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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咚咚的叩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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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的叩门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打断了季未的回忆,门外一个女声轻声道:“爷,是我!”
季未起身去打开门,只见小侍红儿钻进了门里。红儿是父亲在他十三岁那年放进他房里的丫头,虽然他在家中不受宠,可少爷该有的配物,他倒也不少,这红儿就是一件。
他自从纳了她进房起,便不十分亲昵。父亲曾说:“你若是不喜欢,你自己去族里挑一个也行。”可他却拒绝了。他并非是对房中人不满意,只是觉得自己也许天生在最亲密的地方,矗立着一道墙,生人勿近。再加上这几年他越发忙碌起来,常常在外面干活,也就顺便睡在工坊族人那里了,倒和自己这小侍越来越疏远。
只见红儿一钻进门里,就立即反身合上,靠着门呼呼地喘气。红儿性子其实并不讨人厌,个性直爽又简单,那愣头愣脑的样子,甚至偶尔能让季未发笑。
季未也不管她,回身继续去收起那柄太子赐剑,仔细地将它包裹好,双手放在高案上。
“爷,你猜我看到什么了?”红儿呼吸未平,便在季未背后匆匆开口。
季未坐回窗边,深吸一口气,他大概能猜到他的小侍要说什么,心中好像空落了一块,语气便不由得淡淡:“刚才你还在侧间说给我打水洗脸,怎么跑外面去了?”
“爷总住在外面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人伺候爷。好不容易回府一次,我想给爷打点热水,就从小门绕去火房那边……结果……”红儿匆匆地抢着道。
红儿原本直愣有趣的性子,今夜却让季未苦恼。搁剑在侧案上的手指收了回来,眼神微顿,看向红儿一眼:“女孩子家家,管好自己便是了。”说着季未扶案站起身,“也不早了,这就服侍我睡吧。”
红儿却一鼓作气:“哎呀爷你不知道!刚才我差点叫出声,你猜怎么!我看见大少爷去太子房间了,关了门,没出来,你说蹊跷不蹊跷!”
季未叹一口气:“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
红儿红了脸:“爷你看我!只顾着把看见的说给爷听,也都忘了爷这么久不见,怪想的。”
说着红儿就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上去,宽衣解带起来。季未的内心被适才红儿一句话搅动得心潮不宁,只能压抑着摆摆手:“还是先洗漱吧。”
见季未如此吩咐,红儿忙点点头,又把脱了一半的衣服又穿了回去:“也行。都听爷的。”
红儿起身去侧间倒了水,服侍着季未洗了脸,洗了脚,两人刚挨上了床,红儿就被季未压在了榻间。
红儿在季未身.下喘气:“……爷?”
烛光纷呈摇曳,季未看着被压在身.下的人。刚才心中那份不平静并没有消散,相反,它却在胸口如涟漪般,一圈一圈地扩大了。季府今夜似乎注定飘荡满了迤逦的或明或暗,在这样或明或暗的簇簇烛光下,眼前赤.裸的身体,让季未的血液前所未有地鼓动起来……太子和兄长在那间房里做什么呢?也是像这样吗?
“爷……爷……你轻点儿……”
季未按说今年十八,也该娶亲了,但兄长没有娶亲,他不可以先娶。而父亲给兄长说亲,却被兄长推了三次,兄长还遣散了屋中的小侍,再后来太子便常来了。
“爷……”红儿眼角有泪,“爷今儿是怎么了?”
季未舒出一口气,拍了拍红儿的脸蛋,“你先睡,”便披衣起了。
他一个人出了屋,走进了暗夜里。
夜风撩动着他的发,在面庞轻抚。季未闭上了眼睛。刚才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丝粗暴,一丝愤怒呢?他不明白。明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却还有被夺走的感觉?他不明白。他本来可以控制的,不至于对着小侍如此,可他今天却失控了,为什么?他不清楚。明明平常总会有短时间的餍.足感,可是今天却不一样。怎么也填不满的感觉,胸口空空荡荡,这又是何来。
还有刚才房内那一瞬的错觉……好像身.下那柔软的躯体不是红儿,那面庞在自己支离破碎的攀上顶峰的幻境里……是……是……季未咽了一口唾沫。
……是太子的脸。
那样地喘息着,求他,让他轻一点。
季未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加快了脚步,摇了摇头想把那样非分的念想赶出头脑,这时一阵夜风袭面,季未闭上了眼睛,想让自己浸在冽风里,却发现再冷的寒风,也无法冷却下自己火热的心。
他越矩了。
他有了非分之念。
季未一个人在季府中走着,想让夜风还自己一个清明。季宅后院中,接待太子屋子在中央,四通八达都能看见那边明灭的灯光,所以季未尽量往偏僻的地方拐,等他意识到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父亲早就吩咐过,他谁也不想见,不许人打扰。
“……是季未吗?”在路的尽头,门里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季未只好在小石子路上顿住了脚步,恭敬答道:“父亲,是我。”
“我听见,你的脚步很慌张,”里面的声音缓慢而低沉,“……进来。”
“是。”
吱吱呀呀的门声响起,一个老奴驼着背为季未开了门。季未进入房中,只见在夜色黯淡下,老父一头白发披散,端坐在榻上,整个屋子都一片晦暗,只有月光照亮了堂前一片,季未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自从去年夏天,父亲大病了一场以后,就离群索居起来,把封地事务都交给了兄弟二人管辖。太子一开始听说父亲病了,还专门来探望过一次,但父亲却以形容糟蹋无颜面君拒绝了。季未从家老与季吉的谈话中,曾听说父亲有段时间失了神智,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疯癫自语,那一次季未在父亲门前站了一天求见,但仍却被父亲赶走了。
这是季未今年来第一次见到父亲。老人抬眼看了季未,脸上的皱纹深刻,白月光铺在室内,如地面生霜。老人耸耷的眼皮包裹着眼珠微微一动,“季未又长高了。”
季未走到父亲榻前,半跪下去,答:“是。”却发现父亲好似一年之间变老了许多。
“季吉长得没有你高。”老人摇了摇头。
“我平日里跑在外面多,筋骨活动些。”
老人唔了一声,忽道:“太子又来了?”
“是。”
“还是跟季吉那么要好?”
季未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抬起眼,只见父亲直直地看着他。季未的心砰砰跳起来,觉得父亲的目光在暗夜里显得十分的亮,十分慑人。窗外月隐云漫,屋内也暗下去,父亲明明问的是季吉,可季未却有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他咽了一口唾沫,答道:“是”。
老人忽然低下了头去,扶着榻旁小案嗬嗬地喘气,季未忙上前一步,“父亲!怎么了?”又回头叫守在一边的老奴,“快去唤医!”
父亲的身子颤抖着,他抬起如枯木般的手摆了摆,示意不用。老奴端上一盏清水,季未接了过去,递到父亲嘴边,父亲喝了水,喉头一动,这才呼出一口气来。季未将空水盏递还给老奴,一回头,却见父亲已经俯身凑近了自己,老迈的气息裹着体味,耳语般地道:“你可知道……大王宠爱公子解,有意废了太子?”
“什么?”季未如遭当头棒喝,身体僵住了。老父却嘿嘿地笑了起来:“太子封地,太子封地……若是太子被废,我们季族老幼,都要受牵连;又若是太子有意与公子解争国,我们季族老幼,就都要上战场。”
“兄长……”季未抬起头,“兄长知道这件事么?”
“他不用知道,”老父拍了拍季未的肩膀,“他是个吉祥的孩子,有福之人。现在我告诉你,是让你辅佐兄长,助他渡过难关。”
“父亲要我做什么?”季未问。
老父笑了一声:“还能怎么样?太子是虢美人之子,虢国早亡了。如今魏国势盛,公子解的母亲,正是大王的宠姬魏美人。我多年前从王征伐,只因没有贵籍而不得位列朝堂,如今好不容易成了太子属臣,给你们铺路,太子却又失了王宠。如今,太子这里有季吉便可,我准备荐你入王军。王志在四方,有意练一批黑甲骑士。你当以军功立身,成为季吉的强佐。”
“是。”
老父指了指榻边的小台,伺候在旁的老奴立即走上前去。
“第一个抽屉里,有你的荐信。太子走后,你再过十日启程。去时在族中挑百人,护卫你,帮衬你。”
季未从老奴手中接过荐信,跪地道:“季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