绒服的帽子反扣在脑袋上,风吹着帽子上的羽毛,扑扑哒哒打在脸上,有些痒痒的疼。
      她知道她的身后跟着人,是敌非友。
      她也知道,从她踏入这里开始,一切就都不受控制了。
      她只是遇到了从前的执念。
      她为母亲遗愿而来,却为自己生存而战。
      她别无选择了。
      回到旅店已是傍晚时分,栅栏里养的几头猪哼哼着互相抢食吃抢的欢快,推开门老板娘穿着对花蓝襟棉袄揣着手斜倚在柜台后面,灯光昏黄带着暖意洒在房间里,一如她初来那日,平和中带着漫不经心的冷凝。
      老板娘对着她笑了笑,复又低头看起柜台上的书。
      陈榆走过去,是郁达夫的《沉沦》,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柜台后的女人,心里描摹着她年轻时候大约也是知书达理的样子。
      似是感觉到陈榆探究的目光,老板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儿子放在这里的,我感觉挺有意思的,就翻看了几页。”
      陈榆也笑了:“是挺有意思的,我挺喜欢郁先生的书的。”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她想,这里大约是住不长久了。
      这一夜,不知为何,她梦到了穆源。
      几乎很少做梦的人,出来的这几日,她倒是天天梦到前尘旧事,想来也是奇怪。
      在黑夜里摸索到手机,借着微弱的亮光披上棉衣,她去了一趟四面漏风的厕所。
      蹲着抽了一支烟,又回到炕上躺着。
      梦里梦见的人,醒来就该忘记他。
      她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九华山的山顶。
      那一年她失去了母亲,又与父亲决裂,偷拿了父亲钱包里三百块钱,独自一人坐上了离家的火车。
      爬到了九华山,在一大堆同心锁前因为物是人非哭得一塌糊涂,说这话的人给了她一包五月花的纸巾。
      她离家的日子用的不是心相印就是清风,几块钱一大包,遇到超市打折还会更便宜。
      五月花的纸巾以她当时的困囧状况来说,算得上是奢侈品了。所以她攥在手里,不知道该不该浪费它去擦一下快要流到嘴里的眼泪和鼻涕。
      她最后还是用了两张,然后把剩下的还了回去。
      那时候她是一心求死的,而且她觉得她不能再欠人情了,至少临死之前不能背着人情债。
      但没几天她就被她那个冷血的父亲找回去了,奢侈品一堆一堆的买,纸巾也是挑最贵的最好的,可是九华山上那个人的那句话却印在了心上。
      梦里梦到的人,醒来确实是该忘了,不然难过的只能是自己,比如她总是梦到母亲,可是醒来后,那些梦中的温情,并不能影响她现实的生活,她仍旧是麻木不仁的活着。
      可是她分明觉得自己把穆源都忘了的,却没想到,那些过往在此刻,以梦的形式提醒着她的铭记。
      她裹着被子翻滚了几下,复又睡去。
      外面开始飘雪,鹅毛大雪。
      秦周踏着风雪回到住处,周遥窝在沙发上取笑他:“被妖孽迷了心智,忘了回家的路了?”
      妖孽?
      他想起陈榆被风吹着冻得瑟瑟发抖,后来打了个喷嚏眼角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暗道可不就是个妖孽。
      孽之所以为孽,如她这般,眼波流转间,便让他心生魔障。
      所以他伸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那枚耳钉,血染的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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