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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都没希望 放弃吧。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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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歌》的试镜被安排在周末,严锡一个人去的现场。
小角色们都被安排在下午场的B组,由选角导演把关,外架一台摄像机作为记录,一人选一场戏来作呈现。
他被安排在18号,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别人都在门外,或是开声热身,或是不停走动设计台词细节,变换着声音与表情。
似乎只有他,无精打采地靠在椅子上,除了把那一页台词揉到褶皱横生外,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知道该静心下来准备,但是理智下的命令,大脑并不听从。
秦修远的脸、声音、背影在脑海里往复环绕,绕得他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一番话撂下的隔天,秦修远就消失不见了。若不是提前打过招呼,他几乎以为这就要即刻搬走。
只不过房子里少了一个人,平日也没少这种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怪还是怎么,总觉得突然冷清到空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哪怕是一句“我不介意,你别搬走”呢?那怕这寥寥数语听起来只像是场面话呢?他是被哪一句堵住了口绑住了舌头?
哦,是了,他想起,是秦修远的那一句“我有一个想了很多年的人,是男的。”
想了很多年,听起来认识很久很久了。他担着秦修远生活里什么样的身份角色?同学?朋友?还是青梅竹马?门柱子当过兵,兴许是战友也不一定。
总归,不可能只是一个认识了几个月的同事……
严锡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他现在是在想什么,这莫名其妙不受控制的思维。
“17号!下一个,严锡作准备!”工作人员在叫号。严锡举手应答了一声,低头拍了拍脸,勉强集中起精神。
就在这时,突然有道身影雀跃地扑过来,捉住了他的胳膊“哈!果然是你!方才我还不敢认,听到名字才对的上!这几个月你去哪了?怎么联系不上你啊?你变了好多啊,是有什么神奇遭遇吗?你在这做什么?试镜?”
来者是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还没褪去婴儿肥,眼睛长得很好,水灵灵得透着透着兴奋和……求知欲??
这熟悉的、连珠炮般的问号节奏,条件反射般地激起一阵生理上的脑壳疼痛,再配上这双扑灵灵的眼睛。
严锡终于从几个月前记忆的边角料拉回一点素材,名字最终对应上了这张脸。
嚯,这不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同志”么?
“吴十万……啊不,吴昊?”
“啊,你果然还记得我!”吴昊薅住他不撒手,一连又滚动出一长串疑问句。
严锡费劲地抽回自己的手,终于找出空档反问他过来的事由。
吴昊一顿,回答道:“试镜啦,青年学生B。”
嗯……听名字,比他这个人力车夫三虎还更像个跑龙套的角色。
小网剧里还能当个男六,到这部电影只能跑龙套?这孩子,混的怎么和他一样惨。
没等他们多说几句,就叫到了他的名字,以至于这个小插曲到这里匆匆结束。
“加油!”吴昊对他说。严锡简单颔首示以回应,但并没有任何余裕,只是抓紧时间低头又默了一遍台词。
对于一个只有四幕戏的人物三虎,由于前后人物形象连贯丰满,戏份又讨喜。竟然不少公司看中了这块香饽饽,四十多号人争一个角色,其中不乏几个小有名气的男团练习生。
丁同是铁血歌的总副导,作为临时被拉来顶替选角导演。
在筛过十几个人后,他已经变得非常困倦和疲乏,甚至记不住刚刚表演结束的那位演员的脸,但这也并不能怪他。
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最后两幕——第三幕的拉尸/身和第四幕家破人亡后的盲目度日。这两幕最为戏剧性,冲突也更为强烈,适合抓住角色基调。
粗看一两个还可,但是十几个过去,套路大同小异,要没痛苦流涕,要么沉默夸言。
肤浅,流于表面的痛苦。
等到18号试镜人员进来的时候,丁同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看向舞台。
第一感受,漂亮。纵然娱乐圈里好看的脸是入门基准,但这张脸仍然足以给人留下深刻冲击。
可这样的脸这样的人,着实不应该出现这里,应聘这样小小的角色。
古偶剧最近市场正好,受众多,商业度足够,不少公司都靠此捧出了一堆徒有一张脸的新人男演员。
靠着这样一张脸总不愁曝光,运气好些,一部剧就能顶到二三线。
丁同忍不住看了看简历,看到严锡两个字,突然也就不感到意外了。
严锡的事圈内当年也闹过一阵,阵仗很大,不过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他一时间竟没能从记忆里对上这张脸。
丁同更加不抱什么希望。台上的人与一个人力车夫的形象相去过远,且不过一个丑闻且过气的男星。
外形再好,不过是在烂泥里挣扎翻腾、快要死掉的一尾鱼。
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严锡选择了第二幕——三虎在公馆门口抢着接客,缺乏悲歌般的冲突、也不甚亮眼的一幕。
只见自我报幕一结束,台上的人开始无实物地、认真擦起那辆并不存在的黄包车。
他的肩膀放的很低,两腿屈着,脊背微微弯曲,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那么好看的一个人,突然间就变得不打眼起来。
过了几秒,按照情节,应当是主人公秘密会晤结束,从公馆出来。人力车夫们一气拥上去。
他扭头望着台口,一直盯着那个方向,仿佛看见公馆门口有人出来。
而眼睛一错也不错地盯着“客人”,眉毛扭着,把不存在的抹布,仔细叠了两折撂在黄包车的把手上。
他挽起裤腿,漏出结实的腿腕,边勒紧了腰带,边像蒲扇扑地那般跺脚。
加快步伐走过去的路上,努力却又有些滑稽地挺直了背脊,让自己显得壮实一点。
他落定,把车夫引以为傲的腿脚腰身显露出来。明明周围并没有人,但是他的手却在努力的拨开什么,几番周折把客人的公文包抢过来,作揖请好。
引着人入座,又将包,擦了两把灰,掸了掸,仔细放好在座位上。完成这一切脸上终于带了一点笑。
直到严锡弯腰鞠躬表示结束,丁同才回过神来,甚至到此刻他才记起应该要呼吸。
精彩,甚至于精湛。
这么干净、自然、层次分明的表演,往往只能见于那些老戏骨。新人总是会夸张化部分特质,却忘记先要立住人物。
丁同觉得最精彩的过分莫过于抢客的那一段细节处理。
没有肤浅的直接冲上去来表示急切,而是用一双不肯移开视线的眼睛来表现焦急,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动作,几乎让人忍不住跟随他一起急切起来。
挽裤腿、勒腰带,寥寥几个动作就把人力车夫的职业立住了。
然而角色设定未止步于此,折叠抹布、拍灰,立住了三虎是一个干净人,认真仔细地对待着自己的工作。
不难想象,经过这样的设定,只会把第四幕的盲目度日衬托地更为突出。
丁同自己也没想到,平平无奇的第二幕,这样一呈现出来,瞬间就只能被裹挟进去,跟着台上角色一起呼吸与感受。
丁同觉得自己一向挑剔,这一次却只能道一句“你……表演得不错。”
感觉,挖到宝了。
严锡收到丁同“还不错”的评价,心情终于略微有些好转。看来,三虎这个角色有戏。
门外走廊,吴昊并不在,反而在走廊的椅子上压了张字条,说自己去试镜,让等等他。
反正回去那么早,还是面对一间空房子,没意思。还不如听听吴昊永无尽头的发问。
这么一想,严锡便在椅子上坐下来。
等……门柱子回来,要把话好好说清楚。
他会好好地把“我不介意”说出口,或许还可以聊一聊那个听起来就暗恋了不少年头的对象,更或许还可以不痛不痒地打趣一句“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种”……
思绪漫无目的地流窜到此处,莫名就引起一阵烦躁,甚至引出他无意识的、长而重的叹息。
只是一口气还没叹完,低垂的视线里便出现了一双脚。
“呵,什么事能惹得严前辈发愁?”严前辈三个字被可以咬重,语气中满是掩藏不住的嘲讽。
抬眼一瞧,严锡乐了。还以为是哪路来者不善,最近也没结识什么别的人。好家伙,果真冤家路窄,是徐盛。
见严锡并不答,徐盛毫不客气地在临近坐下,抽走他手里握住的那一页试镜剧本,上下扫量过后,嗤笑一声。
“严前辈也来试镜?能让Anans定下来《Rainbow》的杂志封拍,却来屈就这种小角色,前辈可真是谦虚啊。看我,出道比前辈晚那么多,却列在《铁血歌》的四番席,实在惶恐。”
“那确实该惶恐。”严锡抽回那一页剧本,漫不经心地叠成纸飞机“德不配位,一般下场都不怎么好。”
语毕,呵了一口气,瞄准了对面的垃圾桶,咻得飞过去,正中桶心。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徐盛这下连阴阳怪气也装不下去了。
“严锡!你别给脸不要脸!叫一声前辈你就喘上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你以为还是以前的你,到哪都有人捧着?自己玩花了结果翻了船,成了过气的杂鱼,那就老老实实地给我烂着!信不信我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严锡更乐了,岔开二郎腿,瘫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示意徐盛消气。
“信,我当然信了。你小点声,这是走廊,别吵到人。”
“你!……”
“我记得,带你的是徐雅,对吧。你对我的事情,知道多少?”
严锡打断对方,没有等对方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下去。
“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呢,九分在我,一分在她。在她的那一分呢,就是没认清楚我这人脾气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剩下在我的那九分,赖我眼瞎。”
“你……什么意思?”
“我嘴笨,不如,你给他解释解释?”严锡突然笑开,望向徐盛身后“雅姐?”
徐雅今天本来只是陪同徐盛过来试镜。
名为试镜,实际上算是靠着交换利益来塞人。
徐盛最近的负面新闻有些压不住,被拍到半夜和两个女的开/房,和狗仔谈了很久,让渡了另外两个新人的一点爆料,才把照片的价格谈拢。
《铁血歌》这种正剧,蹭上了比较好引“上头”的正面宣传。
她和这部剧的制作人熟悉,靠着两家招商投资,好不容易把徐盛塞到四番,勉强算告一段落。
徐盛不听话,又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令她既感到厌烦也感到头疼。
而且,最近莫名地诸事不顺,艺人部的一些资源她竟然调不动。
明明吴中成之前一直给她开绿灯,难不成吴中成对她是有什么不满?
可到底有什么不满?最近吴中成吩咐的事情,便只有一件事了。
秦修远,负责严锡的那个新经纪人。
她觉得自己到底是心软,想着既然大半年过去,严锡也没有什么水花,兴许就是等解约。
相识一场,还是没必要赶尽杀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Rainbow周年刊不声不响定了严锡做封。
不仅如此,她还听说,那个有名的摄影师Anans青睐严锡。而Anans又是那个时尚圈大厂牌WASA的元老。
不声不响,却搞了这么大动静。这让她更加的不安与烦躁。
安安静静地消失,不行吗?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时隔五年,又一次见到严锡。
他变了,似乎又没变。
看着严锡皮笑肉不笑的讥讽表情。徐雅竟然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严锡从前谈到瞧不起的人,便是这个表情。笑眯眯的,却又全然的不屑。
只是没想到这个对象变成了自己。
“徐盛,你先走。我有话和他说。”
徐盛很不情愿,但是见徐雅连往日的训斥都没有。如同忽略空气一样忽略过他,牢牢与严锡对峙着视线。
徐盛摔摔打打,不情不愿地走远了。
“呵呵,还挺有意思,这人。”严锡笑“他比我听话多了。希望他别被卸磨杀驴喽。”
徐雅并没有接话,沉默地在他身旁坐下,从从容容地整理好手腕间搭上的西装外套,覆在膝上。
“严锡。过去我曾对不住你,看在这份上,给你一句劝,安静地,等合约结束吧。结束以后去找一份正经手艺学学,安身立命,别回来了。这个圈子,不适合你。”
严锡几乎要笑出声了。
口头上说着对不住,但他听来,不!放在任何一个人听来,哪里有丝毫的抱歉?
“我说,雅姐,我合不合适混这个圈子,不能,也不应该由你来决定吧。”
徐雅别开一缕头发到耳后,语气甚至变得苦口婆心起来:“严锡。我是真的为了你好。你以为你那个经纪人能有多大能耐?他自己被星湖上层刻意点名“照顾”。入职半年了,只给了你这么一个人。在公司里说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在外面给你拉这些,”
徐雅点点b组试镜的房间号派“不入流的小角色。”
“放弃吧。你和他,都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