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的随想随写》素雪尘

4、凋零与新生

　　那场雪夜如同凛冬最刺骨的寒流，“冻伤”了斋藤千月的身心与灵魂。
　　高烧如同狱火，连续烧灼了她近一个月。
　　噩梦更是反复不断：冰冷的风雪、无处不在的压迫感、灵魂被玷污的屈辱……

　　即使醒来，其眉宇间也总笼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
　　以往那份纯粹的“柔而不弱”，自此蒙上一层洗不净的灰尘，多了份易碎的惊惶，和对肢体接触的莫名排斥。

　　她不再流连于曾经最爱的庭院，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暖阁里，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眼神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斋藤家请遍了名医巫祝，得到的只有“邪祟缠身”、“魂魄受损”等令人绝望的判词。
　　她的身体如同失去生机的花枝，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时好时坏，精神也总是恹恹的。

　　明治维新带来的浪潮冲击着旧秩序，斋藤家的烦忧似乎也加速了她的凋零。
　　最终，在一某个料峭的初春，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再次击倒了本就孱弱的她。
　　这一次，是让家人绝望的药石无功。

　　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清晨，斋藤千月在亲人的悲泣声中，永远地闭上了那双曾映照过世间所有美好，如今却盛满空茫与迷雾的眼睛。
　　她的生命，如同那短暂盛放的樱花，在最美好的十八岁之后，迅速而无声地凋零了。

　　蓝染站在斋藤家宅邸的屋顶，看着庭院中挂起的白色灯笼，听着风中传来的隐隐哀乐…雨丝打湿了他的死霸装。
　　他面无表情，内心却并非毫无波澜。
　　这朵人间的“富贵花”，终究是被他亲手摧残，致使其早早便凋零于寒霜中。

　　但…这并非终结。
　　死亡，对于拥有强大灵压的灵魂而言，只是渡口。

　　尸魂界，流魂街，第七十八区：戌吊。
　　斋藤千月——或者说，忘了自己的姓氏，只记得自己叫“千月”的她，在尸魂界浑浊的空气中睁开了眼。

　　前尘往事如同隔着厚重的水雾，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然后……是漫长的寒冷和痛苦，最后在一片哭泣声中离开。

　　具体的生活细节、亲人的面容、甚至自己的名全名，都变得遥远而朦胧。
　　只有一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与习惯，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对整洁的喜好，对涵养的修持，以及……貌似深入骨髓的、对某些性质的人与事极度排斥。
　　还有灵魂深处，对一处温暖、安全、不受侵扰之地的强烈渴望：一片“净土”。

　　戌吊区恶劣的生存环境，是最残酷的现成“教科书”，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真理。
　　一位衣着破旧却又相对整洁、气质明显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看起来就很“新鲜美味”的年轻女性魂魄，无疑是饿狼眼中的肥肉。

　　最初的挣扎求生，充满了对各种各样言语或行为冒犯到她之人的本能抗拒与厌恶。

　　她亦试图用温和的态度换取善意，得到的往往是更过分的嘲弄，和更明目张胆的觊觎。
　　仅有的几件从现世带来的贴身小物件，早就被抢走了。
　　饥饿和随时都会降临的危险，像是能将人抽筋拔髓的悬梁鞭子，日夜抽打着她的神经，也锤炼着她的意志。

　　然而，那属于其性情本质的良善与温柔，却从未消失。
　　她会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发硬饭团掰下一半，塞给角落里瑟瑟发抖、比她更瘦小的孩子；会默默用撕下的衣襟，为受伤的老者包扎流血的伤口……

　　一次，几只被饥饿和恶意驱使的低级虚，如同嗅到血肉香气的鬣狗，疯了一般扑向她和几个躲在她身后的流魂街孩子。
　　刺耳的尖啸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极致的威胁与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求生本能和对弱小生命的保护欲顷刻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横生的勇气让她毫不犹豫拦在孩子们面前，其实时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守护大家！驱逐一切恶意！
　　“滚开——！”
　　一声清叱并非源自喉咙，而是灵魂的呐喊。

　　没等做好战斗准备的千月反应过来，一圈黯淡却柔韧、带着安抚人心与排斥力量的半透明领域结界，便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式地展开！
　　其范围不大，堪堪笼罩住她和身后的孩子。

　　那些冲入领域结界内的虚，身上翻腾的恶臭肉身如同陷入熔岩炼狱，动弹不得的同时纷纷发出“滋滋”的声响，而后迅速被炼化般整个儿扭曲、消解！
　　而貌似更强大的虚，则动作变得迟滞、茫然，仿佛其眼前失去了目标，只剩下空茫又虚张声势的本能嘶吼。

　　随后赶来的驻守死神，却不受千月守护结界的影响，十分轻易就解决了这些虚。

　　劫后余生的孩子们紧紧依偎着她，其中最小的孩子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怯生生地说：“姐姐…刚才…好勇敢…好温暖……”

　　千月怔怔地看着还在微微发光、灵压尚未完全平息平复的柔弱肉身，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缓缓消散的幻境与灵络，一个道明悟如同破晓的晨光，刹那便照亮了她迷茫的灵魂：「原来…我还有这样的力量！」
　　她的能力是守护，是驱逐，是净化这世间的污浊与恶意…其名为“彼岸”，是只属于她和想守护之人的“方外之地”。

　　从今往后，她的“世界”，将由她自己亲手从这片名为“流魂街”的荒芜泥沼中，一寸寸地重新建立起来。
　　安全之地，再不用寄望他人的怜悯与赠予。

　　她…一定会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