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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秘密审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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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安坐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一只胳膊搁在桶边,指头闲闲的点着。
她长长舒一口气,呼出一串气雾。
“能不能快点洗啊!”我忍耐不住,透过门缝催促道。
眉安拿细长眼睛等我一眼,吼道:“急什么!出去好好烧火!水都冷了!”
摔了门,我捡起扇子朝炉子里猛扇几下,恨不得能立刻把桶里的水烧到一百度,烫死里面洗的正欢的恶人。
很不幸地抽到最后一个洗澡,要用别人剩下的水本来就很恶心了,眉安还故意磨磨蹭蹭。辛苦点烧柴事小,误了晚饭事大哦!
黑脸白身猪!死搓衣板!
屋里水汽缭绕,看得不太清楚。然而曲线是骗不了人的,经确认,眉安的胸部基本上没有向外凸的痕迹,完全是太平公主。我自己这个十多岁的身体,好歹也有两颗小馒头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我有点挺沾沾自喜。以后就用这一点挤兑那死丫头好了。
“笑得这么阴险,想什么都出神了?”屏南抱着衣物过来,诧异地问。
我摆手:“没什么!眉安还没出来,估计还得一会儿。你坐过来,这边暖和些。”
屏南靠过来蹲下,朝炉里看了一眼,无奈地说:“你这样烧,不但她洗不好,自己也要先熏死。”
呃,我卖力扇了半天,火势却不大,炉灰飞扬得厉害。
屏南拾了根火棍往炉子里捅了几下,从我手里拿过蒲扇熟练地扇起来,柔声说:“柴要留空架着,再对准了扇,火才旺。”
我点点头,想拿回扇子,她压下我的手道:“我替你一会儿。等会儿我进去洗的时候,你就可以省些气力。”
我大呼感谢,亲昵地去抱她:“你对我太好了。”如果再撒下娇,她会不会和我调调顺序让我先洗?
屏南像被针扎了似的站起来连退了两步,双手交叉护胸,脸上俱是不安。
我委屈极了:“怎么,是嫌我脏,所以不许亲近你?”
屏南脸上神色缓和了些,舒了眉头,笑道:“我只是不习惯别人碰触了。”
避讳身体接触像避瘟疫的女同学也不是没遇到过,我说:“哦,知道了。不碰你,你别躲那么远。”
她小心翼翼挪过来,沉默着,手里的蒲扇一摇一摇。炉子里的火渐渐大了起来,我捡了几根柴架进去,问她:“屏南姐,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的,不知该不该问?”
屏南怔了一下,继而道:“你喊我什么?”
“姐姐啊。你比我大吧?眉安和我都姿色平平,被安排做这种粗活也就罢了。可姐姐你你长得这么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美,怎么也要来受这种苦?”
屏南抿了唇,低下头,一手握成拳,攥紧了衣服,摇扇子的频率也慢了,像是在忍耐什么。过了几分钟,她缓缓说道:“哪里苦了?比起被人糟践,日夜担心自己处境,现在这样倒还算快活。我不觉得苦。”
“自古红颜多薄命!”我长叹一声,又试探道:“想来姐姐怕也是像我一样,吃了许多苦了,才会沦落此地?”
她没有答话,微微扭过身去,背对着我。炉火映着她的侧面,光线在脸上荡漾着。娇嫩的耳朵看起来分外的薄。也许是错觉,我竟觉得它在微微的颤。
门突然开了,眉安的嚷嚷声刺痛了耳膜:“把水烧那么热!要烫死我么!”
我犹豫了一秒,站起来大声道:“嫌冷也是你,嫌热也是你,这么难伺候就不要当丫头,想办法当主子去!到时自然有人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青楼里的“主子”就是妓女,眉安素来言谈也是颇瞧不起“主子们”的,闻言登时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今天没有踹你,浑身痒痒了不是!”她边说着近身起脚,我百分百躲不及了。
眼见这一脚就要落下,忽然停下了。
屏南一手捉住她的脚踝,厉声道:“行了!方才是我将水烧得热了,你要撒气也不要找别人,只管冲我来!”语气少地凶恶。
眉安敛了怒色,小声说:“我,只不过闹着玩!”
屏南松开手,不搭理眉安,径自进了澡房。
眉安怨恨地剜了我一眼,赌气快步走了。
我为她吃瘪的事正乐,屏南在屋里说说:“别发呆了,好好给我烧水。”
振作精神使劲扇了两下,心里有了一个主意,不由自主笑了。
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轻轻将门推开一线。屏南正踏进浴桶,刚好背对着我。
她比我想象中瘦,但身体很结实。可惜我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她胸中可有“沟壑”
索性推门进去,故作欢快道:“屏南姐,我来帮你搓背!”
浴盆里翻起水花,屏南跌坐进去,回头惊道:“你干什么!快出去!”她双肩瘦削,锁骨线条清晰,脸上显出被热气蒸出的红晕,配上又羞又恼的神态,居然美艳不可方物。
我故意作出狰狞的表情:“嘿嘿,采花贼来了!看小美人你怎么办!”
屏南怒喝道:“滚出去!”拿起浴桶边的衣服就扔。
我伸手接住一件,本想继续调笑,见她气得发抖,才意识到她是真的动了怒气,慌忙道:“哎,我只是玩笑!你不要生气啊!”
一只鞋抛过来,我只得抱着脑袋窜出去。
不一会儿屏南眼睛红红地穿着中衣出来,从悻悻的我手里抓过衣服,理也不理我,出院去了。像被调戏的小媳妇儿。
我撒腿追了出去。
已是掌灯时分,若是做别的生意,都该打烊了。在这青楼,却正是热闹的时候。屏南脚程极快,我忙着追她,又要避开客人和别的下人,着实吃力。
我怕只要歇一口气,她就不见踪影,只得强忍着。
越走道上人越少,远远见她转了一个拐角。我走到跟前探头,她一闪进了右侧院门,门口左右各有一名大胡子壮汉抱臂而立,煞是威武。
看样子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这个屏南,果然有鬼。
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只把疑是间谍的人饿个半死然后就饶过她的好事么!况且发配来刷马桶也不是以德服人的表现吧!
我没事,八成是因为拿我当守株待兔的诱饵。可怜那两个家伙,连洗溺器这种活都忍了。
我是傻,可我不蠢啊。
不过为什么我能发现屏南背后有“阴谋”,却会迷路?
天哪!刚才只顾追人,没有记路,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了!
真是欲哭无泪,这下我起疑心的事情不就要暴露了?
一只手突然搭上我肩膀。我回过头去,黑暗中,只见一个高大的影子。
“什……什么人?”
那人靠近了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附耳道:“莫要惊慌,跟着我。”
声音波澜不惊,掐住我肩膀的手力道却极大。
不敢出声,只装作与他并肩行走的样子,任由他领着我避开他人,进入一处僻静的院角。
男人将我推至墙边,静默着四处查探半天。
我隔了会儿得也是时候了,轻声问道:“小付,你是来带我出去么?”
付聪回转身,压低声音说:“姑娘,多亏你帮忙,我家公子已经回家完婚。”
我苦笑:“那么该你实现你的诺言了。”我现在身边情势凶险,是不是必须要提醒他才行?
付聪靠近了一步,说道:“正是来送姑娘的。”送?怎么声气不太对劲。
不详之感陡增,我将手背至身后,摸索着。冰冷坚硬的砖墙粗糙咯手,还有许多黏湿的苔物,沾在手上,让人不舒服极了。
黑暗中有衣服摩擦的声音,付聪似是抬起了手。
咬咬牙,双手用力朝后一推,低头朝他撞去,顶上胸膛的时候,只觉得头嗡嗡的痛。
付聪闷哼一声,踉跄几步。
才跑了几步,就被他一把抓住。
他用力捏住我右臂,狠狠道:“你干什么!”
惊慌中伸出手,往他眼部抹了一把泥藓。趁他去擦的片刻,使了十分的力气朝他鼻梁打了一拳。
付聪低吼,没有松手反而加了劲。
我疼得直去抓他的脸,拉扯中两人摔到一处。
脸贴着泥地杂草石子,背上压着百来斤的恶汉,我狼狈而绝望的想,难道这就是穷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