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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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增税的事情终究还是板上钉钉了，一时间民声载道。江州的百姓饿着肚子交了粮食，但没了粮食，又怎么能过日子。
烧、杀、抢、掠，一批又一批的人被逼的走上了绝路。他处的百姓也各个人心惶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遭受同样的命运。
而朝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又一次的朝中，御史杨刚再次上奏被驳，一怒之下愤而死谏。
几近告老还乡的老人家，就这么生生倒在了大殿之上，鲜血从额间蜿蜒而下，淌过他不瞑的目，濡湿了他花白的须，汇聚在玉白的石阶上红的晃眼。
一代贤良，用最激烈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忠烈。
皇上漠然不语，林宇称病暂退朝堂。
林宇的避让好像正应了心虚的名头，朝堂中，坊市间，指指点点的声音愈加强烈。
林宇敛下眉眼整整衣袖，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温煦的笑，像是丝毫没有听见背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似的。
皇上就在前面的酒楼等他，作为臣子，万不能摆八抬大轿的架势。就是不知道，这“闲言碎语”是不是皇上想让他听到的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跪地，伏身，规规矩矩的大礼叫人挑不出错来。
“爱卿免礼平身，朕既是微服出巡，就不要讲这么多规矩了”，皇上坐在椅中微抬右手，示意不必多礼。
“是”，林宇在皇上的示意下在桌边入座，面前很快被人摆上了碗筷用具，竹念站在林宇身后，悄无声息地将一个纸条传给身后守卫的侍卫手里，然后默默垂下手低眉敛目。
皇上似是而非的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就是大抵虽然现在朝中风言风语很多，但朕还是相信爱卿你的忠心的。不过此事若是不能妥善处置的话，怕是对爱卿的名声不好，这件事情会交由大理寺卿处理，所以接下来的几日怕是要委屈爱卿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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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日的午间，林宇就被送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姓杨名清，为人正直不阿，断案倒也公允，算是个难得的好官。
但林宇是谁，一个大写的佞臣贼子，浑身上下都是斑斑的劣迹，结了仇的人更是遍布了朝廷内外。
想让林宇吃苦头的人是数不胜数，这些人本来兴许还会忌讳着杨清不敢轻易下手，但谁让杨清是杨刚的亲生儿子呢。
林宇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就算是看见了桌子上一字排开的各种刑具也没显得惊慌失措。
“林大人——”，一个不知名的小官懒洋洋的倚在宽背大椅上，咬着重音的语气显得不伦不类的，“您也别想什么花样了，趁着还能说话就老实交代，不然过一会儿，这就不是您能说了算的了。”
林宇完了，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哦？”，林宇抬抬眼皮，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他一眼，“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那小官被林宇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接着就是恼羞成怒，不就是一个落魄东西，这时候还拽个什么威风！当下一咬牙，“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好好伺候伺候我们的林大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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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陛下，林大人这病，下官实在是……”，将手中沾染了血迹的绢帕轻轻放在桌上，发须花白的太医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道。
“哦？”，皇上转身，意味深长的看了蒋朗一眼，“爱卿怎知——这血迹的主人是林丞相呢？”
“……！”，蒋朗一惊，立时将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陛下饶命！不瞒陛下，臣前段时间曾为林大人看过病，这血迹浓稠色重，是心力衰竭之像，与林大人的脉象相合，这才妄加猜测——”
皇上伸手捺下蒋朗未完的话，沉声问道，“那爱卿可有法治？”
“臣无能……林大人本就体弱，再加上思虑过重，最近更是劳心伤神，怕是，怕是熬不过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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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华殿
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正恭恭敬敬的朝着上座的人禀报着什么，低垂的眼里带着些狂热的崇拜，“那绢帕奴婢已经交给皇上了，林大人每晚的药也都替换过了，奴婢每天都亲眼看着他服下的。”
“笃、笃”，白皙修长的指节敲击在扶手上，像是在替主人思考着什么为难的事情，竹念并不敢随意动作，只是将头埋下静静的等着。
半响，敲击声戛然而止，上座的人悠然出声，“也罢，这倒是时候了。”
“回去准备好林丞相的收藏品，接下来就等消息吧。”
“是！”，竹念低头应下，丝毫没有想要问询林宇消息的想法，见上面坐着的人没有别的要求就躬身退下了。
主子吩咐的事情，哪怕是豁出命去也绝不能有丝毫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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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牢房里一片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铁锈味，血迹顺着林宇的袍角滴滴答答的溅在地面上，晕染了一地深红。
“踏、踏”，走道上远远传来脚步声响，那声音越来越大，由远及及，直到在林宇所在的这间牢房门口停住。
“子睿——”，那人叹息，“辛苦你了。”
一直闭着眼睛养精蓄锐的林宇倏的将眼睛睁开，他实在是快撑不住了，本就破败的身子经过这番折腾已经到了极限。原本作为束缚的铁链竟然成了仅有的支撑，更是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等三天，子睿，再过三天，这一切就都结束了”，男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从中倒出仅有的一粒药丸塞入林宇口中。
一股暖流顺着淤塞的筋脉蜿蜒而下，缓解了如凌迟般的抽痛，就连精神似乎都好了不少。
林宇咽下口中的药丸，心下并无喜悦之情，这药是好药，也是催人命的虎狼。不过——罢了，本来他也就没有几日好活，这也算是赚了。
“我的……父亲，还请……”
“当然”，男子摆摆手，让林宇不必多言，“这是我们当初的交易不是吗。”
林宇艰涩的闭了闭眼，低声道：“谢……太子。”
太子深深的看了林宇一眼，道：“是我要谢林大人才对。”
“我替天下百姓谢谢林大人”，说完，太子拂袖离开，踏踏声由近及远渐渐没了声息。
林宇苦笑，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我能改头换面去善堂救治那些囊中羞涩的病人，却不能光明正大地用手中的权利压下沉重的苛税……我担不起这天下的宿命。
河清海晏，盛世繁荣，这是救世者的追求，而林宇心之所愿，不过是家人团聚、爱人相伴，这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
只是终究，还是欠了楚褚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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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间，朝堂上风起云涌。
佞相林宇扛不住大理寺的问询，终于吐露出自己的行为乃是受人指使，而证据则都藏于卧房暗格内。
众臣大喜，浩浩荡荡搜之，果然发现一木匣，启，竟是皇上密令若干！
江州增税！强征徭役！苛政严罚！
往日里下巴朝天的一众官员虚汗满头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太子带着一帮人以迅雷之势围了朝堂，罪丞林宇之父林青当众揭穿当年林家灭门惨案之谜，后自刎于大殿之上。
林宇卒于监牢。
大将军楚褚在交战时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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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突然出现了一个游行郎中，名叫木于，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一伸腿就能绊死，但医术真是没的说。而且为人和善，长的也好看，就是身边一直跟着一个高高壮壮的小厮，回回将那些丫鬟小姐吓得花容失色。
“咳、咳”
“都叫你歇歇再走了”，楚褚伸手扶住咳嗽不止的林宇，满脸的心疼之色，“身子不好还老是逞强，最后还不是我心疼。”
“知道了”，林宇拍着楚褚的手臂安抚他，“下次再不这样了，我发誓。”
楚褚瞪着眼睛看一脸诚恳的林宇，每次都这么说！但是下次绝逼还会再犯！最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唉，谁让他这辈子就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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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宇被送进大理寺前的那个晚上，楚褚气势汹汹的闯进林宇的卧室，说什么也要带着他走。
林宇没办法，只能尽力开解他，现在万事俱备，就只欠这么一股小小的东风，而他这次入狱，就是一个很好地契机。
“你别想骗我”，楚褚冷哼，“就你现在这个小身板，进了监牢还能得了。”
林宇失笑，“我是谁！？我可是堂堂第一神医的亲传弟子，进了牢事情一成，我就吞了假死药出来找你。”
既然明着劝不成，那就只能“利诱”了。
“到时候我就换套行头，去你的大军里做个小军医，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去坟里挖我，不然我要是真给埋在地底下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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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褚”，林宇眯眼笑道。
“嗯？”
“没事，就是想喊你一声。”
“楚褚~”
“嗯。”
林宇看着前方开路的楚褚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下却是一酸。
“楚褚，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从前啊，有很多人在太学里上学，其中有个长的最好看的小孩子叫林宇，还有一个最高最傻的叫楚褚……”
“小林宇碰见了坏人，可是他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当上了宰相。小楚褚呢，就出去打仗当了将军之后回来保护他……”
“坏人终于被打倒了，林宇不想继续当官就诈死跑出来当了一个小郎中。楚褚看着林宇这么快活也跟着跑出来当了小郎中的侍卫。他说，这一辈子，就只当林宇个人的侍卫……”
“后来啊，小郎中和他的侍卫就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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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高能预警】
“从此，小郎中和他的侍卫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故事结束了，阿宇”，楚褚将脸贴在林宇冰凉的墓碑上，嗓音因为长时间的述说有些低哑，“要是故事就这么结束了该有多好——”
楚褚垂首将自己的额头靠在墓碑上，辗转厮磨，强忍着不让自己悲鸣出声，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阿宇，你跟我说过我们能好好的在一起……”
这天地这么大，怎么就没有我能够独自停留的地方。
隐隐有林宇调笑的声音响起，“阿褚，医者不自医。不过我是谁，我是佞臣贼子啊，我可是要祸害你上千年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