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现任和□□》白苍云狗

4、协议初达成

　　3.

　　灰崎把要搬运的货物搬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过了老板给的薪水。虽然只是个初中生，不过高大的身材加上凶悍的表情，接到一两个苦力活兼职对灰崎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虽然有更快的来钱方法，不过灰崎对那种真正的敲诈勒索很排斥。

　　他正要从便利店正门转到后院拿水喝，突然听到了一个波澜不惊的声音：
　　“早上好，灰崎君。”“哇啊啊啊啊！鬼啊！”

　　灰崎被吓了一跳，是真的往后一跳，连脖子上的毛巾都掉落了。他眯着眼不怀好意地看了很久才说：
　　“如果我揍你，百分之八十是因为你这个出场方式。”
　　“我有个问题。”“干嘛？”“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数字是灰崎随口胡诌的，他当然是打个哈哈过去了:
　　“不是说好了上午11点么？来这么早干什么？”
　　“我是不会迟到的人，倒是灰崎君让我很意外。”

　　黑子甚是悠闲，手上还拿着杯香草奶昔，看来之前也是绕道M记去买了吃的：“灰崎君竟然会老老实实打工。”
　　“闭嘴！”灰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可没你们好命，你以为钱来得那么容易么？”

　　“灰崎君可以选择别的更适合你凶狠外表的方式。”
　　灰崎反应出来黑子在揶揄他，不过这家伙，揶揄也揶揄的这么冷静，简直丧失了吐槽原本的乐趣。他摸了摸黑子的软毛：
　　“等我下，冲个澡换个衣服。”

　　黑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灰崎冲进便利店后院。

　　约定的地点其实是在不远处的车站，只是黑子来得太早了点。他对不熟悉的路线的时间估计，有时会出现差错，为了防止这个情况的发生，第一次去某个地方时，他会提前一个小时出门。
　　只是，今天有点过早了，就算是去买完奶昔离约定的时间也还有一个小时，他便悠闲地在周围散步。黑子的兴趣是观察人类，喜欢的除了篮球之外的运动是散步，因为可以更好地观察。当然对散步的喜爱是排在玩夹娃娃机之后的，如果玩夹娃娃机也算运动的话。

　　这些，都是黑子的小癖好。
　　这些，青峰应该都不知道吧。他们之间除了篮球，又还剩什么呢？

　　突然想起青峰的名字，黑子本该麻木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只是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自己说出这个名字，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慢慢的，就会好了，所谓的失恋，不正是靠时间来治愈么。

　　黑子发呆时，灰崎已经换上了常服，运动裤加上黑色的连帽衫，里面套着大红色的T恤，整个样子看起来像是街头rap歌手。

　　只靠时间来治愈的么？不，还有新欢。

　　“灰崎君接下来要去跳街舞么？”
　　黑子难得的，扬起了温柔笑脸。灰崎反应过来黑子在吐槽，不过他还是被黑子的笑感染了，难得的没有针锋相对：

　　“我平时就是这个风格，很怪就不要看。”
　　“不看不行啊，今天一天都要和灰崎君在一起。”
　　“你还真是，随口提的邀请竟然当真。”
　　“灰崎君很不坦率，晚上的邮件写了时间和地址，连路线都有截图发过来，难道不是在心里默默期待么？”

　　灰崎吃惊地看着黑子。喂喂，这家伙很厉害啊。虽然表面上瘦瘦小小，其实是很聪慧腹黑的家伙。
　　越来越感兴趣了，灰崎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要干吗去？看电影么？新出的特效电影听说还行。”
　　黑子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昨天黄濑的邀约，他下意识地回答：“抱歉，我看过了。”
　　明明是昨天才上映的。

　　灰崎知道黑子在撒谎，但他没兴趣深究。反正不过是奇奇怪怪的邀约，黑子答应会来已经让他吃惊，估计这次之后，两个人又会像之前一样再没有任何交集。

　　这样也好，他灰崎祥吾最烦的就是那些所谓的婆婆妈妈的感情，他不需要。

　　但是不去看电影的话，就没地方去了啊。灰崎发出了不愿思考的叹气，被黑子发现：“去游乐中心怎么样？”
　　“我可没钱。”
　　“我可以请你。”
　　“算了，我可是个男人，哪能让自己的‘女人’付钱？”

　　灰崎顺势性质恶劣地拦住了黑子的肩膀，黑子睁着眼睛看灰崎，但是没有把他推开。

　　“哲也好乖。”
　　“没有生气不代表不会生气，灰崎君下次请注意。”

　　虽说如此，总在大街上闲逛也不行。好不容易风和日丽的一天，总要做点什么才值得。人类就是这样总会因为一些借口而强迫自己做事，一定要考好大学，好天气一定要郊游，坏人一定永远是坏人。

　　黑子对这种话最不认同，也可能是源于他爱观察人类的习惯。

　　“哪里都无所谓，闲坐着也没关系，灰崎君不用一定要找什么娱乐项目。只要够安静就可以了。”
　　穿着天蓝色衬衫的黑子，在人流中显得格外清澈，仿佛是周围的人都被自动模糊了。灰崎看着说话的黑子，这么想。
　　“安静的去处我倒是知道，不过可不是什么乖学生该去的地方。”
　　“灰崎君，请不要小看我。”

　　是啊，能答应本大爷的邀约，我也不敢小看你，哲也。

　　要去的地方并不远，那是市中心一处烂尾楼，虽然地被买下，但是房子却没有被建造完整，大概是因为业主的资金链断裂。虽然空置，也没有人去动那块地，毕竟是被买下了的。
　　所以那里，就变成了一些流浪汉，混混还有冒险热爱者的圣地。灰崎也经常去，不是为了躲起来抽大麻，只是为了有个安静的地方发呆而已。

　　他打心眼里觉得黑子不适合那里，但又很期待能带他去看看。灰崎想，大概自己没有什么朋友，确实有时会感到孤独。

　　能分享这样一个小秘密，并且是和这样一个不会告密的人，能够稍微减轻那种独自一人的感觉。
　　不知为何，灰崎就是觉得黑子不会告密。

　　身边这个被灰崎认为是最好的保密者的家伙，身材瘦小，但是面容坚定地跟在灰崎身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灰崎要带他去哪里，连句疑问都没有。这样毫无来由的信任，让灰崎有些不舍。
　　再多点就好了，这样的信任。灰崎无奈，只是过了今天就不会再有了。

　　他们停在那幢楼前。

　　“出人意料的温馨地方。”黑子竟然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对灰崎来说，这里是比帝光废弃物理楼更加惬意之处。虽然东西完全不能放在这里，会被立刻偷掉。但这里的所有元素，破旧，衰败，肮脏的人群，下流的言语，会让灰崎觉得自己还不算那么糟糕。
　　而在帝光，整洁明亮堂堂正正的帝光，灰崎会觉得自己很烂。

　　既然烂，就烂得彻底，让你们这些光明正大的好人，都滚远点吧。
　　所以才会用那种表情和语气说话，就是为了再多一点保护自己的自尊。让那些总衬托自己不好的家伙，都滚得越远越好。

　　在这里，就不会这样。

　　灰崎带着黑子，来到自己惯常呆的顶楼。完全没有装饰的顶楼，到处是建筑垃圾和扬起的尘埃。
　　黑子突然想到什么，笑道：
　　“每次都是这样，灰崎君总是带我来些被遗弃的地方，上次的实验室也是。有点像绑架。”
　　本应该恶意回击的灰崎，因为来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放松了身心：
　　“大多数人认为是坟场的地方，也会有人喜欢。被大多数人都讨厌的人，也会有人喜欢的吧。”

　　黑子惊讶了。他想看看灰崎的表情，但是觉得此时还是不观不言为好。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的过了一个下午，听着遥远的叫骂声，小孩子的吵闹声。太阳从亮白变为深红，给两人的侧颜都打上层次分明的光影。地面上的建筑垃圾，甚至像现代艺术雕塑，被赋予了独特的美感。

　　黑子觉得自己挺喜欢这里，比起无聊的聊天和游玩，这样的休息日过得很有意义。

　　“每束光都很美。”黑子道，“灰崎君，为什么会来这里？”

　　本不想回答的灰崎，在这轻松环境下鬼使神差地张了嘴：“家里吵，吵个没完，能找个清静地方呆着当然喜欢。”

　　聪明如黑子，当然是沉默。

　　大好日子里，有人喜欢去游乐园，有人喜欢去电影院，有人喜欢和恋人散步，有人喜欢在图书馆看书。而在一个破破烂烂的顶楼发呆一下午，也许许多人会嗤之以鼻，不过黑子觉得物超所值。
　　甚至天已经要黑，灰崎都准备走了，黑子还不愿意站起来。其实只要下一次还出来见面，那这里想来多久都可以。只是对这两人来说，已经实在没有再一起出来的理由。对黑子而言，他绝不是会主动邀约的那种人，而灰崎，逞能恶作剧的邀约今天已经实现了，他还有什么借口说服自己，再邀请黑子呢？

　　难道，对自己说，自己喜欢上了黑子么？
　　真是个混蛋的说法，灰崎恨不得揍自己两拳。

　　“走吧。”

　　黑子终于起了走的念头，他最后回头看看这里，永别了呢，美丽的夕阳下的建筑垃圾。

　　他的心头，出现了一丝不舍。

　　只是早已过了傍晚，月明星稀，街道上浮起了灯光，星星点点像泪水。许多人依旧流连在街道上，让这些商业街显得比休息日的白天更加热闹。也许是橙黄的灯光在作祟，黑子想。

　　在快餐店一起吃过饭，黑子就打算跟灰崎告别。只是凑巧，灰崎家的方向同黑子的方向相同，他们才沉默无言地相伴而行。

　　这一天过得很舒服，因为几乎完全没有想到青峰君。以后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不如，好好跟灰崎君道别。
　　黑子这么决定了，便郑重地停下，转身，面对着灰崎，面对着熙熙攘攘人流不息的街道：“灰崎君，今天真的非常……”

　　灰崎看着黑子煞有介事的站姿，正准备嘲笑他小题大做的感谢时，却发现话没有说完的黑子，突然沉默了下来。双眼紧紧盯着自己身后的天桥，一贯平静的脸，竟然出现了，非常难过的表情，连眼眶都红了起来。

　　死死地盯着天桥的方向。

　　喂喂，不会吧。灰崎暗叫一声不好，转过头去，果然，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青峰大辉，就站在天桥上。

　　可能是黑子的视线太过赤裸裸，青峰终于发现了什么，低下了头。
　　他看到灰崎和黑子就站在天桥下方的步行街上，那双朝思暮想的双瞳，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青峰真想立马冲下去抱住黑子。

　　只是，为什么他会和灰崎在一起？青峰感到自己胸中的怒火已经烧穿了脑门，他要把灰崎这家伙揍残。

　　黑子发现青峰站在天桥上的那一瞬间，天旋地转。他什么也说不出了，什么都听不到了，视野里，脑海中，全是青峰，他的名字不停在耳旁回响，他的样子就在黑子面前。
　　都是假的，故意不去想他的那些日子，以为不看到他，不念到他，不听到他，就可以凭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忘记他。

　　都是假的，所有的爱情箴言，什么时间，什么治愈，全都是假的。

　　一辈子都，都忘不掉。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见他在天桥上拧着眉头走路的样子，就可以只凭这个剪影，过一辈子。

　　黑子几乎有，现在立刻跑上天桥抱住青峰的冲动。

　　只是，他忍耐了下来。他不能忘记当初为什么会分手，说出那些话的青峰，在自己没有真正得到他的尊重之前，他绝不会回去。

　　但是，也再不能平静地面对青峰。

　　为了防止自己做傻事的黑子，转身就跑进人群中。凭着天生薄弱的存在感，一瞬间灰崎就找不到他的身影。

　　而天桥上的青峰，眼神狠到要生生把灰崎刺穿。

　　灰崎看了一眼青峰，他顾不上这么多了。也跟着黑子钻进了人群中。

　　本来是想要追上去的青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高大的身躯在人流涌动的天桥上一动不动，导致后面有些撞上他的行人不满，不过等看到那家伙恐怖的表情，又没人敢再说话。
　　青峰一直没有动。

　　是啊，自己已经和哲分手了，已经被惨惨地甩了，还有什么资格管他和谁在一起出去玩。就算是灰崎，他也无法插手。他现在的地位甚至还不如灰崎。

　　不甘心。
　　心好痛。

　　想要杀了灰崎。
　　想要紧抱住哲。

　　只是这样想着的青峰，最终也没有迈出任何一步。

　　追着黑子来到小巷的灰崎，惊讶平时这个训练总是跟不上的家伙，这次竟然跑得这么快。然而观察一下就能发现，黑子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只能靠在墙上粗粗地喘气。

　　“真倒霉，本大爷被扯进来了。哲也，大辉会杀了我的。”

　　粗喘气的黑子断断续续地说：“对……对不起……灰崎君……”

　　灰崎并不是真的要黑子道歉，只是看到黑子悲痛欲绝到要临阵脱逃的地步，想扯一个轻松点的话题，然而话出口就后悔了，那个名字以后还是少提吧。

　　因为他看到，黑子的眼眶又红了。

　　何必呢，你们，一个个的。

　　看着黑子难受的样子，灰崎真的觉得可笑。是啊，你们一个个的，明明这么相亲相爱，还不赶紧圆润地滚在一起，衬得老子孤家寡人像个可笑的看客。

　　哲也，你不知道，你跑走的时候，大辉看着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那样像是要追随一生，哪怕是世界尽头都在所不惜的眼神。

　　他还喜欢你。
　　他还深深深深地喜欢着你。

　　只是，这样才更有趣不是么？你是他珍惜的东西，而我又特别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尤其是珍爱的。

　　灰崎又产生了那种邪恶的念头。
　　“呐，哲也，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被大辉看到，他真的会揍我的。”

　　灰崎狡猾地看着黑子，还在喘气的黑子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吸进了几口冷风，咳嗽声起：“咳咳，灰……灰崎君……你说吧。”

　　灰崎揽过黑子的肩膀，头慢慢凑近黑子有些冒汗的脸，而后，凑到他的耳旁，用带有黏湿气息的耳语问道：
　　“以身相许……如何？”

　　以为黑子会因此而郑重拒绝他的灰崎，得到了一声深呼吸，然后是黑子的双手，掰正了他的头，使他不得不看到那碧蓝澄澈的双眼：“那就请灰崎君多指教了。”

　　黑子的眼，直勾勾地看进了灰崎的心里。

　　我啊，拼尽全力应该打得过大辉吧。灰崎想。
　　因为那一刻，他想要把黑子据为己有，唯他一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