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颜记》千祜

21、Chapter 17

　　曹宁不在这里，让这场沉默显得十分坚固，很难被打破。桌子上的茶已经凉了，却因为先前楚留圣的命令，没有人来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留圣才轻叹一声，“看来，真的是天意啊……”

　　随着一声叹息，客厅里面的气氛便又悲凉了许多。外面的秋风没有吹进来，而树枝摇晃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萧瑟。天意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很好的借口。人们将不能预想的事，或者控制不了的事都会归咎于天意，这样让自己更容易接受。

　　楚嫣不喜欢天意，她耳濡目染的一切，都只会让她觉得天地不仁。她不知道楚留圣所说的天意是什么，却已经笃定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端起凉茶轻轻喝了一口，顿时觉得一阵凉意传遍全身，险些忍不住哆嗦。不过她的头脑确实一下子清醒不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后说道：“王爷，若是觉得有什么麻烦，民女这就告辞。”

　　这话有点威胁的意思，但是实际上楚嫣只是觉得有些事始终需要自己的去面对。她尽可能的说得很轻，以免发生什么误会。如果曹宁在这里，一定又会说她不会说话。

　　楚留圣摆摆手，俊美的脸上渐渐也平静下来。光从外表来看，他就三十来岁的样子，两撇小胡子格外性感。而实际上，他已经年过四十。

　　“姑娘，有何所求？”

　　楚嫣来到这里，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问题。所以她没有犹豫，直接回道：“民女想进京都学院，参加登堂试复试。”

　　她没有直接说想进入美人堂，一来她是想靠自己的能力，二来她又不想给对方添麻烦。只要进了京都学院，她也不会再仰仗楚留王的本事。

　　“明日直接去王院报道即可。”楚留圣也没有丝毫犹豫。对于他来说，这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不过举手之劳。

　　突然的喜讯让楚嫣一下子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不仅能进京都学院，而且还是她最想进的王院！

　　可是转而一想，她又有些疑惑，“王爷，王院今秋不招生。”

　　话一出口，她又明白过来，忍不住骂自己笨。王爷引荐和招不招生根本就没有关系。

　　“你只管去就行。”楚留圣也懒得解释。其实外人很少知道，王院的院长，就是他！只是平日里都不需要他做什么，所以即便是王院的学生，也很难见到他一面。

　　“王爷，那民女是以何身份入学？”

　　“本王只帮你入学，以后的事只能靠你自己，所以不想死的话，还是别用原来的身份。至于文书，明日入学一同领取。”楚留圣也很干脆，一旦决定的事，就没有丝毫犹豫。

　　“民女谢过王爷。”楚嫣行礼道谢，觉得对方能帮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

　　“回去吧。”

　　“民女告辞。”

　　走出小楼，一阵凉风吹来，楚嫣顿时觉得后背一凉，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场略显短暂的会面，成为了她离乡之后的第二个转折点。

　　母亲的锦囊确实发挥了作用，虽然还是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但是楚嫣觉得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锦囊的魔力只能使用一次，从此以后，除了自己，再无依靠。

　　不，也许还有朋友。

　　曹宁并没有出去玩，见楚嫣走了出来，她便急忙迎了上去。

　　“叔父就这点不好，老是神神秘秘的，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这句话毫无逻辑可言，楚嫣皱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便回道：“王爷是个好人。”

　　好人与坏人，都是相对而言。而在曹宁简单的脑袋里，只要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都是好人。所以她没有否认这一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我先回去了。”楚嫣接着说道，觉得应该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报道。

　　“不是说好跟我一起去玩吗？真的很好玩的！”曹宁再次想起了这个问题，惊叫道。

　　“下次吧。”楚嫣说完直接转身离去，而后又想到了什么，便又回过头来，“谢谢。”

　　她真的很感谢对方，虽然两人这才第二次见面，但是对方确实帮了她的大忙。一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露出笑容。虽然面纱遮挡，但是她相信对方也能感觉得到。

　　曹宁也笑了，“那你得告诉我你住哪才行啊。”

　　“三桥客栈。”

　　说完之后，楚嫣便离开了。

　　三桥客栈也算是京都比较有名的客栈，因为建在三桥旁边而得名。三桥不是三座桥，而是一座桥的名字。至于那座桥为什么叫三桥，据说是因为桥很短，不过三辆轿子连在一起的距离。若是叫三轿桥则又有些拗口，所以取名三桥。

　　三桥并不是京都的名胜古迹，之所以广为人知，也只是因为靠近风雪地。

　　得到楚留圣的帮助，楚嫣今天的心情也很不错。走到三桥上面，她难得的停下来欣赏桥下的风景。

　　三桥下面的那条河不大，河流上游便是风雪地。因为很多达官贵人都会经过此地，所以打理得十分干净。

　　不管什么季节，也不管什么时辰，河中总会飘着一些东西。特别是到了秋天的晚上，一个感情最泛滥的季节，一个悲天悯人的时辰，河流上的河灯便源源不绝。

　　那些河灯多是来自于风雪地，那些青楼里面，有太多说书先生所讲的爱情故事。他们多是悲伤的结局，就像那些河灯，到了下游便被打捞起来当成垃圾。

　　这个时候是傍晚，楚嫣站在桥上，看着那些河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愿望。河灯是祈愿的工具，她小的时候也自己弄过，和隔壁铁匠家的那个少年。

　　她的愿望，是想成为圣女陛下，随之而来的问题困扰了她很长时间。可笑的是，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却已经开始为爱苦恼。

　　那个时候的她觉得，爱情，或许就是手里的一串冰糖葫芦。后来那个少年走了，她一心读书，也没有觉得孤单。直到现在，她又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

　　三桥虽然不长，但是却很宽，上面驻足了很多人。当黑夜压下来的时候，楚嫣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有些突兀，便急忙朝着客栈而去。

　　回到客栈，她先洗了个澡，然后就开始准备即将到来的报道。看着自己的行礼时，才发什么似乎没有什么好准备。

　　报道其实就是办理入学的一些相关手续，最简单的话，就是登记。而有些有所准备的人，可能会多一些别的项目，比如才艺表演。

　　学院里面根据学生的目标，一般分为两个院系，而秀外堂一系地位自然要高些。楚嫣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容，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准备，就是多几条面纱。

　　然而这个时候，绸缎庄早已关门。

　　外面的夜市渐渐喧闹起来，楚嫣也不想再出去，便找小二借了剪刀针线，决定自己做。她先把脸上的面纱取了下来，想在对应伤疤的位置秀朵花。这虽然有些多余，但是闲着也是闲着，有总比没有好看些。

　　……

　　楚留王府中，楚留圣一个人在房间里，手里拿着那封信。他小心的将信纸再次取了出来，摊开又看了一遍，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房间里的桌子上有酒，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为自己倒了一小杯，而后一饮而尽，那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叔父！叔父！”

　　曹宁大大咧咧的直接推门而入，吓得楚留圣急忙将信收了起来。

　　“叔父，您总是这么神秘，有什么东西不能让宁儿看？”曹宁觉得有些委屈，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大人的事，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楚留圣也装作一脸不悦，“若是再如此胡闹，本王就把你送回去！”

　　“好好好！宁儿不看就是！”曹宁急忙应道。要是被送回去，她就不能再这么自由了。

　　这次也是偷跑出来，要不是在被仆人追上之前赶到了王府，估计也会被抓回去。

　　“对了，你和那个姑娘是如何认识的？”

　　其实曹宁刚到王府的时候便跟他说过，只是那个时候他丝毫不放在心上。直到今天见到这个姑娘，让他又忍不住再问。

　　“叔父，宁儿不是跟您说过吗！”曹宁嘟起嘴来，不过也只是一会儿，很快就兴高采烈的又讲了一遍。

　　“真是个傻孩子。”楚留圣听了，心里忍不住骂道。骂的对象，自然是眼前这个笨丫头。除此之外，他又觉得这两母子还真是一模一样。

　　“叔父，她有什么不对吗？”曹宁看着对方的样子，接着问道。

　　“你觉得呢？”楚留圣反问。

　　“宁儿觉得，她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怎么个厉害法？”

　　“这个……”曹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想了半天，才说道：“就是很厉害的样子。”

　　“哈哈哈……”楚留圣大笑出声，“宁儿啊，忽然想起来，曹兄……过段时间也会来京都。”

　　“啊！父亲要来？！”曹宁一下子愣在原地。