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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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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霭?”
他轻声唤她,握住她搂在他腰际的手,语气很温柔。月色冷静,她的脸颊腾腾发热,忽而又觉得自己冒失。
“不想让我走吗?”他低声笑。
“……就抱一下!”她用力抱他一下,猛地松了手,转身逃回房间去。
她的身影闪没在门后。罗晓澍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回去自己房间,意外发现卢卡斯在休息室。地板上摆着一只床垫,这些天排练晚了他会在这睡,可他分明说过今晚要回家去。
“你怎么回来了?不去找清霭吗?”卢卡斯却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含混。
罗晓澍瞥一眼床垫旁散落的几只啤酒罐,没理他,拿了毛巾去洗漱。
“……你该不会,还没和她那个吧?”
罗晓澍猛地转身:“闭嘴。”
“你可真忍得住。要是我,早就——”
身上忽然挨了一记。
卢卡斯嗷嗷叫着弹起来:“你——”
他住了口,因为罗晓澍正拿毛巾卷指着他鼻子,面无表情。
“不许想她。收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
“谁说我在想她了?怎么就见不得光了?”
“你喜欢她!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卢卡斯大声嚷嚷,“怎么地,要打架吗?”
“打就打!”罗晓澍把毛巾一扔,一步上前揪住他衣领。
“呃……”见他认真,卢卡斯先清醒了几分,“马上就要路演——”
罗晓澍哼一声:“那就不打脸!”
“靠——”
两人像斗牛似的扭在一起。中学一起上柔道课时常这么玩,可两人都好久没练了。卢卡斯还在犹豫,已被罗晓澍欺进,瞬时甩了个过肩摔。
他被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才爬起来了,仗着比罗晓澍体重大,猛冲过去,也回敬他一个。床垫虽软,却还是太小了,两人心里都想着不能受伤,手上未免收敛得多,他几次扯住了罗晓澍的胳膊,不敢大力,罗晓澍两次勒住他脖子也没敢使劲儿,那些关节技更是半点也不能用,最后又各给对方来了个过肩摔,算是扯平了,多余的精力也发泄完了,两个人横在床垫上,喘得像两只风箱。
“……我可让着你。”
“谁让你让了。”
“是我先喜欢她的。”
“我先遇见她的!”
“你那会都不敢跟她表白。要不是看你喜欢她,我早就去追她了!”
“那又怎样,她喜欢的是我。”
“可恶!”卢卡斯直抓头发,“为什么女孩子都喜欢你。”
“谁都喜欢我了?”
“索菲亚啊,”卢卡斯叫,“她十六岁生日那天我跟她告白,她说她喜欢的是你。”
看罗晓澍表情,他才反应过来:“索菲亚没跟你表白过吗?”
“……没有。”
“啊。”卢卡斯哀叹了一声,“完了。”
罗晓澍踢他:“完什么完,那时候不算数,你现在去追她啊,她不是还没有男朋友。”
“她在意大利,我讨厌异地。”
“借口。”
“下学期你去了慕城,我们也是异地了。”卢卡斯忽然说。
好奇怪的一句话,罗晓澍翻身坐起,竟又听见一句:“我喜欢索菲亚,也喜欢清霭,可想来想去,我还是更喜欢你。”
他头一次无法反应,当即怔在那里。
转头看见他的表情,卢卡斯憋了两秒钟,到底大笑起来。
罗晓澍回过神,踹他一脚:“又耍我是不是?你可不是同性恋。”
“我不是,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卢卡斯躺回去,“一想到以后可能没法一起演出了,就觉得很难过。”
“说什么呢?”
“之前没跟你说。”卢卡斯呼出一口气,“我妈想让我出道,我爸却不想。如果这个节目没水花,他就不会再投钱了,也不会同意我放弃现在的专业,去申请慕城艺术学院。灰天使这个场馆,如果我能跟公司签约,他就帮我改建成Livehouse,否则就会拆掉,因为大学那边想要这块地。再说了,你去了慕城,难道还能和我们一起排练、演出?”
罗晓澍皱眉:“之前你们不是都说要申请慕城艺术学院吗?”
卢卡斯笑了一声:“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想申请就能申请上的。真看不出来吗?要不是有你在,我们谁也不敢把乐队当职业。”
“你不一样,你不需要我们也可以走音乐这条路,做独立音乐人也行。你现在有清霭了,她会支持你。”卢卡斯闭上眼,语声渐渐低沉,“我当然希望你得到幸福和成功,可这也意味着,我热爱的这段时光即将结束了。”
罗晓澍沉默好一阵才开口:“所以,双主唱?”
“是啊,与其说这是给你机会,不如说是给我,给乐队机会。给我们一起唱下去的机会。”
“其实真要说的话,我也没有很想出道。”卢卡斯张开手臂,望着安静的夜色,轻轻笑了起来,“其实我就是喜欢和你一起做音乐。一起演奏、唱歌。真快活啊。你有魔法。你的音乐也有魔法。太爽了。有时候,比做.爱都爽。”
罗晓澍呛了一口。
卢卡斯坏笑:“哦,你还没做过,所以比较不了。”
罗晓澍捞起毛巾扔他。
卢卡斯接住毛巾:“她不愿意吗?”
“她当然愿意!”
“那么你有什么问题?”
不理他调笑的口气,罗晓澍望向窗外,好一会儿才答:“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不想跟她更进一步吗?”
“……当然不是。”
“我那天突然想起来,我爸妈是在20岁相遇的,跟我和清霭一模一样。我妈比我爸大两个月,清霭比我大两个月多一点。他们认识三个月就在一起,我和清霭也是。我妈第一次给我爸做饭,做了番茄炒蛋。清霭给我做的第一餐也是番茄炒蛋。”
罗晓澍揉了揉额头。
“我不相信宿命什么的,可最近却总想起我爸妈的事,想起小时候,那时我爸妈还是很好的啊,我记得他们一起带我出去玩……后来却闹成那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忍不住就害怕,害怕我和清霭在一起,是要重演我爸妈的故事,害怕又是一场悲剧,又会生出我这样悲剧的小孩子——”
卢卡斯打断他:“你才不是什么悲剧!”
“不,你不懂。从一个孩子的角度来说,我就是个悲剧。”他抱住膝盖,微微蜷缩,“而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只能说,我真的非常幸运。”
望着他的身影,卢卡斯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在自信开朗的外表下,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是那个孤零零的,被妈妈抛弃了的小孩子。
卢卡斯喉头发哽。
“……你想太多了。”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太爱她了,才会这样七想八想。”
“别想那么多!”他挪去罗晓澍旁边,胡乱撸他头发,“好好爱她就好了!也许就是因为你爸妈的故事没写好,老天才让你和清霭重新写个happy ending呢?要乐观!嗯?你这么可爱,清霭也很可爱,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他乱七八糟说了一通,罗晓澍没有动,也没说话。
他的眼睛水亮亮的,出神地望着窗外,仿佛要望穿夜色,望向未来,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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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星期,一群人忙得人仰马翻。
虽然只是个小成本的制作,但各项工作一样不少,从出行到住宿,从演出许可到时间安排,各种设备用具,各种证件材料,甚至还要考虑服装造型……所有人都忙个不停,罗晓澍更是每天只睡三四个钟头,把周清霭心疼坏了。
路演真正开始了。
“第一次街头表演?我十六岁那年。”
“什么感觉?”
“光线太亮,不敢抬头。”
他在笑。在她的镜头里,他侃侃而谈。
“拿着把吉他,那会儿吉他水平还很烂,就在广场上,一群鸽子围着我。我就对着它们唱。”
“第一天收到了二十三欧,刚好够吃一顿晚饭,相当不错了呢。”
笑声中,罗晓澍扬起脸,找到了她的镜头。他嘴角弯弯,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周清霭抿嘴,微微脸热。在这陌生的街头,他真的神色自若,一点儿也看不出紧张。
这是路演的第一天。
一共十天的行程,基本两天一个城市,每个城市做白天和晚上两场演出,行程非常紧张。
第一站在卡塞,距离法兰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那是座有名的大学城,艺术氛围很浓,街头的人流量也很可观。他们一路去到事先申请好的演出地点——市中心的步行街,马不停蹄地卸下设备,各种准备调试时,已经吸引了一些围观路人。
要开始表演了,乐手们却状况不断,一会儿差点碰掉话筒,一会儿又有人被线路绊到,周清霭拿着相机站在一旁,也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紧张。
似乎正像之前卢卡斯说的那样,在街头表演的感觉就是和在舞台上表演不一样。
于是,唯一有街头演出经验的罗晓澍就起头聊了几句。镜头里看得分明,乐手们都因为他的话放松了些。
“我们开始吧?”罗晓澍说。
得到了同伴的确认后,他的手指干脆地落在键盘上——乐音响起,空气仿佛也随之一变。
周清霭全程记录演出,用相机,也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她听得出前两首歌他们还有些紧张,第三首歌开始,音乐的感染力已把现场氛围充分调动起来。
第一场表演顺利完成后,晚上的演出在当地有名的音乐酒吧,所有人都开始进入状态。一首配合默契的器乐合奏先声夺人,赢得了满堂彩,有人认出了他们。预定的曲目表演结束后,他们不得不又安可了两次。
路演进行到第三天时,网上出现了一些围观群众的拍摄片段。乐队一开始有点紧张,和节目组商量之后,大家都觉得无法避免,一来总不能让人不要围观,二来也没法要求不要拍摄,就算要求了也拦不住。而且,如果这些视频能传播开来,对节目也不无好处,完全可以看做一种前期的宣传。
第五天开始,围观群众的人数已经非常可观了。许晓筱也出现在人群里。甚至已有自媒体来问能否采访。表演结束后,总有人来要签名。
在周清霭的镜头里,罗晓澍很耐心地给那些女孩子签名。还有要合照的,他两手背在身后和她们合影,笑得明亮大方。而后,他会转过脸,对着她的镜头眨眼睛。
周清霭抿住唇。她开始有些喜欢上透过镜头与他眼神交汇的感觉,好像这忙碌中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那天晚上之后,他们几乎没有单独在一起过。这些天实在太忙,罗晓澍连车上的时间都在补觉。他这么累,她都想不到他在演出时还能那样神采奕奕,完全没出过差错不说,还有余力与观众说笑互动,甚至当场应他们的要求来点儿即兴,这可真是太迷人了。
周清霭想,她要是那些围观的女孩子们,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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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晚上,节目组在慕城城郊的某家庭客栈歇脚,准备明天赶去德瑞边境的康城,那将是这次节目的最后一站。
安顿好时间已经不早,乐队又在附近酒店借了一个隔音好的会议室排练。周清霭本要跟去拍摄的,可她这些天也跟得很累,脚也疼,竟就在房间里睡着了。
醒来已经快十点,她连忙抓过手机,有一条罗晓澍的消息,问她在哪。
Ai:在房间。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你们排练结束了?
澍:还没,快了。结束了我来找你?
澍:想见你
前几天她都和梅瑞住一个房间,今天的客栈是整租下来的,房间多,她分到了单独的一间。
周清霭忙爬起来洗了个澡。脚上仍是疼痛,仔细一看,原来磨出两个大泡。
她刚来得及把头发吹干,敲门声已经响起。
一开门,外面站着的男生,棒球帽沿往上一抬,露出一双笑吟吟的眼睛。周清霭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背在身后的手忽然往前一送,一束淡绿色的小雏菊出现在眼前。
呀。周清霭又惊又喜,险些叫出声来。罗晓澍已经关了门,抱住她亲了一口。
在罗晓澍眼里,他的女孩穿着白色亚麻长裙,和小雏菊一样柔润可爱。她喜滋滋地把花插好,又走来走去给他倒喝的。
总算坐下来了。见她低头揉了揉脚,罗晓澍不由问:“怎么了?脚疼吗?”
他坐去床对面的沙发,握住她的那只脚。
“起泡了呢,我帮你挑掉吧。”
“不要,我自己来。”
“我帮你。这个我很在行的。”
他帮她挑破水泡,又贴好创可贴,手势特别轻柔,果然不怎么疼。
一切都处理好了,他却仍把她的脚握在手心里。
周清霭觉得不自在,小小挣扎:“放手啦。”
“不放。”他笑得坏坏的。
周清霭拿另一只脚蹬他,他就拉住她的脚踝。两人笑闹了一会儿,他忽然放了手,站起身来,坐到她身旁。
“……你坐过来干嘛。”他没说话,可莫名地,周清霭觉得有点儿不同。
罗晓澍清了清嗓子。嘴角噙着笑,声音低低的:“……会看见。”
看见什么?周清霭不明所以,却见他转脸看她,眼神微微往下落了落。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一下她脸可红了,拿裙摆笼住双腿,空出一只手去捶他。他笑着,顺势躺倒在床上,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周清霭转头看他,忍耐了一会儿,干脆趴到他身边去,托着腮,数他的眼睫毛。
又密又长的眼睫毛,比她的还好看。
“你在干嘛?”
“看你。”
“好看吗?”
“嗯。”
他的呼吸平稳安定,像是要睡着了。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气。这么累,他还是洗了澡才过来的,还给她带了花……
她轻轻躺下来,把头枕到他肩头。
罗晓澍动了一下,手臂环过来,搂住她的肩。
“清霭。”她听见他低语,“明天是几号?”
“18号啊。”
“嗯。明天是最后一天。后天,我们一起去拉姆,好不好?”
“咦,很近吗?”
“嗯,开车只要一个小时。”
“要去见赫曼太太吗?”
“我们先去住客栈。看得见雪山的地方。”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了些,酥酥麻麻地响在耳边,“后天晚上,只有我们俩。”
所以你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周清霭抿紧嘴唇。
像是听见她的疑问似的,罗晓澍转过脸来,温柔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我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