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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两月回顾 这两个月就 ...


  •   B市向来“春脖子”短,料峭的寒冬刚刚过去,时间只不过刚蹭到五月的底边,天气就已经开始转热,暑意初盛。

      在正午阳光下满大街裙角蹁跹背心短裤之中,陡然看见一个长裤长衣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男人,难免不引人多投以几分目光。

      男人全然不自知,鬼鬼祟祟地一头扎进路边的四星酒店,直奔前台把身份证往柜台上一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找人”。

      声音压得过头,像是有东西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卡出的气音。

      满额头是汗的前台小姐敲敲键盘,然后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回复道:“严锡先生是么?7032号房间。”

      对方一点头,道一句谢谢就转身离开,前台小姐一直目送男人走进电梯,然后手忙脚乱的拿起电话。

      “喂,经理!”前台小姐的语气有些慌“刚才有一个特别可疑的客人,感觉是要进行什么非法交易,你说咱们要不要报警?”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先是一顿,思考的几秒才答道“先别轻举妄动,我们没有切实证据,要是扑个空就坏了。你先派两个保安盯着。还有!稍后等刘佩珊小姐入住的时候,提醒其他人精神点,别让记者打扰酒店的正常运营。”

      “好的。”嘟一声,电话挂断。

      *****

      严锡觉得自己就像被闷在罐头里的沙丁鱼。口罩衣服覆盖住的地方都生了一层汗,热到根本喘不上来气,进到电梯里被充足的冷气一激才觉得稍稍活过来,贴在冰凉凉的壁上一动也不想动。

      掐指算算,自打与秦修远签下惨不忍睹的约法三章,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

      虽然只是两个月,可在严锡的感知里,这哪是两个月,分明就是二十年!每一日都过的死去活来痛不欲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身自由与权力遭到无情碾压,被压狠了连哭两声都不成,因为人家秦地主不、爱、听!

      都说万事开头难,严锡觉得这个头开地不是一般的难。

      从店里辞职的第二天一早,秦修远一通电话震过来的时候,他正抱着枕头窝在暖洋洋的被窝里好梦正酣。

      梦里刨了一夜的金矿,好不容易石头刨尽见底,透出黄澄澄的光芒,手还没摸上去,就听诺基亚小砖头的铃声在头下疯狂地响。

      下意识低声骂了一句娘,严锡迷迷糊糊连眼睛都没睁开,按下通话键搁在耳旁,然后就听见一个低醇清冽的声音传来。

      “给你二十分钟起床洗漱,二十分钟后楼道集合。”

      “嗯……嗯?!”被这么一惊,严锡眼睛瞬间睁得溜圆,一眼瞥向窗外尚是鱼肚白的天空,再一眼瞥回诺基亚小砖头的屏幕,怒火飞涨。

      一大早上,不到六点就叫他起来,有毛病吧!

      电话另一端似乎感知到他的想法,不疾不徐地解释道:“起来跑步。艺人最基本的就是身体条件,以你现在的状态回去工作,事倍功半。”

      “祖宗,那也不用这么早吧!”

      虽然已经很注意压抑情绪,但无奈起床气浓烈,一句话说得夹枪带棒,语气极为不满。

      “严先生,我说过先鸣后不争,别忘了你已经同意的约法三章。”

      说完,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一点拖泥带水的意思都没有。

      对着电话喂了两声,然而只有嘟嘟的忙音回应着他。一个怒火攻心,小砖头被甩出去砸在墙上,手机壳电池主机七零八落摔了一地。

      摔完了又反应过来怎么摔都是自己的手机,哪怕摔出个花来,于秦修远而言毫发无伤。

      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缩了一会儿,严锡叹了一口气,哆哆嗦嗦地爬下床,边扣着裤纽边念叨:“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累不累,看看雷锋董存瑞……”

      于各种心理斗争纠结之中,他还是换好衣服勉强洗了两把脸,一推门,就见根笔直的门柱子立在眼前,面无表情地举起手表在他眼前定住。

      “迟到了五分钟,下不为例。”

      秦修远的声音冷得像含了块冰,光听着就冻得严锡牙酸。

      认命地点了点头,严锡稍微做了几下拉伸,跟在秦修远的屁股后头开始跑。

      起初的一公里,他还自认游刃有余,跟在秦修远后头还不算累。

      可三公里后,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一样,靠大脑支撑重复机械式的迈腿,耳朵里咚咚地尽是鼓噪的心跳声,而秦修远还以最初的速度匀速跑着,身形笔直,步伐稳健,连粗气都没喘一口。

      眼看着与领跑的距离越来越远,严锡心一横,咬咬牙直接——

      躺下了。

      “大哥,呼……不……不带这么玩的,第一天就……这么跑,您是……呼……打算累死我一了百了啊……”

      以大字型平摊在地上的严锡,由于喘得实在太厉害,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他还正怀疑秦修远能不能听见的时候,后者就已经站在面前沉着表情俯视他。

      “跑不动了?”秦修远问。

      严锡费力的点头。

      视线已经凝聚不住焦点,虚虚的起伏着,扫过秦修远薄汗轻覆的额角时,竟然还能感叹一句:还能出汗,看来不是机器人。

      秦修远的嘴角有些微的抿紧,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

      “是我失误,没考虑到你的体力这么差。今天就到这,明天继续。”

      严锡:“……”

      呵呵,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么“中肯”的评价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月,日日一大早起来跑步,三公里打底。要是哪天秦修远兴致高,不跑到他一头跄在地上就不算完。

      要问他为什么没反抗——他怎么可能没反抗!!!

      只要一暴动起义,就会被“违约金”三个字堵地自动招安。

      有一回因为前天累地狠了,一早上困得厉害,起床气极盛。秦修远的电话也不接,来敲门也不开。手机一关,被子一盖,铁了心要睡一回懒觉。

      渐渐的,敲门声消失了,在严锡还迷迷糊糊地想“门柱子这回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不像他作风”的时候,门锁一阵刺耳响动,引得他连衣服都没顾上穿,急急忙忙跑到门口想一探究竟。

      然后,门开了。

      被撬开的。

      门外站着秦修远、开锁的师傅、以及一群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左邻右舍,几十双眼睛全部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而他此刻,身上仅有一条赶着超市大减价十块钱三条买来的小花裤衩,还是条三角紧身的,凸凸凹凹的形状被勾勒地简直不能更清晰。

      淡定地走回床上,抖抖被子捂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严锡缩在墙角故作镇静地打了个招呼:“都来啦。”

      声音很镇静,就是脑子回路不大镇静。

      开锁的师傅也不看严锡,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扭头对着高出他一头的秦修远说:“小伙子,你不说你朋友自杀了么?你这是在逗我呐!大家伙可看好了,我只开了个锁,别的可啥都没干,要出什么事那都是这个小伙子的责任,大家可帮我做个证啊……”

      接下来说什么,严锡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左耳到右耳,轰隆轰隆,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跑过。

      最后眼前只剩下秦修远抱着胳膊倚在大开的门框上,表情与平时的面瘫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微微上挑起左边的眉毛,可严锡怎么看怎么觉得,秦修远脸上只写了一句话。

      小样儿,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没人权呐!

      想到这,严锡叹了一口气,身后的这一小块电梯被贴地热了,于是翻翻身,换个地方接着贴。

      电梯一会儿就到了七层,寻着房间号一路摸到7032,严锡靠着门有气无力地按响门铃。

      咔哒一声门开了。

      来开门的人站得端正笔直,看着捂得严严实实的严锡,终于在一贯无波无澜的语调里加了一点询问的意思:“你穿这么厚是做什么?”

      严锡摆摆手,懒得回应,绕开秦修远就往屋里走。一进屋就掀掉口罩,脱去上衣,往床上一躺,不动了。

      秦修远似乎也习惯了对方的举动,关上门,回身捡起严锡扔在地上的衣服,仔仔细细地对叠两下,放在一旁的椅背上,自己没有像往常那样端正的坐着,而是随意靠在一侧床头,长腿交叠在床上,微微调低了空调的温度。

      休息了一会儿,严锡稍稍缓过劲来,半抬起眼斜看向身旁的秦修远,后者正握着遥控器,目光沉沉地看着电视。

      “今天叫我出来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还叫我尽量低调地来。你知道我为了不被人认出来,穿这么厚容易么?”

      秦修远挑眉不说话。

      明明戴个帽子和墨镜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把长衣长裤都套上,难不成还能有人靠腿毛识人?

      然而他并不打算反驳,相处两个月来,严锡的智商在一个什么水平,自己心里也有了个大概。跟他争论这个,纯粹浪费唇舌。

      见秦修远没反应,严锡翻身抬手戳了戳秦修远的腿,语气掺了点不满的意味:“诶,说话。叫我来干什么。”

      “稍后你就会知道。”

      严锡想问得更清楚一点,主动往前凑了凑。身体与身体距离间拉近,带起的风将体味送入秦修远的鼻尖,惹得他微微皱眉。

      “抽烟了?”秦修远问。

      严锡当即拍着胸脯一脸的理直气壮:“没,怎么可能?!我是那种言而无信,说了做不到的人吗?”

      答案,他是。

      来之前,他刚从别人那里讨了一支,一口一口慢慢地抽,就怕抽快了尝不出滋味。

      这两个月里,秦修远除了逼他跑步外,就是逼他戒烟。可烟瘾这种东西,一天不抽,就像有只小手抓着你的五脏六腑,坐卧都不得安宁。

      可经济大权被一刀垄断,几年下来好不容易攒出的小金库也被人为冻结,烟瘾一上来,就靠着秦修远买的饼干转移注意力,吃得他现在看见饼干就觉得嗓子头痒痒。

      当真是时过境迁,当年还嘲笑楼上那位妻管严捡烟屁股来抽的举动,如今设身处地,理解地这个透彻。

      虽然烟瘾没彻底根绝,但是抽的量比以前大大减少,以前恨不得一天两包,现在,他两个月都没抽上一包。再加上每日被迫坚持锻炼,作息膳食都得到纠正,人整体壮实了一圈,气色也红润了不少,有时照镜子,终于能看出以前六七分的模样。

      毕竟是底子好,最近上街时,也不敢像以前套件衣服就出门,在路上等个车都有人拿手机偷拍或者上前询问手机号,甚至有两次被还记着他的路人认出来,幸好都被他被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秦修远让他以后出门戴个帽子,或者口罩。头一回,严小爷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虽然之前有反对意见也没什么卵用。

      秦修远在听了他关于抽烟的辩解后,只是沉着表情看他,不置可否。

      严锡嘿嘿笑了两声,怕再僵持下去会露馅,眼睛一转瞥到电视上的画面,非常拙劣地转移话题。

      “哟,这不是戛纳电影节闭幕式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还好。”

      秦修远秉持着一贯惜字如金的原则回应。

      严锡撇撇嘴,对于秦修远这样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反手从后头拿过枕头抱在身前,叉着腿百无聊赖地跟着一起看。

      电视上各种肤色的俊男美女仪态雍容地走在红毯上,西装革履,抹胸晚礼,真空透视轮番上阵,争奇斗艳,就比哪一个更搏媒体眼球,比哪一个第二天能在报纸上占据更大版面。

      严锡看着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以前也走过某些时装周或者颁奖典礼,说穿了,也不过就那么回事。

      娱乐圈水深千丈,能让人们看到,想让人们看到的往往就是这最光鲜亮丽的一层,而红毯是这一层上之最。别看走红毯时一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势,脱了战袍,私下里该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脏水一盆盆,舀都舀不尽。

      要不说,怎么不想在娱乐圈混呢,要不是被人逼着,打死他都不想回这个地界。

      严锡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身后的秦修远。

      似有所察觉,秦修远也立刻抬眼看他。

      翻白眼被抓个现行,严锡只得嘿嘿笑了两声,问:“这么多女星,你喜欢哪种类型的?腿长的,还是这大的?”说着举手在自己光裸的胸前一托。粉红的两颗茱萸安静的匍匐在白嫩的胸膛上。

      秦修远只看了一眼,目光沉沉,面无表情地不做回答。

      “说说呗。都是男人,害羞个什么劲。像我就喜欢腿长的,看着舒坦,摸着带劲,兴致好还能来场腿/交。划算!”说到最后,严锡的笑容已经不是一般程度的猥琐。

      其实这么一提,他还真想知道这么一根冰块柱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有言道,越是看起来禁欲的人,内里越闷骚,兴许最后的答案能叫他大吃一惊。

      被撩起好奇心,严锡锲而不舍地追着问:“说说,说一种就行。或者喜欢的女星也成……说一个又不能少块肉,能不能别这么闷?”

      被严锡吵得头疼,秦修远按了按眉心,回了一句:“我喜欢安静的。”

      严锡:“……”

      嫌他吵就直说,他严小爷还不稀罕问呢。

      抱着枕头嘴角下垂着继续看电视。严锡的视线刚投回屏幕,就见到一个老熟人。

      屏幕里的女人黑发高绾,妆容精致,身着银白色露背鱼尾长晚礼服,胸前镂空显出傲人的事业线,礼服上月白的暗纹随着走动似慢慢流淌的河流,把曼妙的曲线勾勒别富典雅。

      女人一出现,所有记者的相机纷纷对准,录制的镜头拉得极近,然而在脸上却看不到一点瑕疵。只有女人弧度恰到好处的嘴角被抓拍到位。

      “这不是刘佩珊那丫头么?”严锡喃喃“现在混得不错啊,都到能上戛纳电影节的地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两月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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