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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秦周没有说过他这一周去做了什么,陈榆也没有问过。
      从他回到家里,他们总共说过两次话。
      一次是在秦周回到家的第二天早上,陈榆醒来后觉得肚子有些饿,起身下楼去了厨房,在看到卷着衣袖熟练的打着鸡蛋的男人后,就问了他一句:“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秦周头也没抬的说了句:“暂时还不行。”
      陈榆顿时没有了吃饭的心思,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第二次是秦周敲开她的门把她被周遥拿走的手机还给她。
      她接过后不冷不热的说了声谢谢。
      从北红村回来后,陈榆就不想再和秦周说话了,虽然路名和周遥都有过几句不在点子上的解释,但陈榆这姑娘就是个轴性子,认死理,她认定的事任谁说的嘴皮子泛白,她也绝不改变心意,所以她认定了那天秦周就是要把她留给高先生去换那批货,或者是用她手里的所谓芯片去换高先生的那批货。
      于是,她就千方百计的想要离开。
      其实真要说起来,她所谓的离开,也只是离开秦周的控制范围而已。
      她来这里是为了看看这里的雪,听听这里的故事。她原本的打算是在这里找到一户可以让她借住几日的人家,最好是一对老夫妻或者是一个孤身的老奶奶,她想认真的在这里住上几天,看他们一整天的生活,陪老人煨在火炉旁唠叨,帮老人清洗蔬菜,一起搀扶着老人走进一个满是积雪冬天光秃秃的小树林里,感受大风吹过空泛的枝桠哗啦啦响的声音。
      她要在这不会融化的雪地里喝酒跳舞撒野,她要让大风割过皮肤鲜血淋漓,她要让热气腾腾的伤口亲近这白色的天地,用来印证她活着的印记。
      这是她来这里的最终目的。
      可是这些事她一件都没有做到。
      而她尤其没有做到的就是寻找多年前的一件事的真相,寻找一个人。
      陈榆死去的妈妈,日记本上清楚的写着多年前,她们在漠河遇到的一些事。
      可是偏偏,日记本缺失了几页,看起来好像还是挺重要的信息,甚至可能与母亲的突然离世有关。
      但陈榆因为当年年少,记忆随着岁月趋于模糊,也想不起来日记本缺失的那几页究竟是写了什么内容。
      当时那个给陈榆日记本的人是这么说的:“陈小姐,您母亲的车祸,还有日记本缺失的真相,您如果有兴趣的话,就自己去寻找吧。”
      于是她就来了。
      抛下亲情抛下友情抛下爱情。
      这么多年,她活的孤立,却又有自己独享的自由天地,不受制于人,不遭人非议。
      是以她并不是真的想离开这里回家,只是讨厌被束缚着而已,尤其是就被一个随时拿她的命去换白粉的毒贩子扣押着,就算是长得好看,她也不允许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所以,聪明如她,永远知道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尤其对手是这个叫秦周的男人。
      他不想她死。
      那她就死给他看。
      做这种事,她向来把分寸拿捏的很好,所以当秦周看到手腕淌血的女人紧闭着眼睛躺在客厅沙发上时候,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跳到心口的怒气都开始向上翻涌。
      迅速起身拨打了急救电话,又拿毛巾绷带止血药各种给她止血,冬日房间里舒适的温度,竟是让他出了一身汗。
      最后尘埃落定时候,他走出医院毫无形象的怒骂了一句:“操,这个疯女人!”
      是的,陈榆是个疯子。
      她不惜拿命去赌。
      就在刚刚,她意识稍微清醒的时候,惨白着脸要求他放她走。
      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
      她垂着眼睛笑了笑,身上全然没有初见时候的凌厉气息。
      秦周瞧她:“一定得做到这一步吗?
      “对啊,你看你这不是放我走了吗。”
      “哦,对了,那天晚上,你和周遥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管你留下我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觉得我们不适合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她语气依旧淡淡的。
      秦周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出门离开了医院。
      他知道自己留不得她了,如果说先前是因为怀疑她拿了芯片,那么现在查清了,他确实没有再关着她的理由了。
      之所以不让她走,是因了一份私心。
      他承认,他被她吸引。
      不同于她的想睡他,他对这个女人有了超越欲望的感情。
      但是她没有。
      所以,他放她走。
      那天下午回到家,秦周一直在抽烟,抽到后来接听电话的声音都有些嘶哑。
      他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女人了呢?
      真他妈的不科学。
      陈榆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罕见的没有刮风。
      她裹着一件月白色带大毛领子的羽绒服,气色看起来比刚见面时候差了很多,脸色苍白,嘴唇干枯,少了几分平时的冷厉。她伸手接过秦周递上来的行李,手上戴着路名给她的据说很保暖的毛皮手套。
      她用空闲着的那只手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秦周冷着脸没有回应。
      路名在一旁看着气氛有些压抑,开始耍宝:“你不是一直睡我们三哥吗?怎么?睡到了?”
      陈榆唇角向上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眼神却很冷淡:“没,睡不起,你们三哥这种人,还是孤独终老合适他。”
      路名侧着头看了一眼黑着脸的人,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被秦周睥睨了一眼:“闭嘴。”
      路名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再见。”
      陈榆说完这两个字,提着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秦周这种人相见了,她的人生还是自由和随性,不为谁停下,也不被谁牵绊。
      天高海阔,她终究是独自一人。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又见面了。
      要么怎么说这世间有孽缘这一说呢。
      陈榆刚走了没多远就被高先生请过去了。
      几个人嘴上说是请,也是简单粗暴的把她推到了车上,陈榆坐车上的吐着烟圈,语气冷飕飕的:“我觉得拿个麻袋套头上把我扛走更省事儿。”
      车厢里气氛一滞,没有人再说话。
      车子停在了一家茶馆,她被扯下车。
      走进去高先生正端着一杯茶轻啜,远远看过去,和这世上闲来无事走街串巷喝酒下棋偶尔打太极跳广场舞的老人无异。
      只是他抬眼瞬间,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泄露了本性。
      他抬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向陈榆示意:“陈小姐,请坐。”
      她向前两步站定冷笑了一声:“高先生,其实陈榆就一俗人,不用约什么茶馆,你想要什么直说就可以。”
      “陈小姐是个聪明人,我想要什么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那我觉得高先生应该是找错人了,芯片不在我手上,我也不知道你们要找的芯片是个什么东西。”
      陈榆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有些苦,还是她讨厌的清茶的味道。
      对面高先生眉间微蹙:“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陈小姐陪我们走一趟了。”
      如果不是形式不允许,陈榆真的很想说她不想委屈自己,但很显然面前的人习惯了轻描淡写的强人所难,客客气气的把她请到了车上,又客客气气的把她从漠河带到了她刚刚逃离的那个鸟不生蛋的北红村。
      到的时候天色微晚,村子的空气里隐隐飘荡着饭菜的味道,拜良好的嗅觉所赐,陈榆依稀分辨出刚刚路过的朱红色大门那家晚饭吃的是猪肉馅的饺子,而前面木栅栏那户人家,好像吃的是白菜炖粉条,估计放了不少辣椒。
      她开始想念穆源那不好也不算坏的厨艺了。
      当初他是为了她学的做饭呢,第一次做出来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炒蛋,他抱着她兴奋的在房间转圈,后来就转到了床上。
      回想起来,她与穆源相处这八年时间,倒是有大半是在床上度过的,也不知道是身体上的契合,还是同处黑暗河流的惺惺相惜让他们无法放下手中唯一的浮木,是的,陈榆称穆源为浮木,因为怕被这人世洪荒淹死,所以须得一人同行,而穆源也是如此,可他与陈榆不同的是,他手里握有自救的枪械与船只,旁人伤不得他,所以他能够冷淡的看她在这汹涌人潮里浮沉而眉眼不变。
      卑鄙吗?
      谁也不比谁高尚。
      世上皆是伪善人,人间早无心安处。你高风亮节见不得别人道德败坏,却不知其实你在这世上才是异类,这生活早就混沌脏乱不堪入目,你以为一个人能够言辞清冽多久?最终都不过是如芸芸众生般低头哈腰赔笑脸,如芸芸众生般说着漂亮话,如芸芸众生般心陷囹圄苟且偷生的活着。
      只是如果不想活了呢?
      那之前的龌蹉心思就都不需要了吧,简单些一拍两散,再不济就是你死我活。
      陈榆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事无常,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真的恨不得一死了之。
      去年冬天,在穆源的公寓,她睡到后半夜突然惊醒,裹着睡衣赤脚站在顶楼的天台边缘,向前一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鬼使神差,她张开双臂向前倾了身子,那是飞翔的姿态,也是死亡的姿态。大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听到压抑的呜咽。
      那次的最后她是被穆源拖下来的,其实那时候她只是存了去死的想法,并不是真的想跳下去,她想感受一下灵魂离体后失重的感觉,她想或许心里会轻松一些。
      可是穆源不懂,他发了狠的把她拽下来,拽回浴室,把她乱蓬蓬的脑袋摁到了浴缸里,伸手拧开莲蓬头,冷水兜头浇下,他冷着声音问陈榆:“清醒了吗?”
      陈榆挣扎着起来,抬头眼神平淡而冷静,穆源转身走了出去没再理她。
      她不说话的时候,身上的气场都是尖锐冷凝的,就像现在,不过是轻轻冷笑一声,就明显感觉到身侧紧盯着她的人屏住了呼吸,神色也开始紧张起来。
      她觉得自己也真的是不怕死了,处在这么一群人里,想到的竟然是那么久远的事情。
      人啊,还是得有个念想的,所谓人活一口气,一旦连这口气都不争了,就真的什么都不怕了,这大约就叫做无所恃无所畏。
      因为她不怕死了,所以穆源那根浮木也就没有用了,所以她也就干干脆脆的扔下了。
      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也是这么让自己相信的。

      阖上眼睛,她强迫自己放空了思绪。
      车子的轮胎打磨着地面,晃晃悠悠的停下,是她原来住的那家旅馆。
      高先生负手而立:“不知道陈小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放长线,钓大鱼?”
      陈榆下车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冻得打了个哆嗦,伸手拢了拢被吹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气定神闲的把帽子戴在头上,她身上月白色的大衣与这冰天雪地的世界相融合,衬着冻得有些乌青的脸有奇异的美感,但泛白的嘴唇上下翻动吐出的话却似浸了冰碴子:“我谢谢你大爷的这么看得起我。”
      话音落下,拖起行李箱叩响旅馆的大门。
      她笃定高先生不会杀她,就如同他笃定她身上有芯片。
      所以她无礼,甚至是无耻,他都得忍着。
      就算杀了她又如何,她本来就不怕的。
      只是她那些在雪地里跳舞的想法还未实现,只是她没有看到极光,只是她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死法,会微微有些遗憾而已。
      而这些遗憾,其实于她来讲,也无关紧要。
      几年前她曾经在微博上写过一句话:人活着,终归是要有些遗憾的,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人生啊,太圆满了也不太好,这辈子把好运气用光了,说不定下辈子投胎就只能做畜生了。
      因为这条微博,她的粉丝里多了几个抑郁症晚期,她们偶尔给她发私信,她回复,却也觉得无趣,无法感同身受,安慰捉襟见肘。
      摇摇头轻轻勾了勾唇角,她又叩了几下门,终于听到门后温润的夹杂着当地方言韵味儿的一声请进。
      推门而入,一片温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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