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温香软玉(中) ...
-
许是感觉到我的僵硬,柳三问:“怎么了?”
我不愿看他,扶住他站稳后,把他推开一些,尽量平静的说:“碧落不知到哪里偷懒去了。你先去前厅,我让小丫头给你沏茶。”
柳三道:“好。”言毕并没有犹豫,很干脆出去了。
我翻出镜匣,整理散乱的头发。
该怎么办?
曲意迎合?顺手推舟?
一下一下梳着已及腰的黑发,我心乱如麻。
镜中的人,眉目倒也清丽,只是略显圆润。
这些年无忧无虑,自是心宽体胖。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受人恩惠,托人照拂。
即便那人有所求,不也是理所应当。
我还有什么资格拒绝?
还是忍不住颓然,低头扶住脸。
这就是我的结局?
“主子,让奴婢来帮您吧?”
碧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跪在了一旁。
我遏制住心中的惶恐,低低地问:“你方才为什么出去了?”
我在榻上躺着的时候,明明记得她是在一旁伺候的。
碧落埋下头:“……少爷示意奴婢出去的。”
啊,是了。虽然口口声声称我为主子,究竟谁才是大爷,他们是门清得很的。
许是怕我责备,碧落抬脸似是打算辩解几句:“主子,少爷他……”
“过来帮我梳头罢。”我打断她。
不想听。我何尝不明白。
只是柳三一直以来的呵护,让我天真的以为自己和他是对等的,是平等的。我以为我是有选择的。
不为人妾。只是个误会罢了。
“把上次那盒香粉和胭脂拿来。”
“诺。”
“不要这身,换那件桃色的。”
“诺。”
“这个簪子不好看,把那只珠花簪拿来。”
“诺。”
……
“主子……,您真要这样出去吗?”
我插了腰,头次打扮得这么豪华。不太适应,还是底气十足:“有何不可呢?”
碧落默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说:“没事……”
我越发清楚自己这身怪样子的效果,十分得意:“走,去见客。”
碧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气势汹汹地冲到前厅,却扑了个空,根本没人。
小丫头见我,话都说不利落了:“少爷说天气好,到、到花园去了……”
我一背过身往花园走,就听见小丫头小声问碧落:“……主子这是怎么了?”
花园中,柳三笔直地坐着,婴秋立在一旁伺候。
我大大咧咧地过去坐下,笑盈盈地说:“你好久没来了,今天我们玩什么?”
我听见婴秋倒抽了一口冷气。柳三见我,眼睛内闪过一丝诧异,却很快就平复了。他嘴角噙著笑,吩咐婴秋:“去拿笔墨来。”
婴秋依言下去了。
“你要笔墨干什么?”
柳三喝了口煮好的茶,笑道:“作美人图。”
最后变成我自讨苦吃。
柳三说难得我这般打扮,天气又好巴拉巴拉巴拉,是应该为我作福画像。我婉拒再三,恨不得逃跑,他还是饶不过我。
柳三教我持一株桃花枝,立在桃林里。我忿忿依言做了。
婴秋墨也磨好了,绢帛也铺好了,柳三静静端详我。
他把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目光坦然又放肆。
我认识他三四年,也没见过他这么贪婪的样子,好像看见什么宝贝似的。开始还有勇气和他对视,后来干脆斜眼望着别处。心里却忐忑极了。
直过了一刻钟,他还在对我进行目光骚扰。
“喂喂,你怎么还不动笔!”我终于忍无可忍。
“需先酝酿意境,下笔才有神哪。”柳三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示意我不要急躁。
花枝虽然不重,可维持一个姿势很累也。而且我腿都麻了,不急躁才怪了。
我忍不住对他怒目而视。
柳三没感觉似的。又过了一刻,他才下笔,却再不看我,神情专注。
我站了一会儿,见他不再看我,就乱动了两下。他也没反应。
真的是在画我?不是在画肉包子吧?
我纳罕的狠,忍了一会儿,走了两步,想看看他画得怎么样,立刻被喝住:“不是让你别动?”
柳三撇了笔,走到我跟前,围着我转了一圈。
“少了点什么。”他摇摇头。
“吓,少了嘛?”我对于他的靠近,有点不自在,信口说:“有了佳人,还差才子吗?”
言毕只骂自己脑缺。万一他接茬怎么办。还好柳三只是摇摇头:“不是。”
我正松口气,他的手就向我的脸伸过来。
“不要!”我慌忙躲开,而后立刻发现他的目标不是我。
囧了。
“不要什么?”柳三收回手,他手里捏着一朵微微开了的桃花,疑惑的看着我。
“呃……”我装死。
柳三伸手在我头上捣鼓。
他高我两个头,我视线正对他胸口。他双手抬高,袖子将我上半身围住,正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挡住了周遭风景。
抬起头,只能看见他细长的颈项,和随呼吸上下颤动的喉结。浸淫在松香的味道中,我的呼吸忽然变得绵长,胸口也紧紧的。
“好了。这样才完满。”
柳三在我头上的作业终于完毕。
我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他把拿下来的珠花簪塞进袖子里,背着手,笑笑:“桃花美人。”
相处这么久,我早已发现柳三最爱假笑。总是一副温文君子的样子,用笑容掩饰所有的情绪。
然而此时,他神情松弛,连目光中也透着笑意,决计无假。
所以我也忍不住笑了:“你作弄我时就开心了。”
柳三笑意淡了些,目光还是温柔的。他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雪琳,我不是在勉强什么,更不是讨债。”
我心虚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三拉了我的手,回去坐下。
他着人端来水盆,拿丝巾沾了水,轻轻帮我擦脸。才擦了一半,清水已经变得红彤彤的,连柳三的手指也红了。
柳三瞥了我一眼,吩咐婴秋:“再换一盆清水。”我冷汗直冒,不敢抬头。
柳三说:“雪琳,我是不是又唐突了?”我低头装死不说话。
一只手托着我的下巴迫我抬起脸来。
“你不要怕我。好不好?”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是诚恳。
我忍了忍,鼓起勇气看着柳三,说:“我可以不怕你,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捏我下巴上的肉了?”
柳三笑了:“可是好软。你又胖了。”
我恼羞成怒要偏过头不看他,可下巴被捏得紧紧的不能动。
他用大拇指使劲擦过我的下唇,然后收回手,伸出舌头,慢慢地舔了下指头上的沾着的口脂。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我的眼睛。
我从中读出了欲求和渴望。
“怎么办,雪琳?我不想再忍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头脑要爆炸了。
尼玛这个有妇之夫,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诱人?
你没看出来老娘抵抗不伦之恋抵抗的很辛苦吗!
结果我撞飞端了换水来的婴秋,顶着一张粉红脸跑了。
我很清楚,自己脸上的颜色,不单单是因为胭脂。
结果我几天都不敢面对柳三,装病不出房门。柳三也不似以往顾忌什么,会径自到我床前来撩我。
“雪琳你这是做什么?”
“不用这样撒娇呀?”
“雪琳,你来看,天外有异相……”
不论他说什么,我都装死不理会,像乌龟一样缩在被子里不离床。
这样被他骚扰了几天,终于有一日清净了。
从清早到下午,都没听见柳三的响动。
我忍不住问碧落:“少爷呢?”
碧落把果盘送过来,说道:“张果和丁豆似乎在整顿车驾,方才婴秋让冬来去少爷院里收拾东西……”
他要走了。我心下一沉。
走了也好,走了清净,一走百了……
可我怎么百爪挠心似的。
“碧落,把我的衣服拿来!”
我飞奔到柳三的院子里,只发现一个不认识的小厮在扫地。我又奔到后院,果然看见马车已经套好了,婴秋和冬来正在往里装行李。
我问婴秋:“你们可是要回去了?柳三人呢?”
婴秋看见我,很吃惊的样子:“小姐,少爷他……”
“你现在又找我做什么?”
柳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如以往的平淡,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刻意的疏离。
回头看他,果然神色冷淡。我忽然答不出话来。
“你不理会我,我走便是。不会扰你清净。”柳三扯出笑容,我头次在他脸上看到皮笑肉不笑的效果。
我都忘记了,他也是人,也会生气的。
我硬着头皮说:“你不要生气,是我有些过分了。”
柳三却不领情:“你多虑了。”转脸问婴秋:“收拾妥当了?”
婴秋道:“已毕。”
柳三径自走向马车。
我追上去,扯住他袖角,小声说:“不要走。”
他来粘我,我怕得紧。他说要走,我想起这几日作为,又很懊恼。
数月不见,都没有好好说话。这一翘气,又不知何时能再见。
万一他这傲娇脾气来了,再不理我怎么办。
“松开。”柳三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赌气道:“不松!”
“松开!”
我气鼓鼓地说:“你不是说要陪我过节,怎么又说话不算话。明天就是花朝节了,你就留下来吧。”想想觉得太生硬,就放软了声音说:“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你要怎么我都随你!”
“松开……”
这人怎么这么难哄?
周围这么多人,我不便发作,心里又急又气,紧紧抓住袖角,尝试更温软地说:“不生气,好不好?我错了……”
柳三似乎终于不耐烦,他回过头,面无表情:“你到底松不松?”
我忍住委屈,说:“不松!除非你答应不走。”
“好,既然你不松,那我只好——”柳三拖长了声音,似乎终于耐心全失。
我的心一时静止,难道他要割袍断义——
“——连你一起带走!”
一时天旋地转,柳三把我拦腰抱起,塞进车厢,自己也紧跟着进来。
然后我听见他吩咐:“婴秋,出发吧。告诉碧落,我们后日回来。”
马车摇晃起来,我勉强坐直,头发却散了大半。
柳三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是似笑非笑的。
我有不详的预感:“你不是要回家?后天就回?”
柳三微笑:“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家了?”
你是没说,可旁的人……等等,我只听见说收拾东西,好像确实没人说柳三要回家……
我误会了……
然后还赔礼道歉还苦苦相求……
我抬起眼,柳三一脸得意神色。
“原来你这么舍不得我……”
我快气炸了,扑上去作势要打:“你个无耻之徒,又作弄我!”
柳三紧紧捉住我手腕,我半跪在他面前,一拳也打不下去,气得脸都要绿了:“坏蛋,放开我!我要下车!”
柳三对我的挣动,像是无知无觉:“不放。放了你又跑了。”
我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干脆坐下来准备上脚。
马车很不适时的一个颠簸,我没有平衡好身体,一下子撞进柳三怀里,自是更尴尬了。
柳三松了我的手腕,紧紧揽住我的腰。
我臊得呼吸都要停止了,一时不知怎么办。
柳三:“雪琳,原来你腰身上也长了好多肉。”
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不放。”
腰上的力道更大了,我觉得胸口的气都要被憋出来了。
负隅顽抗了几下后,终于放弃。
“柳琼,你疯了吗?”
我又好气又好笑。
他这般行径,不顾他往日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礼数,倒像是个春心萌动的少年。
柳三抬起头,灿然一笑,满眼温柔:“是,我疯了好久了。”
我心中一紧,有冲动将他揉进身体。
刹那间什么防线都崩塌了。
柳三只是那么抱着我。久到我觉得不说点什么就太尴尬了。
“既然不是回家,你要带我去哪里?”
柳三说:“京城。”
“……你家不就是在京城?”
“花朝节怎么能闷在家里呢。花神庙你应该还没去过吧?每到花朝,去烧香的人就很多。花神庙离还河亦不远,去夜游也是很有趣的。”
“原来你不来的时候都是做这么有趣的事情了……”
柳三手上力道加了几分:“你倒是在怪我了。”
我话一出口已觉得自己逾越了,此刻赶紧说:“不敢不敢,只是遗憾。”
柳三突然问了个没关系的问题:“你生辰是何时?”
他从未探究过我的过去,怎么此时关心起来了。
“我……并不知道。”
我连这身体的真名都不祥,更何况生辰了。
“你呢?”我也不知道柳三的生日。
“二月十二。”
二月十二?我眨眨眼:“那不就是明天?生辰有什么愿望?”
柳三闭上眼睛:“让我想想。”
好久他也没回答,我推推他:“喂!”
似乎是睡着了。
我试着动了动,可他的手劲根本没松。
咳,装死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