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遇上兵》冰镇红糖水

55、55 经年不见，十分想念 苏见琛

　　苏见琛明显感觉杨霆珂心情不好，饭吃得好好的突然火气就上来了，摔盘子摔碗让苏见琛滚。苏见琛翻个白眼，按下了揍他一顿的冲动，收拾碗筷出了门。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长腿搭上茶几，一边玩手指一边自言自语：“我知道你疼，不好受，我也不轻松啊，牛什么牛，现在我揍你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在沙发上伸展身体，觉得屋里还是有点闷热，都已经十月份了，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又回温，屋子没风，待着很容易热。
　　说到热，他又想起杨霆珂，烫伤真是遭罪，怕热得紧，又不敢展水，而且一流汗疼得跳脚。在医院观察一天一夜，他一直都没睡——疼得睡不着。一大早上苏见琛就办理出院手续把人接出来了，家里的环境总好过医院的，可他还是睡不着。
　　睡不着又头疼，吃饭也不能好好吃了，皱着个眉头，跟个火药桶一样随时要爆发，果然，晚饭就成了导火索。
　　他嫌苏见琛让厨子往菜里放了辣椒，说什么也不肯吃，两人一争执，苏见琛就被踢出来了。
　　苏见琛坐在沙发上等，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他估计杨霆珂撑不了多久，他出来之前在卧室放了风扇和冰块降温，现在室温刚刚好。
　　苏见琛长长叹口气，埋怨归埋怨，终归还是心疼。他削了一大盘子水果，又拿了瓶酸奶，小心地端着送进房间里。
　　进门的时候，杨霆珂还是皱着眉头，看到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饿不饿？吃点水果睡觉吧，这个清淡。”苏见琛插了块梨送到他嘴里，“我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杨霆珂偏过头，还是没躲开他的手，嚼着梨含含糊糊地反抗：“没发烧，你手比我额头还烫呢……喂碰到伤口了……”
　　苏见琛把酸奶打开，插了跟吸管递给他：“这么疼啊？脾气都暴躁了不少。”
　　“唔……也不是，其实……”杨霆珂抬头看向苏见琛，有那么一刻他真想说出真相，可职业道德还让他犹豫了，“呐，工作上有些不顺利。”
　　苏见琛没说话，就这么默默等着。
　　“有一个案子，牵扯面比较大，很难办。”
　　“你手里还有难办的事？一路杀过去就行了嘛！得了，睡觉吧。”
　　杨霆珂藏在枕头下的手握成了拳头，你如果知道这案子牵扯的都是谁，你还会这么说吗？

　　苏见琛知道他工作上可能出了大问题，绝不会像他说的这么简单，不过他也懒得过问，有什么必要么？问了自己也管不了。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上相互照顾一下是可以，再多的照顾就没办法了。每个人的路都只能自己走。
　　苏见琛拿浸了冷水的毛巾给他敷，好容易等人睡着了，才悄悄爬上床。
　　杨霆珂睡不安稳，总是动，一动苏见琛就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见琛养成了身边有动静就会醒的毛病，亏得杨霆珂睡觉老实，没有意外不做噩梦一般一觉到天亮，睡的时候什么样，醒来依旧什么样。
　　苏见琛醒了就帮杨霆珂擦汗，然而就这么擦杨霆珂也没有醒过来。
　　苏见琛睡不着，就躺在床上数羊，数到两千七百六十八只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杨霆珂这边又有动静了。
　　杨霆珂平素做恶梦也没声音，人被惊醒了就乖乖躺着，或者翻个身睁着眼睛发呆，过一会接着睡，这次虽然有声音也是十分的小，但是在安静的深夜，苏见琛还是清楚地听到他在叫妈妈。
　　妈妈，妈妈，一声一声，又委屈又无助。苏见琛噌地坐起来，扭头看枕边人，眼睛闭着，没有醒来。
　　这是，做噩梦了吗？
　　苏见琛把手电筒拧亮了，灯头用枕巾罩住，光柱朝床头放在杨霆珂头边，趴过去观察。
　　杨霆珂眉心微微皱着，眼尾和嘴角分别有些许向下撇，是人类典型悲伤的表情。平日杨霆珂很少悲伤，他的情绪波动只有无波动和暴怒，偶尔开心的时候也只是轻轻浅浅地笑，除了生气时会毫不犹豫地揍人，他其他情绪外显都不明显，什么都是温温和和的并不走心，一颗心脏仿佛早已成钢，什么事情都打不穿厚重的外壳浸润到心里头去。
　　苏见琛甚至认为，就连愤怒也是他装出来的，他其实很少真的动气的，或者，也许他只是爱好打人而已。
　　至于悲伤，几乎和他是绝缘的，至少苏见琛没觉得这个词和杨霆珂能联系到一起去。可是现在，苏见琛听着他悲凉地一声声叫妈妈，就觉得心脏被人从胸口掏了出去，从前胸透到后背，风从胸口的洞刮过去，全身冰凉。
　　他摇了摇杨霆珂，见对方不醒又加大力气摇晃，疯了一样，直到杨霆珂像是溺水后回神一样突然惊醒过来，呆呆地看向他。
　　苏见琛把人拉起来一口吻上去，撕咬着亲了一会后心脏终于又回到原位，才抱着杨霆珂轻轻吻在额头上。
　　“做恶梦了？”
　　杨霆珂摸着汗湿的衣服，随口应了一声。
　　“梦到什么了？”
　　杨霆珂回头望向他，有些无奈地说：“被你一搅和，忘了。”
　　“你刚刚叫妈妈了。”苏见琛也不知是什么心理，就想杨霆珂多说几句话，解释也好玩笑也罢，都没什么所谓。
　　“可能是梦到了吧。”

　　杨霆珂坐在床上发愣，苏见琛干脆在椅子上垫了软枕让他反坐在椅子趴在椅背上，又在椅背和他身体之间塞了个抱枕，而他自己则坐在杨霆珂身后接着用冷毛巾敷身体。
　　冰冰凉凉的毛巾贴着身体，稍热一些就会被拿走换成冷的，杨霆珂觉得舒服多了。身体舒服，他也觉得一些问题也没那么难办了。
　　“稍微往下一点，对，能睡就睡会儿，我看着你。”苏见琛拍拍他的头，示意他下巴抵在椅背上方。
　　杨霆珂照做，眼睛却没有闭上。
　　“干吗呢？睁着眼睡觉啊！”
　　“……我想我妈妈了……”
　　空气一瞬间有一点凝滞。可能漆黑的夜里，人的情绪也容易冲动，容易感性。
　　“小时候家里来客人，我去倒热水，没注意倒在了手上，还特别好面子地把水杯慢慢放到地上才出声，手背烫出了一大片水泡。白天的时候傻玩，也不觉得，到了晚上，夜深人静该睡觉了，就觉得火烧火燎地疼，根本睡不着。”
　　苏见琛换了条毛巾给他敷上。
　　“……我睡一会哭一会，睡睡醒醒的，我妈妈在我床边陪了一晚上，给我换凉毛巾，我哭饿了还要给我找吃的……”
　　苏见琛“噗嗤”一笑：“那你现在饿么？”
　　“……有一点。”
　　“想吃什么？”
　　“唔……把刚刚那个果盘给我吧。”
　　苏见琛在换毛巾的空隙就给杨霆珂喂水果，喂水果的间隙换毛巾，忙得不亦乐乎，然而杨霆珂的情绪就十分低落，嚼着水果也心不在焉。
　　苏见琛戳戳杨霆珂鼓起来的腮帮子：“你把我当你妈妈呗……”
　　杨霆珂没理他的笑话，依旧低落地说：“我都忘了我妈妈长什么样了……”
　　“嘿，那我更是忘了，”说起这个，苏见琛不知为何特别兴奋，“都没见着，我一生下来就把我妈克死了，小时候我爹就天天揍我，说没有我我妈也不至于死——你说这是人说的话吗？其实就老爷子那个德行，我娘活着还真不一定享福，人没了就怎么都好了……人呐……诶你这是什么眼神啊，跟死了妈似的……”
　　杨霆珂收回眼神，可还是不由得替苏见琛难过。
　　苏见琛抽了椅子坐在他对面，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你怎么这么感性啊？我没事，都习惯了。我不还有二哥二嫂呢么，他俩对我都挺好的。来，起来，睡觉吧。”
　　苏见琛是不打算睡了，干脆给杨霆珂做按摩。杨霆珂人趴着，后背和肩部不让动，苏见琛扫了一圈，也就剩腿和脚底了。
　　杨霆珂胃不好，按下去疼得直哆嗦，相反，肾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胃不好还好说，苏见琛相信自己能给他养好了。
　　“我给你唱摇篮曲呗？”
　　“你还会唱摇篮曲？”
　　“嗯，有什么是我不会的吗？”苏见琛说完哼了几句就转而献宝一样问杨霆珂，“怎么样？好听吗？小时候二哥哄我时经常唱，时间长了就会了。不过我二哥那破锣嗓子，又走调，简直没法听，一大老爷们唱摇篮曲，还走音，真是……耳不忍听啊……哪天让他给你唱唱，别就会荼毒我一个……”

　　苏见琛一大早起来去司令部保释被捕学生，他个人是不懂这些的，所以将警察局局长也叫着一起去，好歹帮他说说话。保释过程很顺利，秦铭被召回南京，杜若生又不同意抓捕学生，昨天学校联系各方向司令部施加压力，杜若生早就不想管了。刚好苏见琛带着几个校长和警察局局长来保释，他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
　　学生不是一批放出来的，等到杨婷若出来已经将近中午，苏见琛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和杨霆珂长得太像了，简直就是女版的杨霆珂。
　　“你好，请问是杨婷若同学吗？我是你哥的朋友，他让我来保释你，我看这天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吃个饭？”
　　杨婷若在里面又惊又怕，吓得小脸苍白，出来见到阳光还没反应过来，而后听到是哥哥的朋友，既委屈又有点愤怒，本来不想理的，可一抬头看到一张眉目含笑的俊脸，苏见琛的声音温柔婉转，像是唱歌一样，杨霆珂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又听到他的声音，脸唰地羞得通红。
　　苏见琛对这结果很满意，他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将杨婷若带上了车。
　　一顿饭下来，苏见琛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杨婷若这姑娘，虽然长了一张和她哥哥一模一样的脸，然而性子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杨霆珂倔，脾气暴，冷淡，杨婷若则像一般的小姑娘一样，天真烂漫，喜欢幻想，受不了纨绔子弟风花雪月那一套。
　　杨霆珂要是这个性子，他早就搞到手了，不过真若是这个性子，他没准就不稀罕了。
　　说白了，还是找虐的命。
　　然而流水无情落花有意，苏见琛却是满足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学生对于爱情所有的希冀，长相好，出身好，绅士，懂浪漫，饶是她自称为新女性，也受不住这样的撩拨——虽然在苏见琛看来，所谓的“撩拨”不过是正常的交往而已。
　　吃完饭回学校，杨婷若突然提议走回去，苏见琛看看外面的天气，秋高气爽，不冷也不热，便同意了。
　　与此同时，一个人推开了苏见琛在二楼的卧室。
　　杨霆珂昏昏欲睡，他起床就没看到苏见琛，但是屋里有放好的早餐和水果。他懒得出去，万一和苏家其他人碰到很尴尬，而且苏家人也不愿意让他随意走动。
　　门吱呀一声打开，他感觉不是苏见琛，但对方似乎没有敌意。
　　“有什么事吗？”他头也没回，用行动表示不想知道对方是谁。
　　“月圆花好一时欢，劳燕分飞两不见。”对方似是故意伪装了声音，竟然有些听不出男女。
　　杨霆珂没接话，更没回头，依旧波澜不惊地问：“什么事？”
　　那人愣了一下，才缓缓地说：“毒狼，我需要帮助。是老袁让我来找你的。我是飞鹰。”
　　杨霆珂伸手拿了瓣西瓜，送到嘴里啃。
　　“苏家一直和日本人有牵扯，我的身份并不方便，请你帮我查清楚。另外，这张照片，算是我的回礼。”
　　杨霆珂只顾得吃，直到那人离开将门带上，他才从床上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照片。
　　那上面是一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和他捡到的怀表里的照片是同一位。
　　他翻过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日本字：
　　苏君，经年不见，十分想念。——小岛惠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