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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树欺花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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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蓝染的冷漠注视下流转。
而斋藤千月安然成长至十八岁。
生辰宴的喧嚣散尽,华灯渐熄。
她屏退所有侍女,只着一件素色单层浴衣,斜倚在温暖的障子旁。
几杯清酒驱散了深冬的寒意,也在她白玉般的脸颊上晕开浅淡的半熟绯色。
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已悄然飘落,无声覆盖了寂静的庭院,将世界染成一片纯净的苍白。
蓝染如常撤去隐身的缚道,如树如木地站在庭院的风雪中。
寂静蔓延间,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乌黑死霸装上,已悄然积了一层薄雪。
而在蓝染的对面,屋内暖橘色的灯光流泻而出,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晕,将她映照得如同画中之人。
屋外寒彻入骨,屋内暖光融融。
他与她之间,明明只隔着一个庭廊,却像隔着生与死、光与暗的两个世界一般。
风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带着寂寥的呜咽。
她忽而定定地看着他,微醺且泛着水光的眼眸穿透风雪,精准地锁定假山旁的蓝染。
那目光不复平日的穿透与无视,而是有了清晰的焦点,带着一丝酒后特有的慵懒与探究。
清冷澄澈的声音,带着随性而轻慢的语调,清晰地撞入蓝染耳中:“你到底是谁?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蓝染罕见地微微一怔。
自千月儿时多次问不同的旁人“那边的人是谁”,却被告知“那儿什么人都没有”起,小小的她,便慢慢学会把他当成不存在的东西来无视了。
明明直接来问他本人就好了,可还是天真孩童的她,却一次都没选择靠近他。
一次都没有……
这到底是她的天性直觉察觉到了危险,还是别的什么缘由,她的这一举动,都让强大如蓝染者感受到了些许挫败和冒犯感,毕竟他还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那由他主动接触她?
总觉得这样做就输了一样。
然后就到了今天,到底还是她率先开了口。
感想却是惊讶多过别的五感杂陈。
来不及整理思绪,演成习惯的“教养”便让他迅速收敛起心神,用一贯温和沉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职责感解释道:“我乃驻守此地的死神,负责管理引导亡魂。
“由于你的体质特别容易招引那些变异成怪物的虚,故而需要时常看护,以防不测。”
这是他早就精心准备好的、几近无懈可击的说辞。
斋藤千月放下环抱在胸前的手臂,这个动作让本就松散的浴衣领口滑落几分,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
她忽而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极含蓄的柔美弧度,如同暗夜中骤然绽放的昙花,清雅绝伦,带着似乎洞悉一切的、近乎孤绝的纯粹与透彻——
“你不够真诚,”笑容落下,化为比风雪更冷的肃容,目光顷刻锐利如刀,“难怪直觉让我无视远离你。”
她的视线扫过蓝染周身,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弃:“而且,你的视线让我觉得不舒服,能请你远离这儿,到我感知不到的地方去吗?”
话音未落,她已毫不犹豫地转身,伸手便要拉上那扇即将阻隔开两个世界的纸障门。
“啪。”
这是对与她认知无关者的驱逐!
甚至是明晰的、不留余地的驱赶!
就在她决绝转身、光影即将被门扉彻底隔断的那一刹那,蓝染眼前猛地无端一黑:
无边的孤寂与冰冷的虚无感如同粘稠的、深不见底的泥沼,瞬间将他淹没、吞噬!
仿佛整个世界的光源都在眼前熄灭,脚下是万劫不复的黑暗与深渊!
而那唯一能映照出他孤独身影的“光亮”,此刻…正在消失!
「……光!」
身体比思维更快!
等蓝染反应过来,人已如离弦之箭,撞碎飞舞的雪幕,在纸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瞬,强行闯入了那室温暖的、属于她的光晕之中。
“唔?!!”
巨大的冲击力,让猝不及防的千月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狠狠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暖黄的灯光剧烈摇晃,在她骤然睁大的、充满惊愕的眼眸中投下恐惧的光影。
蓝染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将那声惊呼扼杀在掌心,另一只手用尽全力压制她本能的反抗和挣扎。
这一刻,少女的力量在他面前渺小得可怜。
“别动!”
蓝染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和几近疯魔的掌控欲。
他迅速念动咒文:“缚道之一·塞!缚道之四·这绳!缚道之九·崩轮!
数道无形的灵压绳索,瞬间缠绕住千月的手脚和腰身,将她如同精致的人偶般牢牢禁锢在地板上,再无法动弹分毫,连细小的呜咽都被彻底回堵。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蓝染单膝压在她身侧,胸膛剧烈起伏,并非因为体力消耗,而是源于内心那场山崩海啸般的情绪风暴。
他徐徐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浓黑如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光洁的暗橘地板上,有几缕黏在她因惊惧和愤怒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
那双曾如秋水寒星般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被冒犯的怒火,以及……刺入心魂、将他视为污秽的鄙夷!
这鄙夷如此明目张胆,如此锋利,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蓝染引以为傲的自尊!
她凭什么?!
不过是个渺小的人类女子,一如被豢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蓝染惣右介?!
又凭什么否定他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他近乎贪婪地凝望着她。
挣扎间,少女本就单薄的浴衣彻底散开,露出圆润精致的肩头及锁骨、和一大片细腻如凝脂的肌肤,在摇曳的灯光下泛着惑人的暖玉光泽,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这具身体当真是冰肌玉骨,欺霜胜雪,每一寸线条都透着造物主的偏爱。
她当真是从内到外,都干净纯然到了极致,却也骄傲倔强到了极点,此刻因恼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着,像暴风雨中仍不肯低头的花枝:因招摇而无比的引人注目。
“它”是如此的美好,又如此的脆弱,又如此努力和顽强地对抗着恶劣的环境…甚至是整个世界。
这一点,和他蓝染何其相似?
此时此刻,除了外在的一切,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何不同?
正愤恨不平间,少女的体香忽而悠悠然地窜入鼻中,遥不可及的飘忽引诱,在眼前缓缓具现为触手可及的实在。
他的“光”,他的“花”,他所向往的…此刻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
蓝染的脑海里不受抑制地闪过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充满倾慕与渴望的年轻男子面孔。
将来…她会属于他们中的某一个吗?会被另一个男人触碰、拥有这具身体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狂暴怒意瞬间席卷了他,烧灼着他引以为傲的自持与理智——
不行!他绝不允许!
既然事已至此……既然无论他做什么,或是什么都不做,她都不会在乎他的存在…更不会允许他的靠近…她对他的否定…憎恨…厌弃…此刻已经有如实质。
既然她注定要离开他的视线,那不如……
“斋藤千月,”蓝染俯下身,凑近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耳廓,声音低沉如同恶鬼的低语,带着一种宣告眼下人其命运与下场的冷酷,“从今往后你都给我牢牢记住,我叫‘蓝染惣右介’。”
他清晰地看到,当这个名字灌入她耳中的瞬间,她瞳孔猛地一缩,那里面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他顷刻焚毁一般。
“将来到了尸魂界,你报仇时可别找错了对象。”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心中最后一丝名为“不忍”的微弱火星,也被这滔天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彻底碾灭。
“不爱我便恨我吧…只要你…再也忘不了我……”
哼呵,原来他蓝染惣右介,也有如此卑劣而充满兽性的一面。
可不管是之前的“不忍”,还是当下的“失控”,都是他十分新鲜的认知和体感,且还远不止于此……可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他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狠狠地堵住那总是吐出让他不快话语的唇……
「不要——!!!」
本能的自守与抵抗,被侵犯的恐惧与滔天的愤怒,如同火星落入滚油,瞬间点燃了千月沉睡的灵魂力量:拒绝他者侵染的心魂净土!
一圈朦胧的、带着暖玉般温润光泽的半透明领域,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式地张开。
领域不大,仅勉强笼罩她的周身,却顽强地将刺骨的寒意与蓝染冰冷的灵压排斥在外!
在其之内,是不同于在外看到的微小空间,反而是春草满地、鲜活又开阔的另一个世界,是有如实质的幻境具现,宛如一片小小的、由她意志守护的心象新天地。
“哦?”
蓝染眼中闪过些许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近乎狂热的兴味:「完现术者?还是纯粹的灵魂力量爆发?」
他无视这微弱领域的排斥感,如山岳般沉重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碾压而下——
“咔嚓!咔嚓!”
脆弱的雏形领域如同承受不住重压的琉璃罩,瞬间便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有趣的能力。”
蓝染低沉的声音带着侵略性的玩味,五指成爪,带着撕裂一切美好、强行占有的粗暴,毫不犹豫地狠狠抓向领域中心的千月。
他的灵压如同无数阴生蛇鼠、又像带着掠夺本能的恶树根系,蛮横地刺入、侵蚀这片刚刚诞生的纯净世界。
领域内那些环绕其主的春暖花开景象,被暴风雪般的恶意灵压冲击、席卷、扭曲…轻易得如同摧枯拉朽,如同妖异巨树入侵细小的人间庭院,结果自是惨不忍睹。
“呜——!”
一如灵魂被强行撕裂、心神被碾压的剧痛让千月发出压抑又凄厉的悲鸣,却被蓝染封禁于口内。自卫的结界又如同泡影般彻底破碎,遭蓝染的灵压完全压制的她,再无一丝反抗之力。
此刻盛气凌人到堪称目空一切的蓝染,嘲弄意味十足地俯身而下……
事已至此,认命的千月眼中已没了恐惧,只有焚烧一切的怒火,与将蓝染视为世间至污的终极鄙夷。
当他的吻落下…当她的喉颈被拿捏…身体被撕裂的剧痛传来……她此前认知中的美好世界,于此轰然倒塌。
身心沉浮渡劫间,千月调动残存的全部意志力,将这份刻骨的厌恶与“蓝染惣右介”这个名字,如同最锋利、最冰冷的锐器尖端,重重刻入灵魂的最深处。
此后即便她的记忆被外力消除,这源于灵魂本源的排斥印记也绝不容磨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